鍾殷紅的回答將所有人拉入沉思當中。
　　房間裡安靜的連窗外的微弱風動都能聽的一清二楚。
　　半晌，小妍驚呼一聲，突然抬起手指向柯老！
　　大家目光移動過去，見他頭頂上的那隻眼球像是脫了控制的軸承一樣，在眼眶裡瘋狂打轉！
　　眼珠旋轉速度越來越快，慢慢的，竟然從眼瞼兩邊滲出兩行血淚！！
　　柯老的腦袋瞬間被侵染的通紅一片， 大家又急又慌，想幫忙又伸不上手，李桃七抻頭看了一眼，面色凝重，示意所有人往後退，警告說:
　　“她想出來， 都別靠近！”
　　其實根本不用桃七提醒， 鍾殷紅這麽嚇人，從一開始大家就是貼牆跟站著，早已經退無可退了！
　　眼瞅著眼球中淌出來的鮮血越來越多，再這麽流下去，還不把柯老給流幹了！
　　陳晨隻得把希望寄托在老劉身上，祈求道:
　　“老劉，想想辦法！”
　　老劉忙從從凳子上站了起來，用手中破棍指向窗口說:
　　“快，拉開窗簾，讓陽光進來！”
　　他話音一落，還沒等大胡子行動，柯姥爺又開始渾身顫抖，幅度之大，把他身體旁的兩條肩膀都顛了起來！
　　他一邊抖，一邊笑， 一邊笑， 一邊陰邪的竊竊低語。
　　“顧人盼呢， 顧人盼呢， 我女兒呢......我女兒呢！”
　　再這麽下去人可就真死了， 柯老爺子幫了這麽大忙，要是命喪於此，陳晨自覺對不起他的兒子兒媳，更加對不起老爺子這份無私付出！
　　管他能有什麽後果，陳晨硬著頭皮往前邁了一步，想先把他人按住再說。
　　他伸出來的手還沒抓著人，柯老頭上的大眼睛在旋轉到極限後，竟然“砰”的一聲爆炸了，濺的陳晨一臉是血！
　　眼睛一炸，也不知從裡面鑽出來什麽東西，又見得牆角處摟著孩子的狼大姐瞬間彎下腰去，噴出來一口黑血！
　　等她直起身子，一隻眼睛變成了紅的，一隻眼睛變成了黑的，絕望無力的說:
　　“我的手....我的手怎麽不聽使喚了?”
　　她連著質問了幾遍，隨即整個腦袋一歪，扎起的頭髮瞬間崩開了皮筋，撒亂的蓋住臉頰！
　　狼大姐還有意識， 夾著哭腔，害怕的喃喃自語:
　　“你幹嘛，這是我的身體呀， 這個身子是我的！”
　　說完這句，她聲音一變，像換了一個人，咧開嘴又道:
　　“是你的?你不也是偷來的嘛?”
　　................
　　柯老這邊像是斷線的風箏一樣栽倒在床上，狼大姐又在一人分飾兩角，陳晨暗叫不好，定是鍾殷紅上了狼大姐的身了！
　　大胡子一把扯開了遮蓋的窗簾，炙烈的陽光照進房間，照在柯老的床上，賓館的地板，每個人的身上。
　　狼大姐受不了這樣的強光，一邊慘叫，一邊抬手遮擋，發了瘋一樣的往門口跑！
　　孫小妍見狀，趕緊擋住房門，卻被力氣大增的她一把推翻，奪門而去......
　　從鍾殷紅出現說話，到她轉身脫逃，這短短的十幾分鍾，鬧的現場一地雞毛！
　　她人一走，柯老床前火盆裡的燃香從根而斷！一切都成定局。
　　小狼崽子不知道發生了什麽，等他反應過來，也想追出去！
　　狼大姐現在已經不是他媽了，被李桃七一把扣住脖子拎了起來。
　　地上，床上，牆上，到處是血，柯姥爺是死是活還不知道，又搭上一個自己人跑了！
　　想讓柯老蘇醒，鍾殷紅總得有個地方安置，但這情況完全超脫預想，陳晨握緊拳頭問老劉:
　　“不追嗎?”
　　老劉搖搖頭。
　　“不追！”
　　話雖如此，但讓鍾殷紅就這麽跑了，陳晨還是有些擔心後患無窮！
　　大家的心正七上八下，又聽得走廊裡傳來一聲吆喝:
　　“我回來啦！”
　　好巧不巧，張隊長在一切結束之後，捧著大壇子出現了！
　　他一個急刹站在門口，瞠目結舌的打量著室內的一片狼藉，驚訝道:
　　“幹嘛呢?這怎麽到處是血呀，你們是宰雞了，還是殺人了?”
　　又見小狼崽子在李桃七手裡發瘋一樣騰空亂踹，質問說:
　　“你們這是....把小孩他媽怎麽了?”
　　老劉沒閑情逸致給他從頭解釋，他最關心的還是再度昏迷的柯姥爺，緩緩走到床前，檢查他頭上眼睛爆裂後的傷口情況。
　　陳晨還沒從剛才的轉折中緩過神來，心臟狂跳不停，見柯老頭頂癟了下去，擔心問:
　　“老爺子怎麽樣?嚴不嚴重?”
　　老劉從被子上扯下一塊碎布，簡單的給柯姥爺包扎起來，又掀開他尾椎骨的衣服，見得那裡的眼睛，也已經炸出一片血膿！寬慰大家說:
　　“沒大事，命算保住了！”
　　大胡子擦了一把虛汗，也湊過去看。
　　“這麽大歲數了，還流了這麽多血，能行嗎，要不，我送他去醫院?”
　　“別急！”老劉說完轉身向張隊長招手，“你來的正是時候，把壇子給我吧！”
　　張隊長哪見過這陣勢，咽了口唾沫，也沒敢討價還價，繞著地上的血跡跳了過去。
　　後面的程序就跟當初花嬸抓鬼一樣，老劉嘴裡念念有詞的扯開壇口牛皮紙，伸手往裡一掏，也看不見抓出來什麽，照著柯老腦門連拍三下，效果立竿見影！
　　“咳咳...”柯姥爺雖然沒有睜眼，但卻輕輕的咳了兩聲！
　　老劉也松了口氣，躲開床沿，吩咐大胡子說:
　　“去吧，拉走給大夫給縫幾針，這麽大個口子，別感染了！”
　　................................
　　與鍾殷紅的第一番對話，到此結束了。
　　醫院裡，大夫見到柯姥爺腦袋上有坑，嚇了夠嗆，趕緊安排了手術，直到下午太陽落山人還沒推出來！
　　大胡子把美玉小妍送回賓館，李桃七仍然在安撫小狼崽。
　　手術室外，只剩下陳晨和老劉兩個人，也終於倒出時間來複盤上午那場膽戰心驚的過程。
　　陳晨臉上的血漬還沒騰出功夫洗掉，兩個手肘抵著膝蓋，彎腰而坐，沮喪的問旁邊同樣疲憊的老劉說:
　　“老劉，你覺得今天這個結果，還算順利嗎?”
　　老劉“嗯”了一聲。
　　陳晨搓了搓手，回憶起白天的種種畫面，隻言片語，仍然心有余悸。
　　“那您能給我解釋一下嗎?”
　　“有什麽好解釋的?”
　　“雖然鍾殷紅說的話不多，但我覺得內容不少，就比如，她為什麽說顧人盼要繼續活著呢，難道她沒死嗎?”
　　老劉把棍子橫在乾瘦的腿上，靠著冰涼的座椅閉目小憩，說話的聲音也不大。
　　“依你判斷，顧人盼算是人嗎?”
　　陳晨想了想，覺得沒法定性，歎了口氣回答說:
　　“我不知道，顧左峰是人，鍾殷紅又不是，他們的孩子算是什麽呢?”
　　“嗯！”老劉輕輕點頭，“不好說，但是跟人有一點相同，她也有三魂！”
　　三魂的說法，前幾天李桃七才剛剛解釋過，說人死後，一個守屍，一個上天，一個下地，總之細節記不清了。
　　“跟這個有關系嗎?”
　　“當然有關系，這就是為什麽顧人盼拿到小熊，就能下車的關鍵！因為這樣，可以讓她三魂兩聚！”
　　琢磨老劉的話，回想過往經歷中，那隻毛絨小熊像個孩子一樣的喜怒哀樂，種種行徑，陳晨瞬間明白過來。
　　“你的意思是，13路末班車上的顧人盼是她三十年前的一縷魂嗎，玩具小熊裡，也是同樣的情況?那....她的第三隻魂在哪?”
　　“第三隻魂在哪?”老劉賣了個關子，半天后才解釋說:
　　“第三隻魂就是鍾殷紅要找的守屍魂！在東魁村火災發生時，裹屍逃跑的那一個呀！”
　　原來如此啊！
　　陳晨再度垂下頭去，拄著腮，沉默一會兒。
　　“那鍾殷紅的回答你滿意嗎?她說，狼不一定會吃人，但人有時候會吃狼，這句話，總感讓我感覺怪怪的！”
　　“哪裡怪呢?”老劉沉聲問。
　　“我跟你說過，玉虛子給我講了一個，關於張齊風道長和救命老狼的故事，還記得吧?”陳晨眼神閃爍，繼續說道:
　　“按照玉虛子的說法，張道長救了一匹老狼，他被天雷劈死後，那匹老狼忘恩負義，把他的屍骨吃了，可鍾殷紅今天的回答，讓我聯想到這個故事的另一種可能性！”
　　老劉又“嗯”了一聲，“說說看！”
　　陳晨目光如炬，十指交叉盯著地面。
　　“故事的真相，會不會跟玉虛子的說辭完全顛倒呢?張道長去東魁山閉關，是他自己遇到危險，被一匹老狼救了....而不是他救了那匹狼?”
　　他順著這個思路繼續想，繼續說:
　　“過程我不清楚，但結果會不會是，張道長最後把那匹救了他命的老狼吃了?而不是老狼把他吃了呢?”
　　同樣的一個故事，一個狼吃人，一個人吃狼，總有一方忘恩負義！
　　但如果推翻先前的考慮，逆向思維捋順的話，也會產生一個完全相反的終極結果:
　　玉虛子說，顧家三樓紅門後藏著張道長的屍骸！
　　但如果真相是人吃了狼，紅門後就不會是他，而是....
　　那匹可憐的老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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