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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離》第10章 紅口白牙
  一夜無話,范離做了很多光怪陸離的夢,感覺又想起些什麽,這個世界的輪廓似乎又清晰的許多。

  清晨一陣胡琴響聲,端的是淒淒婉婉,悲悲切切。

  被琴聲吵醒,范離擦了擦嘴角上的口水,伸著懶腰走出茅屋。雨後青山一片盎然綠意,這劍閣地勢極佳,站在屋門口能望見整座臨安城籠罩在一片霞光之中。

  山間古木蒼翠,清泉流瀑,鳥語花香。

  屋前有一處平台,傳聞是被劍聖當年一劍削平,蓋了座茅屋在此居住,便以劍閣命名,後來不斷有人向劍聖挑戰,落敗後便將劍埋於此處,因此又名劍塚。

  無數年過去,劍塚上長出大片綠竹,掩映著茅屋。

  不遠處一汪湖水,清澈見底,倒映著岸邊的翠竹。

  一塊大石,高約丈許,傳聞劍聖自此處悟劍十年,領悟劍意,因此被人命名悟劍石,如今石上被鑿出石階。石面也被削平,供諸多弟子們講劍論道所用。

  劍閣所傳甚廣,醫農工巧,文治武功,琴棋書畫,星算佔卜無不涉及。劍聖有言:凡有建樹者均可開壇作講。

  本來被琴聲吵醒,范離心情糟糕透頂,但見房前屋後的如仙境般的景致,心情瞬間好了許多。

  藍相子正坐在屋下操琴。丁大年歪頭傾聽,阿果一臉恬靜。

  范離耐著性子聽了幾首曲子,肚子開始響起咕嚕嚕的聲音,於是訕訕道:“老藍,咱們什麽時候吃飯?”

  “你餓了?”藍相子回頭反問。

  “有點。”范離如是點點頭,轉頭問丁大年:“大年你呢?”

  “我餓。”大漢一臉認真的崩出兩字。

  “騷瑞,我忘了,你沒有不餓的時候。”

  范離盤膝坐在阿果身邊。

  “我也餓了。”藍相子面無表情的說完,繼續撫琴。

  范離心說還好,沒錯過飯點。又過了一會兒,飯沒來,感覺有點不對。這藍相子不會小氣到連飯都不管吧?

  “老藍,這劍閣幾時開飯?”范離終於忍不住問道。

  “開飯?”藍相子像是聽到一件匪夷所思之事,臉上表情愕然,隨即明白過來,感覺有些不好意思忙解釋道:“我也沒吃。”

  “去搞點呀!”范離循循善誘。

  “去那搞?”藍相子一臉疑惑。

  范離不想和他廢話了,直接衝進他的房間,只見屋中擺放著各種各樣的樂器,沒有一樣可以食用之物。

  “總不能餓著吧?去向你的師兄弟們找點。”范離頭腦飛速轉動。

  “他們都不在。”藍相子搖搖頭。

  “讓你的徒弟給你送點吃的總可以吧!”范離有點火了,他真懷疑這廝瘦骨如柴是不是被餓出來的。

  “我沒徒弟。”藍相子聲音沙啞。

  “展白呢?”范離突然想起這人。

  “去藥鋪了。”阿果答道。

  “你平時怎麽吃飯?”范離問。

  藍相子老臉一紅:“我一會出去轉轉,拉幾首曲子,能掙出飯錢。”

  “我去!”范離徹底無語,再懶得和藍相子理論,滿臉鄙夷的走出屋子,過不多時,手中提了兩隻母雞回來。

  藍相子面色古怪,指著范離手中雞道:“那來的雞?”

  范離白了藍相子一眼,卻不理會,向丁大年道:“大年,那邊還有兩隻,都抓來。”

  “明白!”丁大年來了精神。

  和藍相子聊天實在費勁,感覺他比丁大年好不到那去,

但范離也大概明白了劍閣的規矩,在這裡不要指望誰的輩分高就可以不勞而獲,一切自食其力。  熟練給雞拔毛,開膛去內髒洗淨,找來乾柴,生起火來,過不多時院中傳出陣陣烤雞的香味。要與藍相子分食,藍相子卻轉進茅屋,將房門緊閉。四隻雞倒有兩隻進了丁大年的肚子。

  三人曬著太陽在屋前打盹。

  迷迷糊糊間,被院內一陣聲音吵醒。走出屋,只見院子裡一名三十多歲虎背熊腰的中年大漢,正對著藍相子抱怨:“五師伯,您看我如果向師父交待?”

  藍相子正不知如何回答,見范離揉著惺忪的睡眼打著哈欠走出來,頓時喜上眉梢,用手指著范離道:“他乾的,不關我的事。”

  中年大漢性情憨直,向范離問道:“你偷了雞?”

  范離挑了挑眉毛用卻踢了踢丁大年問道:“你吃了幾隻雞?”

  “兩隻”丁大年迷迷糊糊睜開眼睛答道。

  “不就是幾隻母雞麽?”范離滿不在乎。

  “就是!”丁大年理直氣壯。

  “幾隻雞!”中年大漢聽范離說得滿不再乎頓時怒火萬丈,孰不知這雞喂食不同草藥,連續喂上三月,便能將雞蛋入藥做引,師傅臨走時一再強調看好,這……該如何向師傅交待?看到丁大年站在那裡一幅理直氣壯的樣子,不由心頭火起。怒道:“既然是你偷了,今日一定要給我一個交待。”

  說著,伸手向丁大年抓去。

  丁大年見那漢子來抓自己,揮拳便砸。中年大漢也是天生神力,當即變抓為拳迎了上去,二隻拳頭毫無花哨撞在一起。丁大年紋絲不動,那大漢卻一連後退四五步,面色大驚。

  腳步還未戰穩,丁大年一拳又至。那大漢剛剛一拳是改抓為拳,隻用上六分力道,這次見丁大年拳來,全力相迎,“砰!”的一聲,大漢隻覺一股大力傳來,身不由己再次後退。

  剛剛穩住身形,卻看到丁大年拳頭又打了過來,咬緊牙關心下一橫,拚出全身力氣聚集在拳上。

  “砰!”伴隨著沉悶的響聲,二人的拳頭狠狠的撞在一起。

  丁大年身形只是晃了晃,那大漢卻連退五六步,依然沒有把持住身形,撲通一聲坐倒在地。

  大漢姓宋名士誠,是廣濟子徒弟,自幼小被師傅收養,性格憨直,好舞刀弄棍,廣濟子的醫術半點沒學到,倒是學得些拳腳,平時上山采藥遇見豺狼虎豹足能應付。剛剛與丁大年對了三拳,感覺胸口一陣氣血翻騰,掙扎著爬起來,正要再打。卻聽范離大聲喝道:“老藍,你們劍閣就這樣對待客人嗎?”

  宋士誠呆呆的看著范離,聽范離稱呼藍相子為老藍,一時有些發懵。

  藍相子心說我又沒請你來,是你要給阿果當眼睛的,但他卻不知如何解釋,更為頭疼的是,眼前這貨和二師兄他都惹不起。

  心中正自琢磨如何化解,卻聽范離道:“老藍,我千裡迢迢與你一路來到劍閣,算不算你的客人?”

  藍相子想了想老老實實回答道:“算。”

  范離又道:“我來到你們劍閣之後,可吃過一頓飯?可喝過一口茶?”

  藍相子面露尷尬之色,卻依舊老實回答道:“沒有。”

  范離又問:“你外出訪友時,你的朋友是否也如此對你?”

  “我……我……”藍相子本想說“我也沒吃飯”,但是想想,這的確不是理由,臉色霎時變得通紅,一連說了幾個‘我’字,卻不知如何解釋。

  宋士誠站起身來道:“那你也不能偷雞來殺食,明明作了賊,卻還強辭奪理。”

  范離嘴角抿起一絲嘲諷的笑意道:“如果我自己不找吃的,餓死在這裡,那劍閣又會作如何解釋呢?”

  宋士誠辨解道:“我們那裡會讓你餓死?”

  范離表情嚴肅無比:“如果不是我殺雞充飽,你現在看到的已經是個餓死鬼了!就算是坐牢也要給口吃的吧!大年,果果,我們走,不在這裡忍饑挨餓!”說著, 拉起阿果,轉身向外走去。

  “胡說!不是你想的那樣!”藍相子半天憋出一句話,一張臉漲成紫紅色,見范離到帶阿果走,趕忙上前攔住。

  范離冷笑道:“在你們劍閣坐客,要活活餓死,我自己找吃的,你們又把我們當作偷雞賊,要拿去處置,我現在要走,你又攔住去路。想謀殺麽?劍閣……好一個劍閣……你們的本領不都很大麽?想殺我直接殺了便是,還假情假意請我來,給我安個偷雞賊的罪名,真是好算計,好虛偽!這就是人人敬仰的劍閣麽?好可笑!”言罷拉著阿果,大步流星而去,三人轉眼沒影。

  范離本想見一見劍聖,結果被藍相子告之,家師三年前外出,至今未歸。沒見到想見的人,又當作偷雞賊,於是心頭火氣,數落了藍相子一通。那家夥動不動就一幅高人模樣,看著就有氣。最主要的是,在劍閣裡混不到飯吃,這可是個要命的問題,不過出去走走也好,正好借這個機會,見識一下臨安城的花花世界。

  藍相子一張臉紅成豬肝,攔也不是,不攔不也是,怔在當地。早知道這貨不好惹,招他幹什麽?於是把目光轉向宋士誠。

  宋士誠也被范離一通搶白,說得啞口無言,呆若木雞。心中正自納悶五師伯從那請來這位爺。冷不防頭上吃了一記暴栗。耳邊藍相子暴怒的聲音傳來:“不就幾隻破雞麽,還要拿人家發落,現在人都走了,我看你怎麽發落?還不去把人給我找回來。”

  宋士誠頓時頭大如鬥,眼見藍相子作勢欲打,慌忙抱頭逃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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