凜冬城外。

　一座野豬養殖場建立在奔流河東岸。

　茅草搭建的豬舍緊密相連，每間約有十幾平方大小，裡面擠了七八頭膘肥體鍵的野豬，正在拱到食槽裡，哼唧哼唧地吃著農夫丟下去的飼料。

　凡是去過豬圈的人都不會忘記那股難以言說的惡臭味道，所以一直以來，豬相比於牛羊，被貴族們認為是不潔淨的動物，很少願意食用。

　但如今，這座野豬養殖場，卻是北境之主聖希爾德家族建立的。

　“這個養殖場有多少頭野豬?”圖爾南斯饒有興致地打量著面前這些臭烘烘的野豬，問道。

　“約有五千多頭野豬。”北境大主教阿佳妮恭敬地跟隨在後，聞言答道。

　她怎麽也不會想到，自己前來迎接這位在光輝教會的地位僅次於教皇的樞機主教時，竟然發現對方鑽進了臭氣熏天的豬舍中。

　圖爾南斯卻似乎根本不在意這些繁文縟節，也不在乎地點的尷尬，坦然而從容地問道:

　“這樣的野豬養殖場，北境現在已經有多少個了?”

　“據我所了解，這種規模的養殖場，全北境一共有十五個左右，另外還有不少農夫家庭也散養了一些野豬，不過規模肯定不能跟貴族們修建的養殖場相比。”

　圖爾南斯大概估摸了一下野豬的數量，頓時感慨道:“那真是不少了。”

　他仔細打量了面前的野豬，又問道:“這些野豬怎麽跟我以前見過的不太一樣?更白了一些，也更大了，而且還變得更加懶惰溫順了。”

　“這是桑尼學士專門培育出來的品種，被安格列伯爵稱為家豬，它們鬃毛更少，獠牙也退化了，性情變得溫順，好吃懶動，特別容易長膘，是比普通野豬更加適合養殖的一個品種。”

　“桑尼學士?是格蘭圖家族的那位前農業大臣吧?”

　“是的。”

　圖爾南斯點點頭，讚歎道:“桑尼·格蘭圖確實是個有本事的人，可惜性格執拗，不懂變通，沒想到北境公爵居然能夠容忍他，還有魄力讓他一展所長。”

　阿佳妮大主教目光微動，笑道:“圖爾南斯大人，其實在北境推廣桑尼學士新農牧體系的人，並不是北境公爵，而是北境守護者安格列伯爵。”

　“哦?”圖爾南斯心中微動，卻沒有在這個問題上糾結，而是又問了一些關於新農牧體系在北境的推廣情況。

　阿佳妮也都一一給與解答。

　圖爾南斯一邊往養殖場外走，一邊默默聽著，不時提問幾句。

　等一行人離開養殖場的范圍，空氣頓時清新了許多。

　圖爾南斯忍不住深深吸了幾口氣，感歎道:

　“原本我一路行來就有些好奇，北境的現狀比我想象得要好得多，竟然這麽快就從饑荒之中恢復過來了，仿佛之前的兩次大動亂完全沒有發生過一樣。

　現在我終於明白，恐怕這個新農牧體系的功勞不小啊！”

　阿佳妮微微一笑，攏了攏被春風吹亂的秀發，道:“樞機主教大人，這個新農牧體系畢竟也才推廣了半年多的時間，雖然對饑荒確實有不少的幫助，但要說真正讓北境人填飽肚子的，還是多虧了安格列伯爵大人的一系列措施。”

　“哦?”圖爾南斯立刻問道，“哪些措施?”

　阿佳妮便又將柯林這一年多來在北境實施的政策都講述了一遍，包括新農牧體系、糧食債券的發行、成立北境對外貿易公司等等。

　圖爾南斯聽後忍不住感慨道:“我原本以為這位北境守護者在軍事上就已經夠驚才豔豔了，但沒想到，他居然還有如此執政之才！呵呵，再歷練個十年，當個帝國首相也綽綽有余了。”

　阿佳妮側頭仔細觀察著圖爾南斯的臉色，笑試探道:“樞機主教大人，您這是惜才了?”

　圖爾南斯深深看了身旁的北境大主教一眼，渾濁的目光卻仿佛能夠洞穿她的所有念頭:

　“阿佳妮，你是猜到教皇冕下派我來北境的任務了麽?”

　阿佳妮淡淡一笑，道:“您這個時候來北境，還能有別的原因嗎?”

　圖爾南斯沉默了一下，問道:“那你是什麽想法?”

　“我覺得，安格列伯爵如果英年早逝，必定是帝國的損失，更是人族的損失！”阿佳妮沉聲道，“而且，東境領主們截取什一稅的行為雖然無法容忍，但卻也並非無可挽回。

　至少他們自己也宣稱，這只是為了應對獸人入侵而做出的權宜之計。

　所以，您為什麽不先跟安格列伯爵談一談呢?”

　圖爾南斯靜靜地看了阿佳妮半晌，才幽幽道:“阿佳妮，你應該清楚自己的立場，更應該知道教會的底線。”

　阿佳妮輕抿了一下紅唇，目光坦然地看著圖爾南斯，道:

　“樞機主教大人，我一直認為您是一位純粹而高尚的信徒，一定能夠看清紛亂複雜的人心，找到那些能夠被吾主光輝感召的騎士！”

　“純粹?高尚?”圖爾南斯自嘲一笑，“你真的覺得，我這身紅袍是通過純粹和高尚得到的?”

　阿佳妮臉色一僵，頓時不知該怎麽回應。

　不等阿佳妮回答，圖爾南斯忽然笑道:“不過，我也覺得應該跟這位北境守護者見上一面。”

　阿佳妮悄悄松了口氣，嫣然一笑:“相信您一定不會失望的。”

　圖爾南斯飽含深意地看了阿佳妮一眼，隨即不再言語，登上了前來迎接的馬車。

　馬車一路往北，終於在日落之前抵達凜冬城。

　入城後，圖爾南斯從假寐中睜開雙眼，挑起車簾，觀察起城中的情況。

　忽然，圖爾南斯好奇地指著街邊排著長隊的人群，問道:“他們這是在幹什麽?”

　阿佳妮笑著答道:“他們在排隊購買福利彩票。”

　“福利彩票?”

　“是的。”阿佳妮隨即將福利彩票的玩法和用處都跟圖爾南斯講解了一遍。

　圖爾南斯聽完沉默半晌，忽然再次開口問道:

　“這個慈善基金會真的在利用彩票的收益修建福利院，並救助孤寡慘弱、貧困無依的民眾嗎?”

　“是的。目前北境已經建起了十多家福利院，凜冬城就有一家，您要去看看嗎?”

　圖爾南斯渾濁的眼神中閃爍著莫名的光芒，點頭道: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