……聽的到聲響。 使洞窟微微震動起來的衝擊。
強光與巨響明明遠到只能微微感受到,但洞窟還是轟隆轟隆地震動著。
遠方的雷聲。
圓香轉頭看向大空洞的入口。
「————————」
圓香的魔力幾乎見底,身體情況更是糟糕。
這是打敗Archer這樣強大的從者,所必需付出的代價吧。
那麽,這樣的她——在這樣的戰鬥中還能起到什麽作用呢?
「……但是,不去不行。」
圓香站了起來。
身體僵硬。
踉踉蹌蹌地走著。
一邊走。
血一邊流。
雖然腳部疼痛的像是被鐵棒插進去似地,幸好,只要咬緊牙關忍耐無視的話,還能走動。
地鳴的間隔時間越來越短。
不能再繼續猶豫下去。
粉發少女動起舉動維艱的身體,追在凜後面。
「呃————哈、哈啊、哈、哈————」
她不停地喘著氣。速度還不算慢。
雖然身體僵硬,但習慣的話也沒什麽不方便的。
「呼————呃、咳、咳咳。」
好像有什麽溢出了嘴角,圓香毫不在意地擦掉。
一步都沒有停下,圓香拚命地向前走。
——接近了。
暖暖的微風輕拂著身體。
穿過黑闇。
視線突然一廣,變成了不可思議的廣大荒原。
於是,衛宮圓香看見了那個「東西」。
「——那個是……!」
正是這場可笑戰役的元凶。
殺害了無數生命的萬惡根源。
「——已經、得到肉身了呢。」
朝著全身襲來的威壓與不愉快感。
以相當具有生命力的氣息,在她面前宣言著即將來臨的誕生。
閃光與地鳴。
光線從山崖上方放出,啪、不加思索地削著洞窟。
「嗚哇……」
……雖然圓香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但是能夠搞的聲勢這麽浩大的人,一定是凜醬啦。
而且——對了。
「你啊,很焦急吧。」
滴溜溜地轉著。
明明沒有眼珠子,但一邊混沌的扭曲的胎兒還是瞪著圓香看。
……絕對不會錯。
是因為不滿凜的暴走嗎,這家夥想要立即出到外頭來。
但是,身體還未完全成形。
那黑柱內的就是它的胎盤。
若那裡尚未形成完全的「肉體」的話,那它就無法出來。
所以才——焦急著深怕胎盤會被遠阪凜破壞,不在乎美醜,隻想要即刻讓身體完全就好。
身為持有肉身的Servant,想要被召喚來這個世界。
「——才不會,讓你出來。」
圓香這麽念道,然後跑了起來。
不顧一切似地光與影的衝突。
「————櫻醬————?」
當圓香由下往山崖上跑過去,試圖辨識那是櫻和凜的衝突時。
大空洞的時間靜止了。
放出的光芒強烈到讓人如此認為,然後,在她的眼中出現了幾個人的身影。
黃金的王者,黑發的少女,以及——
「凜醬!」
粉發少女眼睛亮了起來,拖動身體跑了過去。
***
「「……咦?」」
姐妹倆同時發出聲音。
眨眨眼,發現自己在瞬間移動了方位的凜似乎一時接受不了,呆呆的看著旁邊突然出現的黑發少女,有些遲疑地問道:
「你是……Assassin?」
——收起潔白的翅膀的從者面無表情地望著間桐櫻,像是在思考著什麽,並沒有回答凜的問題。
「看來,已經培育到不得了的地步了呢。」
Assassin用乾巴巴的語氣說著話——但談話的對象並非是凜。
「啊,雖然不抱什麽期待,不過能到這種程度,也的確出人意料。」
用輕蔑的口吻說著這話的,是不知何時站在Assassin身旁的金發赤瞳的男人——
「吉爾伽美什!?」
根本連看都沒看一眼發出驚叫的凜,英雄王向著黑發少女發問:
「喂,本王可以殺了眼前這個東西嗎?這麽放著簡直就是連眼睛都會被汙染了。」
「現在還不是時候。」
Assassin搖搖頭,否決了吉爾伽美什的提議。
「不想在這兒的話,可以離遠一點。」
「切。」
響亮地咂了個嘴,吉爾伽美什也不多說什麽,徑直走到一旁,背對著間桐櫻閉目去了。
「……我說你們啊。」
看到無視自己的兩人,凜皺了皺眉頭,卻也並不在意。
原以為自己會受傷的她摸著自己的腹部,心有余悸地再次發問:
「喂,Assassin——是吧?你為什麽要救我?」
「……因為,你是她的Master。」
微微側頭,用余光瞄了一眼凜,沉默片刻後,Assassin回答道。
「你死了,她會傷心。」
「……誒?」
為對方意想不到的話語而驚訝的凜猛然看向黑發少女。
你的意思是——
凜剛想開口發問時:
Assassin突然將視線移至身後。
「——來了。」
「啥?」
誰來了?
很快,凜就知道了答案。
…………
「凜醬!太好了……凜醬你沒有死……!」
一路小跑過來,看到抱著自己因使用寶石劍而造成內部損傷右臂的凜,圓香發出安心的聲音。
「喂我說,你就這麽想我死嗎!?」
嘴上這麽說著,但凜臉上的關心之情誰都看得出來。
「來得未免也太慢了吧你!你……」
「我沒事。」
「怎麽看都不像沒事的樣子吧啊喂!」
看著粉發少女這副路都走不好的淒慘模樣,凜吼了出來。
「真的沒事啦凜醬。」
粉發少女刻意忽視身體各處傳來的痛苦,用輕快的語氣安慰道。
「你啊,不要勉強自己了……算了,現在怎樣都好了。」
知道對方只是想讓自己安心的凜蹙著眉頭,用無可奈何的語氣說道,然後看了看少女的身後。
「……Archer呢?」
她壓低了聲音問道。
與此同時,黑發的從者身體無法察覺地顫抖了一下。
「……會來的,她就在後面。過一會,Archer就會過來。」
頓了一下,然後微笑著堅定道,圓香的視線轉向了前方。
「現在,更重要的是……」
「……是啊。」
凜也看向了櫻。
隨著時間的推移,『它』的失控程度也越發增加。
再不阻止的話,就真的沒有時間了。
可是……
「該怎麽做?……在不殺掉櫻的前提下?」
凜擔心地問道。
「唔……」
圓香也皺起了眉頭。
就在這時——
「衛宮圓香。」
一旁一直沒有說話的黑發從者開口了。
「Assassin……」
凝視著粉發少女那熟悉的容顏,黑發少女深吸一口氣。
「這個,給你。」
「誒……?」
圓香呆呆地接過Assassin遞到手中的短劍。
「這是?」
雖然無法投影,但隻一眼,便解析出了這把短劍的功用。
「Assassin……!」
抬起頭,圓香激動欣喜地看著對方——而黑發少女此時卻轉過了身,向著金色的王走了過去。
「……謝謝你。」
對著她的背影這麽說了一句,圓香的眼睛望向了祭壇上的黑化少女。
「櫻醬……」
「學姐……」
櫻露出又哭又笑的表情。
她在排拒、這樣的自己。
纏繞無數性命、全身黑化的自己、和自己連系著黑影,半瘋狂起來,卯足全力地憎著。
「……我、真笨。對不起、對不起。這樣子只有痛苦而已。學姐明明是如此地信任,我還背叛了——」
影子束縛著櫻。
覆蓋在全身上下的黑色令咒,束縛著櫻。
「……不要……已經、停不下來了……可是、也回復不——不行、討厭、我不要這樣子——!」
——不停地拒絕。
櫻抗拒著影子。
嫌惡自己、抗拒著影子的誘惑,打算自己殺掉自己。
但是、又辦不到。
對影子而言,櫻是必要的本體。
如果櫻想要自殺的話,影子絕對不會允許。
櫻的自殘與自責、還有她的抗拒,全都使影子逐漸粉碎中。
「————————」
……凜,她贏了。
附在櫻身上的影子正在掉落。
「……謝謝你,凜醬。」
她果然在最後一秒,選擇了櫻的性命。
櫻就是櫻。
不管被影子如何吞噬,她的本性還是沒變。
……讓櫻走到現在這個地步的,是自己。
如果早些發現真相,向她伸出自己的手的話,就不會到現在這地步了。
口口聲聲說著照顧櫻什麽的……自己這個學姐,可真不稱職啊。
「等著——櫻,我現在就來解放你。」
「不——不行、不能過來啊,學姐————!」
是擔心影子會傷到圓香吧?
櫻像是在抑止似地,緊緊地抱住自己。
但是,影子不但沒有消失,反而不停地增加數量。
「鳴……鳴鳴、鳴鳴鳴……!」
……在哭。
櫻在哭。
並不是因為侵蝕自己的影子帶來的痛楚。
而是無法抑止住自己,對只能被影子操縱的的自己感到無限悔恨地哭泣。
「……學姐、不行了。我、抑止不住。姐姐、明明都已經告訴過我,我輸了。......我並沒有變強。我只是個懦弱、膽小、過份的人。」
從櫻的背後,影子一個接一個地湧出。
……真是可笑。
明明尚未出生,危機意識卻強的很。
可是。
「……過去的我或許會怕你。然而現在——」
衛宮圓香,開始朝櫻走去。
沒有任何防護,無視那蠢蠢欲動的影子。
那姿態,宛如告訴對方——
「現在,害怕的人,將是你。」
——於是,影子讓開了路。
「!?」
所有人都瞪大了雙眼。
這實在是過於沒勁。
看起來簡直就像是,因懼怕衛宮圓香,而自行讓出道來。
能相信嗎?
這些影子,明明讓從者們如臨大敵,讓凜甚至拚了命才能對抗。
而它,竟然在害怕一位連路都走不好的少女!
向前一步。
影子退卻一步。
再向前一步。
影子又再度退卻一步。
確實的——
『此世一切之惡』害怕著,眼前的少女。
害怕著,『此世一切之善』!
看著一步一步向自己走來的粉發少女,櫻掩面哭泣著:
「學姐……我殺過許多人。不管什麽人都殺,平民也殺、爺爺也殺、連姐姐也想殺……!這種——這種人還有什麽指望呢……!奪走的東西無法返還。我已經殺了好多人。即使如此、即使如此,學姐也想讓我活下去嗎……!」
「————————」
已經沒有回頭路了。
無法償還的罪愆,會將櫻逼到死路的。
救不了。
無論如何,就算那不是櫻的意願,但奪去多條人命的愧疚,將長久地留在櫻的內心深處。
就算解放了影子、回到本來的面貌,但櫻的深處將會殘留著陰影。
但是。
「——當然啦。不會放下你不管的,櫻醬。」
接下了黑發Assassin遞到自己手中的寶具。
在自己消失之前,往前去。
趁現在還能言語時,對櫻說出非說不可的話來。
「學、姐。」
「是的,沒錯,間桐櫻有罪,這是毫無疑問的。但是呢,罪愆的所在、罰責的負荷,我是不了解。」
「…………」
「大概事後為此我也會迷茫吧……可是呢,你在我眼前,你的心在向我求救——所以,不去管那麽多,我會守護住櫻醬。拯救盡可能多的人,不放棄任何人,這就是我一直的理想——」
往前去。
櫻已經近在眼前。
圓香舉起破除契約的短劍。
櫻凝視著這樣的她。
「學、姐。」
「要處份了。會很痛,要咬緊牙關喔。」
「————————」
聽到了抱定決心的吞咽聲。
然後。
好的、一聲簡短的回應,櫻挺出自己的胸膛——─
像是,降至櫻身上的處罰似地。
「跟我回家吧,櫻醬。」
衛宮圓香將短劍,一口氣、刺入她的心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