櫻發少女慢慢地落了下來,背後的奇異雙翼亮了一下後消失了蹤影。 ――這裡是教會後面的地域,Archer所降的地方是面對大海的最高一塊土地,與凜與圓香她們隔有一段不小的距離。
這個時間,月亮被烏雲遮蓋住,沒有人工的燈光的自然地區極為昏暗,被風吹動的植物發出的響聲與海浪撞擊礁石的響聲混雜在一起,也染上了一種詭異的色彩。
Archer的身上散發著柔和卻不刺眼的櫻色光芒,在這個到處是黑暗的地方,唯有這位女神一般的少女沒有失去原本應有的顏色。
不……
應該還有一位。
「晚上好,英雄王。我是本屆聖杯戰爭的Archer。」
櫻發少女看著單手叉腰,緩緩轉過身來的金色男子,臉色平靜地向對方問好。
「……雜種,你知不知道打擾了本王的興致將會受到怎樣的懲罰?」
「抱歉,打擾了你追憶過去的興致……不過這一次是有事相求。」
直視男子那血色的眼睛,金色的眸子蘊含的是不容更改的意志。
「希望你能放棄對那個可憐的女孩――對依莉雅出手的想法。」
「雜種,你明白自己剛才說了什麽嗎?」
黃金的王者挑眉道。
「當然明白。」Archer點了點頭,泰然自若地重複了一遍之前所說的話:
「希望你能放棄對那個可憐的女孩――對依莉雅出手的想法。」
「――不錯,敢命令本王,你的勇氣值得肯定。」
空氣仿佛被凍結,金色男子嘴角勾起一個殘酷而憤怒的微笑。
「女人,你應該知道本王的身份吧?」
Archer點頭。
她當然知道對方是誰。
吉爾伽美什(Gilgamesh)――人類史上最古老的英雄王。
治理著古代美索不達米亞蘇美爾王朝的都市國家烏魯克的王。
是擁有著3分之2是神,3分之1是人類的高神格,無人能敵的暴君。
世間一切皆為其財富,掌握著所有寶具原典的「王之財寶(GateofBabylon)」。
「那麽就該清楚,你的身上有本王討厭的味道。」
英雄王臉上顯出露骨的厭惡。
「對此,我隻能說聲抱歉。」
Archer微微苦笑。
最古老的王,這是無上的榮耀,同是也是悲劇的源頭。
因為從不低頭的傲慢,王被女神所報復,摯友死去,自己也在絕望與世長辭。
因此而――厭惡神。
極端的――厭惡女神。
「然而,這並不能使我退縮,吉爾伽美什。」
Archer仰首直視著最古之王,語調平靜卻不容置疑。
「哦,那你想怎樣呢,女人?」
居高臨下,吉爾伽美什抱胸饒有興趣地盯著櫻發少女。
「無論如何也無法更改自己決定嗎?」
「雖然不清楚你是怎麽知道本王的想法的,但是――王的意志無法更改。」
「……是嗎。」
出乎英雄王意料的,聽到回答的Archer隻是淡淡的應了聲。
仿佛早已知曉答案,方才隻是進行無謂的確認。
「那麽,回答我一個問題吧,英雄王。」
「你是在向我發問嗎,女人?」
不理會對方越發高漲的殺意,Archer揚聲發問――
「王是否孤高?」
「――――!」
瞳孔在那一瞬間確實放大了――吉爾伽美什斂起了笑容。
這個問題――他曾經聽過。
在第四次聖杯戰爭,艾因茲貝倫城堡的三王之宴上,那一屆的Rider問出了這個問題。
當時的他失聲笑了。這根本沒有問的必要,所以他用沉默來回答。
即使,在那之後,征服王伊斯坎達爾――那個連他不得不正視的男人,向他展現了他的王之道――
他的回答也依然不變。
「……女人,你究竟想說什麽?」
「吉爾伽美什,你明知道聖杯已經被汙染,一旦降臨甚至連你自身都可能會被吞噬――卻還要召喚『此世之惡』的目的是什麽呢?」
「你是看輕本王嗎,女人!?本王怎麽可能被那種程度的【惡】吞噬?」
英雄王重新露出滿溢殺意的微笑――
「被區區【此世之惡】吞噬的人有什麽資格與本王並肩?都隻是沒有存在價值的雜碎罷了!」
那自負至極的金色身影搭配傲慢至極的話語,確是最為彰顯最古之王的風范。
「原來如此……那麽,你的願望究竟是什麽呢?」
夜風將Archer的長發與裙擺吹起,帶著一絲憐憫,她如此發問。
「本王沒耐心去回答將死之人的問題。」
發現自己跟隨對方步調走的吉爾伽美什漸漸失卻了耐心。
「你是錯的,吉爾伽美什。」
「什――!?」
「我現在很迷茫。這個世界的大家所做的和所說的大概都沒錯,哪怕是那名神父的想法我也發現自己無法反駁他。」
「你――」
「曾有人告訴過我,並不是全都做得正確就能得到好結局的,反而是大家都相信自己是對的才走進死胡同,卻反而讓幸福遠去了。強加於人的善意是不是錯的我到現在說不清楚――但強加於人的惡意毫無疑問是錯的,無論多少次我都會這麽說。」
「所以,你是錯的,吉爾伽美什。」
粉發少女用憐憫而哀傷的清澈目光看著英雄王。
「為什麽不承認呢,根本用不著使用如此極端的方式,你的願望明明是如此的簡單――」
「夠了,雜碎――――――!」
「你隻是想要『恩奇都』――一個能被你承認、與你並肩而坐、平等相處的朋友罷了。」
黃金的王者被人類敬仰著,然而這樣的敬仰卻是如同對圖騰的崇敬,沒有人會理解吉爾伽美什本身的感覺。
人們崇敬的是『英雄王』――這個他們自己心目中塑造成的不敗王者,而並不是名為吉爾伽美什的男子。
吉爾伽美什是驕傲的,他不會懇求人們的理解。
此世唯有一人,與英雄王並肩平等,惺惺相惜。
――恩奇都。
被神創造的男子,吉爾伽美什唯一的朋友。
失去了恩奇都的英雄王,就是走向滅亡的英雄王。
「非常好雜種――!感到驕傲吧!――本王從來沒有這麽想要殺死一個人,即使是伊絲塔都沒有令我產生如此迫切的殺人欲望!――」
張狂而出離憤怒的咆哮掩蓋過了海浪與礁石撞擊的巨大響聲。
黃金王者身後的空間泛起了金色的光輝,仿佛開啟了一扇寶庫的大門――
數十把神兵如同從水中撈起,浮現在金色青年的身後――
寶具寶具寶具寶具寶具寶具寶具寶具寶具寶具寶具寶具寶具寶具寶具寶具寶具寶具――
這是由貨真價實的寶具所組成的狂風驟雨!
「我不會殺死任何人――來到此世的目的便隻有解決『此世一切之惡』與……,但如果打敗你能使你放棄想法的話――」
與在凜前面拿出的弓不同――Archer手中的是一張形狀奇特、頂端飾有花朵的弓。
少女拉開弓弦,一支箭頭宛如燃燒般飄起櫻色火焰的魔法箭閃現出來――
奇異的、由十數個圓環與連結的線所構成的粉紅色魔法陣從Archer身後浮現――
隨著弓弦的張開、櫻色魔法箭的浮現,每個法陣圓環的圓心處都顯露出同樣的箭支――
與圍困Lancer的箭之牢籠不同,這是真正的、美麗卻又致命的箭之雨!
「――――――――――」
這是兩位Archer純粹的破壞力比拚。
一位以寶具為箭,一位以魔力為箭。
前者寶具無可計數,後者魔力浩瀚如海。
兩位最強弓兵的「箭」相互碰撞的一瞬間――
一連串的爆炸席卷了整個海岸!
最古之王自負於自己的「王之財寶」無人可擋,甚至連一步都不想移動。
然而,這位英雄王確實擁有足可自傲的實力――可其他東西沒有。
「――!」
吉爾伽美什所站立的海地,在不絕於耳的轟隆爆炸中――
完全崩壞。
「咕――――!」
千鈞一發之際,英雄王略顯狼狽地往回跳上岸,躲過了與岩石一同墜入海中的命運。
「嘖。」
回望發出轟隆隆的巨響墜入海中的巨岩,吉爾伽美什面露惱怒的神色。
這裡的土地太過於脆弱。長期經受潮汐的衝刷,其內部早已被侵蝕得有如被寶具箭雨虐過一輪。
要是再發生這樣的爆炸……
英雄王皺眉看向粉發少女。
以非常優雅的姿態飄浮著遠離爆炸中心的Archer好整以暇地張開弓弦,背後再一次浮現由圓環組織的魔法陣。
「――切。」
那女人的魔法箭不可小覷,即使自己射出的寶具大部分是C級,小部分是B級,能夠全部破壞也說明其必須慎重對待。
「王之財寶」奈何對方不得,而這裡的地勢又太不利於自己。
那便隻有――
「――女人唷,為自己身為『神』而感到懺悔吧!」
「――來了!」Archer神色一凝,背後的魔法陣消失――取而代之的發出柔和光芒的雙翅。
面對英雄王接下來將祭出的寶具,Archer少有的露出極其慎重的表情。
因為那是專門針對她的――
「――――天之鎖(Erukidu)啊――――!」
呼喚著摯友之名――
突如其來的無數鎖鏈,就這樣突兀的出現在空氣中。
這是――曾捕獲了使烏克爾陷入七年饑荒的「天之公牛」的鎖鏈,極其稀少的對神武裝。
「律神」之物,捕獲的對象神性越高,其硬度就越強。
專門束縛神的鎖鏈就這樣束縛住了整個空間――
以及其中的空氣。
「!?」
「哎呀呀,真是危險。」
至少離英雄王百米開外的空中,櫻發少女擦著不存在汗拍拍胸口,長舒一口氣。
早已通過過去視了解英雄王一切的Archer怎麽可能會不防備對方的「天之鎖」?
第一種方法,期待其對自己無效。
「天之鎖」是對神武裝,但無論怎樣其都有一個上限。
Archer絕不相信它能鎖住神性為EX的存在――然而因為化身英靈之軀的關系,她的神性降為A+,無法去冒這個險。
那麽就隻能用第二種方法也是最簡單的方法了――
「脫離『天之鎖』的作用范圍,然後遠距離射擊……這才是標準的弓兵打法嘛!」
而另一邊的英雄王早已出離了憤怒――
「混蛋!還有一點身為『神』的尊嚴的話就不要用這種無恥的風箏流!」
「……啊咧…」
「……咦?」
「――啊,自爆了呢。」
眨了三次眼,吉爾伽美什才終於意識到自己剛才說了什麽。
「本王……本王玩網遊又怎樣!不找點樂子的話這麽長的無聊時間根本無法忍受!」
不愧是極度自傲的英雄王,惱羞成怒的同時還以王的姿態高聲宣揚……一件對王來說不怎麽說得出口的事。
不知是不是幻覺,Archer甚至看到了對方臉上出現了可疑的紅暈。
「是是,我知道啊。你玩的還是戰士呢,而且還是全服第一,好厲害呀。」
「給我聽好了女人!――本王才不是因為自己那拿不出手的白刃戰技術才去玩戰士的!經常找人PK也與曾經在近戰上被其他雜碎壓製一點關系也沒有!」
(自己去踩地雷了――――――!)
最古老的英雄王非常完美的自爆了!
「莫非……你很在意這件事?」
「…………」
「…………」
「…………」
「啊喏……我說英雄王陛下?」
「…………」
英雄王徹底沉默了, 然後默默取出了自己最強大的寶具。
擁有分別回轉的3片圓柱狀的刀刃,此為在古代「劍」這一概念還未成形之時最初始的劍的模樣。
這便是傳說中用來開天辟地創造美索布達米亞的對界寶具――
――乖離劍(EA)!
「喂喂為什麽就用乖離劍啊冷靜、冷靜點啊英雄王陛下!!――――――」
完全不知道罪魁禍首就是自己的Archer慌亂地擺手……然後渾身一震。
「不好,疏忽了――」
沒有管下方的對界寶具,櫻發少女咬著下唇看向自己主人的方向――
「――凜有危險!」
「抱歉了吉爾伽美什,下一次再說吧!」
「喂給我站住你這雜種――――――――」
下一秒,Archer的身影消失在了吉爾伽美什眼前。
失去了目標,眼前的土地成了王的發泄憤怒的載體――
――在言峰趕來製止前,無數寶具傾瀉不停,毀去了周圍大片土地。
「混蛋!下一次――下一次一定要殺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