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你們來啦?”

　　一進鐵匠鋪，坐在櫃台邊看報紙的大叔就和他們打了個招呼。

　　唐嵐看時，居然是趙無限。

　　“老師?”

　　趙無限點點頭，說道:“在鐵匠鋪修煉，是我們前進過程中的一個環節。素雲濤為你們講解過冥想節奏吧?這種節奏說起來容易，但真正實踐起來卻需要長期的探索，甚至需要探索一輩子。”

　　說著，他和櫃台裡的老板招呼了一下:“老鐵，我又介紹新學員過來打工了。”

　　鐵匠鋪老板打量了唐嵐和吉翔一眼，說道:“今年趙老師生員不錯啊，一來就是倆?”

　　趙無限客氣道:“你還不是一樣，生意越來越紅火了。”

　　老板也開心的笑了笑，回頭叫道:“阿虎，帶趙老師他們進操作間，再安排一座鍛造台！”

　　“知道啦。”

　　說著，櫃台邊走過一名小學徒，帶著唐嵐三人一同走進鐵匠鋪的工作間。

　　唐嵐隻感覺撲面而來一股熱浪，同時也似乎明白老師的意圖是什麽樣的了。

　　因為工作間裡，布滿了一排排高大的爐灶。許多光著膀子，圍著皮兜的大漢正在用鐵錘邁力的鍛造。

　　叮叮當當的敲打聲，像極了素雲濤上課時用的三角鐵。不過震動更為狂野，也更能滲入人的精神。

　　小學徒給他們一人拿過一件皮兜，趙無限便對唐嵐說道:“以你的精神力，要熟悉冥想修煉想必不會困難。至於吉翔，你應該是熟悉鐵匠鋪的吧?”

　　吉翔並沒有否認:“是的，我的家族就有鐵匠鋪。我對鍛造和鑄造都學過一點皮毛。”

　　趙無限滿意地點點頭:“既然如此，就由你來演示鍛造。小斕幫忙拉風箱，先進行第一輪修煉。”

　　說完後，趙無限讓三人來到一間鍛造台前。

　　小斕明顯已經非常熟悉這裡的修煉方式了，手腳麻利的往爐子裡填進炭火。之後雙腳踩上踏板，戴上鹿皮手套。

　　只見她兩腳發力，帶動腰盤，猛然將風箱一推一扯。

　　呼！……

　　爐灶裡的火一下就旺了起來，讓唐嵐感覺皮膚都是一陣滾燙。

　　吉翔同樣非常熟練的取過一枚鐵礦，投進了灶火之中。一點都不像剛剛來到鐵匠鋪的樣子。

　　小斕動作不停，爐火越燒越旺。鐵礦很快就被燒得通紅，好像一枚巨大的紅寶石。

　　吉翔左手用攝子將鐵礦固定，右手舉起一柄碩大的鑄造錘。之後同樣小腿發力，帶動腰盤，猛然一錘就砸在了鐵礦之上。

　　當！

　　通紅的鐵礦火星四濺！

　　唐嵐都有些難以相信，這位貴公子一樣的少年居然有這樣的力氣，能乾這樣的粗活。

　　吉翔一錘砸完之後，鐵錘被巨大的力量反彈而起，就連鐵礦也都微微跳了一下。

　　不過，無論是他自己的力量，還是鐵錘和鐵礦反彈的力量，都在掌控之中。

　　當！

　　吉翔微微一個卸力，很快又是一錘落下！與此同時，他左手的火鉗也松開了鐵礦。

　　因為第二錘開始之後，他整個人與鑄造錘，鐵礦之間似乎已經形成了一個力的整體。

　　當！……當！……

　　第三錘落下之後，又是第四錘，第五錘……

　　吉翔的鑄造錘開始形成一個固定的節奏。鑄造台上的鐵礦也一直在這個節奏的慣性之下，牢牢被固定在灶台和鐵錘之間。

　　吉翔的落錘也有重有輕，好像音樂的節拍。

　　而一邊的拉扯風箱的小斕，同樣有輕有重，遵循著自己的節奏。這讓她的體力可以維持很長的運作。

　　唐嵐在一邊看得入了神。

　　因為他能夠真切的體會到，他們兩個人已經找到了自己的冥想節奏。

　　當！

　　終於在吉翔最後一錘落下之後，那塊被鍛造的鐵礦整整縮小了一圈。

　　它的雜質已經在鍛造中被清除乾淨，呈現出一種通透的亮紅色。

　　而吉翔將鑄造錘落在地上後，面不紅氣不喘。臉上只在火熱的爐灶前微微滲出汗水。

　　“好錘法。”

　　就連站在一邊的趙無限，都忍不住稱讚了一句。

　　吉翔則是謙虛地說道:“趙老師過譽了，我小時候貪玩，沒有真正學到精髓。”

　　趙無限不置可否，回頭對唐嵐說道:“看明白了?”

　　唐嵐說道:“明白了。用身體的運動，帶動精神的節奏，每個人的體力不一樣，節奏只能自己尋找。”

　　“很好。”

　　趙無限露出微笑，之後說道:“如此，小斕就和吉翔一組，繼續修煉。小嵐，你和我一組，先學著拉風箱。”

　　“是！”

　　唐嵐早就躍躍欲試，跟著趙無限來到了下一個操作間。學著小斕的樣子，雙腳蹬上踏板，用手握住風箱。

　　但這一握，唐嵐差點把手又松開！

　　因為實在太燙了。

　　“老師，我是不是也要像學姐那樣戴雙手套?”

　　趙無限已經取過一枚鐵礦，放在了灶台上。他說道:“不用，你按幻魂鞭的功法握住把手試試?”

　　唐嵐心中一動，將魂力運轉到了手上。重新握住風箱把手，果然沒有先前那麽燙了。

　　趙無限說道:“你之前沒有注意到，吉翔在鑄造鐵礦的時候也沒有戴手套吧?因為他有著家族傳承的‘玄玉手’。而我傳授給你的幻魂鞭法，同樣蘊含著另一門外用功法，叫做‘鍛鐵手’。”

　　“鍛鐵手?”

　　唐嵐看了看自己的手掌，似乎明白了什麽。

　　他練習鞭法這麽多年，手掌從來沒有磨傷過，甚至連水泡都沒起。

　　而趙無限抬起自己的手時，整雙手已經鍍上了一層青綠色。就好像蒙上了一層軟鐵。

　　“玄玉手和鍛鐵手，都是宗室的上乘功法。玄玉手傳承於內門，鍛鐵手傳承於外門。這套功法是老師在力之一族學到的，將之融入到了幻魂鞭法中，希望你能在修煉的時候將它真正掌握。”

　　“我知道了。”

　　唐嵐握著風箱，盡管還是有些燙手，但在老師的鼓勵下還是努力握緊。之後猛然一扯。

　　這一下，他也知道了厲害:小斕輕松能夠拉動的風箱，居然這麽沉重！

　　看著唐嵐面目猙獰的樣子，趙無限並沒有嘲笑他，而是親切的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發力的方式沒有找對。要用小腿發力，這也是宗門傳承的又一個體術要領:人有三顆心臟，其中兩顆就是自己的小腿。”

　　說著他親自踩上踏板，握住風箱做了個示范。

　　唐嵐也仔細的觀察老師的運作，小腿發力，力透腰盤。整個人的運作輕松而協調，風箱拉動之間，爐灶內的火也噴然亮堂起來。

　　“老師，我再試試。”

　　唐嵐邊看，身體也微微隨著老師的運作一起用力。似乎找到了一點感覺，他重新踏上了風箱。

　　小腿發力，然後猛然弓起腰盤，之後將力量集中在兩臂之上，一扯一拉。

　　風箱被拉動了，當然這一下也讓唐嵐使出了老力。

　　“不要使太大力氣，不然體力很快就會消耗光的！每次隻使七到八分的力，能拉多深就拉多深，修煉不是逞能。一定要找到最適合自己的節奏！”

　　在趙無限的指點下，唐嵐也不再逞能。並不再把力氣使到老，而是留了一點余地。

　　這一回，風箱沒有拉扯到最大。

　　但因為留有余力，唐嵐小腳發力之下身體再次一弓一伸，第二次拉動了風箱。

　　這一回，他似乎找到了一點感覺！之後重複這下節奏，風箱再一次被拉動。

　　灶堂裡的火光也同樣穩定了起來。雖不如小斕的爐灶那樣亮堂，但也熱浪滾滾。

　　“節奏，這就是我自己的節奏！”

　　唐嵐調整著自己的呼吸，開始一次次的拉扯風箱。整個人好像都進入到了一種全新的狀態。

　　而趙無限也拿起了一柄鑄造錘，同樣開始對那塊鐵礦進行鍛造。叮當的聲音也由此傳來。

　　趙無限的錘法絕對不在吉翔之下，雖然方式大有不同。但根源上，果然也是小腳發力帶動全身。

　　鑄造錘在起落之內，能清楚地看見他緊密的筋肉和劇烈的運動量。實在難以相信這是一個年近四十的中年人。

　　唐嵐也驚異的發現:老師打擊的節奏，竟和自己拉風箱的節奏一模一樣。

　　這絕對不是巧合，肯定是趙無限刻意為之。

　　唐嵐也因為第一次進行這樣的修煉，體力很難跟上節奏。很快就不由自主的使用上了魂力。

　　魂力消耗貽盡，他終於力所不支。而趙無限的鐵礦才鍛造了一半多。

　　在滾熱的爐火邊做如此劇烈的運動，唐嵐的衣領和後背已經被汗水打濕了一大片。整個人都是氣喘籲籲。

　　趙無限遞過了一杯鹽汽水，說道:“不要心急，坐下修煉恢復魂力！這次用冥想修煉，就用剛才的節奏。”

　　唐嵐微微點頭，好像久旱逢甘霖一樣接過水杯，幾口就灌進了喉嚨裡。

　　趙無限也不催促，讓他在旁邊的石板地上盤膝落坐。

　　唐嵐閉上眼睛，體力和魂力的雙重疲勞讓他迫不及待的進入到了內視狀態。

　　精神力中的武魂開始擴散魂力。

　　與此同時，運動的慣性和殘留在大腦中的鑄造聲，也開始影響著他冥想的節奏。

　　隻用稍微集中精神，和身體疲態對應的鑄造聲就會在耳邊響起，震動著內視中的武魂。

　　當！……叮……當！……叮……

　　在唐嵐的意識中，藍銀草向外擴散的魂力開始變得井然有序。有重有輕，有厚有薄，好像一圈圈的漣漪向外擴散，之後沉澱在自己的周天中。

　　這一下找到了感覺，讓他不由自主的就沉迷了進去。

　　趙無限站在一邊，看著唐嵐現在的狀態也非常滿意。

　　唐嵐是個用心的弟子，領悟力也在他的期待之內，甚至更好。

　　大約過了半個鍾頭，唐嵐睜開眼睛。他的魂力已經完全恢復，體力也同樣恢復了七八成。

　　就連衣服上的汗水，都被爐火的熱浪烘幹了大半。

　　這讓他迫不及待的又握上了風箱:“老師，我們能繼續嗎?”

　　唐嵐希望再鞏固一遍，深怕望了剛才的感覺。

　　趙無限也說道:“當然！”

　　重新舉起了鑄造錘。

　　當！

　　很快，鐵錘再次砸在了鐵礦之上，又是一輪鑄造開始。唐嵐也繼續著自己的節奏，拉扯風箱。

　　這一次的鍛造，師徒二人配合得更加默契，因此效率也更快。剩下的一半鐵礦鍛造好後，唐嵐的體力和魂力還有一點富余。

　　不過他並沒有呈能，而是再次盤膝修煉， 鞏固自己的冥想境界。

　　今天是唐嵐進入鐵匠鋪修煉的第一天，也是他學習冥想修煉的第一天。

　　他和趙無限配合，鍛造出了兩塊優質玄鐵。

　　唐嵐的冥想節奏，也隨之開始入門。

　　而另一邊，小斕和吉翔的配合簡直吊打唐嵐。他們一共鍛造出四枚玄鐵，讓鐵匠鋪的老板讚不絕口。

　　吉翔甚至還給自己配了把鑰匙。

　　下午六點半。

　　“來來來，大家坐！今天生意不錯，給諸位兄弟們加餐了，每人多一碗燉肉，一罐麥酒。”

　　鐵匠鋪放工後，老板招呼著員工們一起吃晚飯。

　　晚飯的地點就在鋪子後面的大雜院裡。這座鐵匠鋪挺大，工人足有二百多人，坐了二十幾桌。

　　“來，大家喝！”

　　“乾！……”

　　鐵匠們也都是豪爽的漢子，彼此之間大說大笑，舉杯痛飲。

　　唐嵐的衣服早就被汗水完全浸透了。拖著疲倦的身體，跟著老師和同學們一起吃晚飯。

　　雖然人很累，但他的心情卻倍感舒暢。有一種運動之後的虛脫感和滿足感。

　　鐵匠是平民職業，自然沒有很高檔的夥食。不過飯能管飽，菜裡也能見著葷。

　　小斕是那種沒有肉味就吃不下飯的人。因此肉菜裡的湯汁是她的最愛，拌在飯裡吃得不亦樂乎。

　　就是唐嵐和吉翔，也因為消耗了太大的體力，吃著油膩的肉汁拌飯。

　　一連吃了三大碗，唐嵐都沒有吃飽。他甚至懷疑自己以後是不是也會變成肉食動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