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回家挺早,回想上次早早下班還是七夕的時候,仿佛一切就發生在昨天。那時是不想當狗,現在是不想變鬼……
還沒進入華靈路口就聞到了一股燒紙的味道,有點刺鼻,一個噴嚏沒打出來,車身晃了下,嚇得我收起手機一把把住了車把。穩住身形,發現已經到了華靈路口,自從上次那場奇怪的夢,現在經過這個路口總感覺後背發涼,可還是忍不住,也不知道在期待著什麽。
路口也有人在燒紙,一男一女兩個小孩就在昏黃的路燈下鬧著,小女孩穿著紅裙,竄來竄去的,可愛的臉蛋上一直掛著笑,看著我都想上去捏一下。男孩年齡看著小一點,卻比較安靜,看著媽媽在燒紙。小女孩的紅鞋子好幾次都踩在了還剩一點的冥幣上,我都準備提醒她了,可她媽媽卻一點不在意的樣子,我也就沒吱聲了。這時小女孩好像感覺到我在看她,衝我眨了眨眼。天呐!簡直太可愛了,我剛準備回她一個大叔般寵溺的微笑,視線剛移到她腳上,卻突然想到了什麽,下一刻低著頭瘋狂朝家騎去。
因為路燈下的小女孩兒,她沒有影子,小男孩兒也沒有。
到家連灌了兩瓶礦泉水才漸漸平穩了呼吸,並不是因為害怕,我左眼能看見鬼,這一點從我四歲起就已經習慣了。只是那個沒有影子的小女孩兒讓我想起了當初奶奶家玩了很久的小姑娘,她也沒有影子,是的,她也是隻鬼。
順手打開了CD機,“莫問何人行行複停停,月下枯骨裹紅衣……”
眼皮越來越重,回憶如潮水般湧來。
“喂!你幹嘛總是在這兒發呆啊,這個湖很淺,淹不死你的。”聽到這話我眼皮都懶得抬一下,瞥了眼聲音來源的腳下,沒有影子,又是這樣。
記憶中那我小時候一直跟著奶奶過的,因為曾和父母說過一次看見了奇怪的東西,他們知道了我不一樣,連忙把我送到了鄉下的奶奶家,也沒說什麽時候接我回去,好像壓根就沒有過我一樣。奶奶其實也不怎麽管我,每天到點會有吃的,餓不死。我也不敢奢望其他的。每天吃完晚飯我都會來到門前的小湖邊坐會兒——其實就是個小塘,我喜歡叫它小湖——看著湖水翻吐著濃稠的墨綠色發呆。
第一次看到她就是這樣的情形,當時只是當成我見過的沒有影子的東西之一。但我多看了一眼,因為她紅裙的下擺繡了一隻手,很好看,只不過,是骨頭的樣子。
見我不搭理她,她開始圍著我跳著轉了起來。“你這人好奇怪,看得見我也不跟我說話。你是不會說話嗎?”“你是真的看得見我嗎?”“你為什麽總是不開心的樣子呢?”其實我想說,你這麽多問題,我先回答哪一個啊?所以仍舊選擇了沉默。骨女最後也累了,坐到我的旁邊,開始自言自語跟我說起了她的故事。
“我叫骨女,因為裙子上的這隻手,也是琴叔後來給我取的,以前叫什麽我也不記得了。我就是在這個湖裡淹死的。沒錯,這以前真的是個湖,很深的湖,後來就給填上了。琴叔告訴我,得拉下一個活人進去我才能重獲新生,但是我不敢,後來也就習慣了。這不現在還有你說話嘛~唔,雖然你是個啞巴。”
這之後,骨女總是會準時出現陪我聊天,呃,準確說是說話給我聽。那天她好像發現了新大陸,那晚月亮很圓,月光也是瘮人的慘白。她開始玩起了我的影子,本來我的影子應該跟隨著我的動作的,卻很聽她話的做起了各種動作。我有些嫉妒,“不要玩我的影子。”
“嘁,
小氣鬼,我也有……過!”下一秒,“欸!你會說話啊!那你之前幹嘛不說話啊!”我乖乖閉嘴了。
既然開了口,其實就很難再憋回去了,雖然都是她十句我一句的這種,但也很明顯感受到骨女的興奮。興奮到她跟我說了一個秘密,琴叔告訴她,第二天有鬼才能看到的流星,對流星許願她就可以重獲新生了。看著她高興的樣子,不知道為什麽我心裡有點失落。
“沒事,我們肯定還能再見的!到時候我的影子給你玩~”說著她衝我調皮地眨了眨眼。我感激地看了她一眼。
“那你明天來陪我許願哦!”我第一次認真看著她的眼睛,用力點了一下頭。她笑起來真好看。
第二天。
“你看那個傻子又在湖邊發呆!”
“噓!你小聲點,據說他能看見鬼,小心他找鬼來嚇你哦!”
說話的是鄰村的兩個頑童,以前路過時也經常對我指指點點,我像往常一樣沒在意。這天他倆好像吃錯藥了,徑直朝我走了過來。
“怕什麽!我就討厭這種裝神弄鬼的人,有本事讓鬼把我拖到這小塘裡淹死啊!”說著用力推了我一把,另外一個也是沒忍住笑了起來。骨女這時候很生氣,真的準備動手,被我眼神製止了。我不想她做不願意的事。
“你看她還衝我們擠眉弄眼!看我們今天怎麽整你!”說著兩人抬起我扔進了湖裡。
其實我的記憶就只是到這裡,之後我隻記得,因為落了水,我發了高燒,父母把我接回城裡了,後來沒再回奶奶那去。只是據說燒得稀裡糊塗時,嘴裡一直念叨著“許願”之類的詞。
但是現在,我能很真切地再經歷一遍當時的情景。
隨著“撲通”一聲我被扔進湖裡,原本很淺的湖水這時突然變深了起來,我想要拚命站起來,卻不停往下陷。
“不!”骨女大喊著想把我拉起來, 一邊用力扯著我的衣袖,一邊說著“對不起!對不起!”,但是於事無補,漸漸地我沉入湖底。這窒息的感覺好熟悉。
透過墨綠的湖水往上看去,一道碧綠的光芒劃過天空,我能看到?來不及多想,立馬閉上眼給骨女許了願。這大概是我為她做的第一件也是最後一件事了吧。我慢慢失去意識,模糊中,聽到湖面又傳來兩聲“撲通”。
再醒來時,我站在一個古色古香的廳堂中間,面前坐著一個撫琴的盲人,正在專心撫琴。琴聲悠揚婉轉,沁人心脾,我本來十萬個為什麽的內心瞬間安靜了下來。才注意到骨女也在旁邊站著,略帶歉意地看著我。原來湖底是她掏空的,本想著要是有人不小心落水就能趁機撿個便宜,也不是她自己動的手,萬萬沒想到會是我。
“哈哈哈,沒事的。”我看了眼自己腳下,“現在我倆一樣啦,我也沒有影子了。”說完才發現骨女腳下一團漆黑,最後的願望生效了啊。雖然有點無奈,還是覺得很開心。
“你也很快能重新活過來,骨女把那兩個頑童拉下來了。”琴叔不知何時停止了撫琴,即使沒有眼睛,我也感受到了如火般的目光注視著我。
“你們,都要好好珍惜。”
“不知火亦將熄,百鬼皆散盡。”
熟悉的音樂響起,我一把扯過被風吹到臉上的面巾紙,大口喘著粗氣。想起來什麽,趕緊走到燈光下,看了看,影子,還在。
“滄海一聲笑,滔滔兩岸潮……”突然的鈴聲響起,嚇了我一跳,拿過手機一看來顯,立馬接起來。
“絮子,你的CD機哪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