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年後。
一對少年男女從石水村出發,到鎮上搭乘軌道車。
他們都是十七八歲年紀。女孩的容貌讓不少男人頻頻側目,同時把嫉妒的目光投放在她身邊的少年身上。
因為這個男孩看起來很普通。長相一般,身高一般,屬於往人堆裡一放就不起眼的那種。
偏偏女孩和他有說有笑,這必然讓人看不順眼。
“唐嵐,我真應該謝謝你。如果不是你幫忙,我肯定不能這麽順利就考上大學的。”
上車後,兩人坐在了一起。女孩望著少年,絲毫沒有掩飾自己對他的謝意。
“怎麽會,以你的成績考上大學是必然的事。我最多幫你緩和了一下家庭矛盾而已。”
少年則是無所謂的笑了笑。
這兩個年輕人,正是石水村的唐嵐和陳睫。他們前往的地點是法塞省城。
陳睫在一年前,如願考上了法塞科技學院。她的主修專業是生物,雖然不是魂師,但和魂師距離很近。
唐嵐這次去法塞省城,正是要領取自己的第四魂環。
從石水村到省城,路程並不近。不過有個伴,旅途也不寂寞。偶爾聊聊天,打打牌,講點家庭趣事,倒是很容易打發時間。
自從兩年前全國中院比賽,雙升就在鬥羅大陸流行起來了。一同流行起來的還有鬥地主。
而奪得冠軍的聖瑪諾學院,很快就被人遺忘了。畢竟黑馬不同於王者,偶爾火一下還行;缺乏後續炒作,涼下來是必然的。
只有偶爾,地攤小報的邊角余料或許會提及一下:當年奪冠的聖瑪諾學員,中學畢業後怎麽樣了?某某被富婆包養,某某徹底淪為路人。
陳睫看著小報,又看了一眼唐嵐,眼神中都有些迷離:“有時候我真不能相信,我同村的朋友居然會成為魂師,而且打過那麽精彩的比賽。”
唐嵐也沒有過於謙虛:“是啊,有時我自己都不能相信,特別是回到老家的日子。中院大賽是我人生的高光時刻,或許多年以後,你看見我參加工作,做著和大家一樣的事。而我每當回憶起某個時刻,就不會覺得人生會有遺憾。”
“不,不會的。”
陳睫卻肯定了一句,“你一定會有更高的發展,馬上就要舉辦全大陸高校聯賽了!你不是也升進高院了嗎,我相信你一定也能取得好成績的。”
“那就借你吉言。”
唐嵐笑了笑,沒有掩飾自己還有更高的希望。工讀班升格為高級班後,學員們也算是聖天高院的學籍,的確有資格參加高校聯賽。
等他晉階之後,工讀班的學員就是全魂宗戰隊了。也為即將到來的大賽做好準備。
經過一天一夜的顛簸,軌道車終於又一次來到了省城。唐嵐和陳睫下車,一眼就看到來接站的人。
“老師!”
來接唐嵐的,是他的老師趙無限。同行的還有李鬱松,他是特地過來為唐嵐做護法的。
陳睫同樣有人接,是一位二十出頭的青年。他是法塞科技學院的學長,據說和陳睫關系還不一般。
“學長,這位就是我的老鄉,唐嵐!”
介紹唐嵐的時候,陳睫明顯帶著幾分驕傲。不過和這位學長說話,她的親昵明顯又對唐嵐不同。
“哦,聽說過!是聖天大附屬的同學吧。”
這位學長和趙無限,李鬱松兩位老師站在一起,明顯和大家不陌生。因為這兩年每逢寒暑假,聖瑪諾工讀班幾乎都有人到這裡訂購魂環。
而這位學長正在畢業實習期,他的工作就是先熟悉魂獸培植基地的業務,帶魂師取走魂環。
“讓我看看……唐嵐,是四個月前訂購的魂環,現在已經成品了。請諸位隨我一同過去!”
學長掏出一個筆記本察了察,打了個勾。
趙無限也說道:“那就又麻煩你了。”對於能這麽方便獲得魂環,他是非常滿意的。
很快,唐嵐他們又坐上市內長途車,穿過市區來到了郊外的一片產業基地。
“我終於看到魂獸培植基地了,果然壯觀啊。”
魂獸培植基地這樣的產業,佔地宏大,一般也會和魂師學院,大鬥魂場一樣建立在城市邊緣地帶。
早在其他同學吸收魂環時,唐嵐就想來這裡一睹為快。只是為了不耽誤修煉一直未能如願。
這片基地,周邊修建著超過十丈高的大型石牆。石牆內更是貯立著一座座堪比人腿粗的鋼筋鐵籠,壯觀中透露著幾分森嚴。
魂獸是危險生物,哪怕對於魂師來說也是如此。這樣的防范是必然的。
在石拱大門處,趙無限向門衛出示了學院的證件,以及魂獸訂購支票。他們被順利放行,進入了基地內部。
路過了一片片人工綠地,唐嵐一路上也終於看到了一點培植基地的產業結構。
這裡的第一產業,主要是向貴族魂師提供合適的魂環。無論是魂獸種類,還是年限需求,只要有訂購,基地都會盡可能的滿足。
像那些天羅學院,基本上都會向學員提供魂環支票。他們獲得魂環太輕松了,所以大方的當道德楷模。
同時,基地還向周邊的自然保護區輸送成品魂獸。像迷羅湖魂獸森林,聖天崖魂獸森林,之中許多種類的魂獸都是在這裡培育出來的。
除魂環之外,基地還有其他的附屬產業。
比如一片草場,這裡就養了許多魂羊。
唐嵐在課堂上了解過,這種魂獸產毛多,質量好,且性格溫順方便伺養。於是它成為了鬥羅大陸紡織業的支柱,同時也是照明設備的重要原料。
還有一些類似的魂牛,魂馬。它們同樣是馴化過的低等魂獸,主要是向農莊提供畜力。一頭魂牛的勞動力,抵得上十幾頭普通家畜。
好的乃牛也如毛羊一樣,是乳類副食的主要來源。
在一片溫室大棚外,唐嵐甚至還看到了正在育種的雜交糧食。
“真是了不起!最早的科研工作者培育魂獸的時候,恐怕也不會想到會有這樣的成果吧。”
唐嵐忍不住發出感慨。
陳睫也說道:“是啊,其實培植基地最大的價值,還是在於推動了生產力的發展。魂環只是單純為魂師服務,生產力是向整個人類社會服務的。”
對於這一點,唐嵐表示很讚同:“魂環屬於重工業,只能打但不能飽肚子。一個國家沒有重工業,就要任人蹂躪,可一味的發展重工業,又會走向佐傾修正主意的路線。所以任何一個人類構成的社會體系,輕重兩條腿必須均衡。只不過產業永遠是以既得利益者為優先考量的,在我們鬥羅大陸,魂師就是既得利益者。”
“重工業?輕工業?唐嵐同學的理論還真是新穎,正確說法應該是主業和副業。”
陳睫的學長倒是對唐嵐頗有興趣。起先以為他不過是個特長生,但裝得也像受過高等教育一樣。
學長說道:“在鬥羅大陸,魂師和普通人之間有著不可調和的矛盾。魂師掌握著強大的力量,擁有著絕對的軍事權利和政治權利,科研也是基於為魂師服務才得以誕生和發展的。魂環永遠是第一產業,其他的只是副業。”
學長說這話的時候,多少有些無奈。他是科研工作者,但並不是魂師。
唐嵐則是笑道:“照這麽說,鬥羅大陸發展了幾千年,普通人早就該絕跡了。可現今的鬥羅大陸人口超過二十億,魂師依然不到千分之一,這怎麽解釋?”
這一下,大家倒都被問住了。
是啊,如果按社會達爾文來解釋,普通人早就應該淘汰掉了才對。為什麽社會結構沒有大的變化?
趙無限沒想到自己的弟子居然有這樣的思考方向,於是說出了自己的答案:“魂師屬於中產階層,對於後代的期待值是很高的。就我個人來言,因為武魂變異無法成為強大的魂師,於是對結婚生子的事情並未考慮。我不想讓我的後代經遇和我一樣的人生。”
唐嵐說道:“我老師說的,就是一個很關鍵的問題。人類從野蠻走向文明,整個社會結構其實不會有大的改變,處於金字塔上層的人永遠不會超過千分之一。社會是有自我調節能力的,野蠻時代用野蠻調節,文明時代用文明調節。別說是魂師,哪怕是神,也無法左右人類發展的進程。”
大家倒是被唐嵐的這番話給忽悠住了,聽他繼續說道:“科技樹,絕對不是因為魂師才被點亮的。人是社會性動物,魂師不過是一個職業,文明則是人類社會發展的必然進程。若是有一天,社會不需要魂師這個職業了,被淘汰掉的只會是魂師,而不是人類文明。”
聽唐嵐胡說八道,大家都覺得有點意思。
有位強者也曾經說過:如果有一天你覺得魂師這個職業不好,就回村子當一名鐵匠吧。
一行人邊走邊聊,偶爾發表不同意見,倒頗有幾分學者風范。高校學生大多是這樣,對社會政治經濟狗屁不通,卻又喜歡討論,而且極其投入。
李鬱松則是走在一邊,偶爾撇撇嘴。對於這群沒有經歷過社會毒打的年輕人很是無語。
當然他並沒有插嘴,畢竟都是從年輕人過來的。
倒是趙無限這個家夥人老心不老,和同學們聊得火熱。他這樣的廢魂師當真是普通人的知音。
“唉,到了。”
直到走過了七八裡路,學長停在了一所高大的鐵籠跟前。這裡關著一頭巨大的魂獸。
這是一頭地穴魔蛛,正是唐嵐訂購的第四魂環。
趙無限也停止了扯淡,上前仔細觀察著這頭魂獸。
這頭地穴魔珠比上次獵殺的要大許多,整個蛛身足有圓桌那麽大,蛛腿更是接近五米。這讓它的頭臉看起來更加清晰,面目猙獰。
這樣的魂獸哪怕是魂師見了,都有些毛骨悚然的感覺。
“年限應該達到九千八百年了,很好!要不是因為有魂環支票,當真是不可能得到年限如此精準的魂環。”
趙無限圍著鐵籠走了好幾圈,最終確定了魂獸的年限和品質。這讓他非常滿意。
這頭地穴魔蛛,是接近萬年品質的存在。可以說不獵殺它,它用不了多少年就能自主進化。
也只有魂獸培植基地,才能如此精確的控制魂獸生長的年限了。他們有專門給魂獸食用的低等魂獸, 如魂蟲一類,魂獸每吃一隻就能提升一年的修為。
唐嵐晉階魂宗,肯定不能越階吸收魂環。如此第四魂環必然是越接近萬年品質越好。
李鬱松也說道:“既然到地方了,那就辦正經事吧!你們的那些線性五階段什麽的,暫時就別扯了。”
唐嵐也收了心,望了一眼面前的魂獸。深深的吸了一口氣,然後吐了出來,把雜念全部拋開。
“可以了嗎?”
那位學長走到鐵籠的一側,拿出了一枚魂導器。這是關押魂獸的鑰匙。
“可以了。”
李鬱松也釋放出了武魂盤龍棍。兩黃,三紫,三黑,整整八枚魂環從他的腳下依次升浮而出。
這兩年,李鬱松已經從魂聖晉升為了魂鬥羅。
陳睫和那位學長看見他炫麗的魂環,眼神中都是一陣崇拜。哪怕嘴裡談著什麽人文思想,社會情懷,人面對真正的強者都會原型必露。
哪怕李鬱松從頭到尾都沒發表什麽高論,但面對魂獸的時候,他就是主角。
嘩啦……
鐵籠的大門被打開了。
被長久關押的地穴魔蛛也發了瘋一樣,就要衝出來!哪它怕面對的是一名魂鬥羅。
唰……
但李鬱松隻用盤龍棍輕輕一點,地穴魔蛛就癱軟在了地上。只剩下了一口的白沫。
就這麽簡單。
這讓李鬱松饒有興致的問了一句:“對了。我和那個馬科斯,誰比較強?”
唐嵐馬上改了口:“馬科斯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