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後呢?他做了什麽?”
“他……”琴寄亞衣縮了下脖子,“他只是一伸手就把我抓了過去,我怎麽都反抗不了……之後他就帶我去了一個大房子裡,在地上畫了個奇怪的圖案,然後用法術把一些東西從我身上帶走了,接著我就清醒過來了,也可以控制自己了……”
“我和他說話,可是他完全沒有理我,只是說什麽‘資質不錯’,然後就又用法術在我身上畫了一個圖案……這個,是叫印記嗎?”她說著摸了摸眉心,小小的桔梗印隻比她的指頭稍大。
“之後,他就放我走了,什麽都沒對我說。”琴寄亞衣抿了抿嘴唇,神色有些複雜,“這個‘印記’,就是那時候他畫上去的。”
不知火涼追問道:“他隻給你下了這個印記嗎?沒給你下別的命令?”
“沒、沒有……那之後我都沒再見過他了,他也沒有給我下什麽命令。”
不知火涼皺了下眉頭,“那你為什麽叫他‘高貴的靈能力者大人’?按你所說的,他從頭到尾隻對你說了一句話吧?”
這句“資質不錯”指的是什麽?靈魂資質?下了印記又沒再找過她是什麽意思?
種種疑問在不知火涼心頭劃過。
琴寄亞衣聽到這話顫抖了一下,回答道:“有個男人找到了我,用了個法術然後這個‘印記’就開始發熱,然後我就動不了了……他折磨了我一段時間,要我稱呼他為‘高貴的靈能力者大人’,還命令我見了所有靈能力者都必須這樣叫……”
“這是什麽時候的事?距離你被那個‘頭髮很厲害’的老人家下印記過了多久?”
“我,我不知道,他是我離開之後第三個找到我的人,他們都會用法術讓這個‘印記’發熱然後我就動不了了。”
“‘他們’?‘他們’指的是誰?”
“是、是我身上有了‘印記’之後來找我的人,到現在為止是二十一個……”
聽到這裡,不知火涼不由得挑了挑眉。二十一個,全部是靈能力者,而且極大概率全部跟最初打下印記的那個老人有關,“他們找到你之後都做了什麽?一般都是隔多久找你一次?每次都是不一樣的人?每個人只找過你一次?”
“我,我不知道多久,但是每次我變得無法控制自己的時候就會有一個人找到我,用法術從我身上帶走一些東西,然後我就清醒過來可以控制自己了。我,我沒見過重複的人,他們有的會和我說幾句話,有的一直很冷淡什麽都不說,還有的會折磨我,讓我學狗叫,在地上爬來爬去,讓我說一些奇怪的話……”
琴寄亞衣說到後面聲音越來越小,小小聲地“嚶嚶”哭了起來。
西園寺舞留那種神經病原來並非個案麽……這個幽靈會定期無法自控?是因為“念”麽?每隔一段時間就會被纏上來的念影響神智?然後那些靈能力者就來帶走那部分“念”?把“琴寄亞衣”當成“菜地”了?但是為什麽要每次都換人?
“你現在能自由控制自己吧,上一個用印記控制你的人,離開了多久?”
“我不知道……我最近已經開始控制不了自己了,可是剛才那些火燒過之後,那種身體不按自己想法行動的感覺就消失了……”她說著偷偷瞄向不知火涼,神色莫名。
紅蓮業火?不知火涼看了一下系統欄,果然看到因果點增加了,大概在一千左右。
燒的是那些糾纏過來的“念”?不是她的罪孽麽?
沉吟片刻,不知火涼開口問道:“你有什麽心願嗎?”
沒錯,
不知火涼準備送她往生去。無辜慘死,死後還被當作聚集“念”的“菜地”來定期收割,還被一些惡心的靈能力者折磨,琴寄亞衣的遭遇實在太過悲慘。 不知火涼能做的,也就是送她往生去,不用再遭受往後接下來無止境的折磨。
但那些靈能力者,他無能為力——起碼現在是無能為力。至少二十二個相關者,哪怕乾掉其中一個,也肯定會像被捅了的馬蜂窩一樣蜂擁而出,且實力未知。
況且他現在連找到任意一個都難。做是可以做得到,比如把琴寄亞衣圈禁起來,那麽下一個來收割的靈能力者就會按著定位送上門,然後就可以順著查下去了……但那同時也會暴露他的信息。
至少二十多人的靈能力者勢力,能動用的資源有多強大,無法估量。
以他現在的實力,無疑是以卵擊石。
最為明智之舉,就是什麽都不管,任由琴寄亞衣繼續她的既定命運。
但是——不知火涼做不到。
即便是基於理性考慮不去主動獵殺那些靈能力者,他也做不到眼睜睜看著琴寄亞衣的遭遇而無動於衷。
更何況,即使是作出了讓琴寄亞衣往生去的決定,他也仍然覺得心底裡一把火正在悶燒著,讓他忍不住憤怒起來。
人的憤怒,來源於他的無能為力。
還是要變得更強才行!
“所以,你還有什麽心願嗎?”看著沉默不語的琴寄亞衣,不知火涼再一次問道。
“我想要死去……”琴寄亞衣低聲道,片刻後抬起頭來看向不知火涼,她說:
“我想要死去。”
聽見她的話,不知火涼沉默了一下,“往生成佛?魂飛魄散?”
琴寄亞衣用力支直了身體,昂首道:“我想要死去。無論是往生成佛還是魂飛魄散,我都不想留在這個討厭的世界上了。不管你問的那些問題是不是想要用來折磨我取樂,我都可以接受,請你做完之後——”
“——讓我死去。”
此刻,言語是蒼白而無力的。
不知火涼走過去,反握著袖割,一刀點在了她眉心的桔梗印上。
“如你所願。”
刀尖接觸到桔梗印的瞬間,鮮紅的火焰驟然生出,侵蝕著那個小小的五角星印記。
琴寄亞衣臉色瞬間慘白,仿佛遭受了極大的痛苦,但卻死死咬著牙不讓自己慘叫出聲,身體止不住地微微顫抖起來。
不知火涼感受到體內的靈力迅速消耗著,紅蓮業火如饑似渴地汲取著靈力,鮮紅的火光跟桔梗印接觸的地方劇烈消磨,一點一點磨去那個印記的痕跡。
很快,桔梗印最後一點痕跡也被抹去的瞬間,紅蓮業火猛地一竄,刹那間席卷吞沒了琴寄亞衣。
與此同時,一處山巔上盤膝坐著的一個白發地中海髮型老人張開了眼睛:“我的印被破了……”
他喃喃自語著,從身上摸出一顆拳頭大小的水晶球來,一手捧著一手在上面摩挲,片刻後移開手掌,卻見水晶球裡生出一抹紅色火光,繼而這顆伴隨了他數十年的法器便化作了無數細小的沙子從他指間迅速流一地。
老人胸口一悶喉嚨一甜,竟就此噴出一口血來!
“有東西干擾了我的佔卜……!這個力量,比地獄裡的鬼族還要更強?是什麽?”
他絮絮自語著,卻是沒敢再拿出佔卜的器具來。
抹了一把嘴角的鮮血,他又摸出來一面鏡子,隨手在鏡面上一點,便見得鏡面如水一般漾開,緩緩現出一個中年男人的面容來。
“祖父,請吩咐。”中年人恭敬道。
“去找到最近‘淨化’三十一號‘靈柱’的人帶過來,我有話要問。”
“是,最近對三十一號‘靈柱’進行‘淨化’是半年前今久留主家的一個女孩今久留主真理子實施的,我馬上去找到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