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默看著眼前七人,朗聲道:“諸位遠道而來,方某這廂有禮。”說著拱手一禮。
站在七人中間的奎木狼冷哼一聲,道:“兄台這一路行蹤僻隱,可讓我等好找。”
“只可惜還是讓你們找到了。”方默笑道:“受人之托忠人之事。我本不願與天星宮起衝突,但既然避都避不掉,那就別怪我了。”
“小子,你狂得很嘛。”四肢著地的婁金狗惡狠狠地看著方默道:“別以為贏了玄武宮的那幫廢物就可以小看我們白虎宮了。”
“多說無益,還是手底下見真章吧!”一語畢,方默已率先出手。
他目標明確,上來就直取帶頭的奎木狼而去,奎木狼見他攻來,兩手一抖,袖中伸出兩根形如野獸獠牙般的鑽頭。
隻一個起落之間,方默就已撲到奎木狼的身前,雙手拳掌連出,分別攻向奎木狼周身要穴。
對方人多勢眾,久戰勢必不利,所以一上來方默就沒有任何保留,所出盡是狠辣招數,旨在最短的時間內製服為首的奎木狼,以震懾余下幾人。
方默的拳腳如狂風驟雨般砸了過來,奎木狼一上來就被劈頭蓋臉一陣猛攻,瞬間落入被動。
然而這奎木狼的功夫也著實了得,面對這排山倒海般密不透風的攻擊浪潮也沒亂了方寸,兩根鑽頭左點右突,著力化解對自己最危險的招數,一招一式都是穩扎穩打,雖處下風,但一時之間倒也不見頹敗之勢。
根據情報,這奎木狼不僅是白虎七宿之首,也是二十八星宿中武功最強之人,比四位宮主也不遜色多少。
若是換作玄武七宿中的任何一個,被方默這般猛攻一陣早就落敗了,看奎木狼有條不紊的陣勢,方默要打敗他至少要百招開外去了。
剩下六人見老大落入被動,也紛紛朝著方默攻來。
觜火猴使一根水火棍,參水猿使戟,昴日雞用一把金剪,胃土雉、畢月烏用暗器,婁金狗則和那群野狗一起擾襲方默下盤。
八人混鬥一處,一時之間拳腳對擊兵器交錯之聲不斷,眾人拳腳兵刃上的勁風帶動得周圍林木飄搖,鳥獸齊鳴。
前一刻還寂靜如空城的山林現在已成了個熱鬧的集市般。
卻說方默以一人之力同時應對白虎七宿,雖得益於白家兄弟的情報,他對於白虎七宿的武功路數都已摸透。
出手總能直接指向對方招數薄弱處,但畢竟以寡敵眾力有未逮,不能面面俱到,顧此便會失彼,時間一久,逐漸落入被動,由最開始的進攻方漸漸變成了防守方。
再說白虎七宿,他們七人對一人對方竟還能立於不敗,這可大大震驚了這群強人。
天星宮近些年在江南一帶名聲大噪,旁人聽說天星宮的威名未戰便先怯了三分,而白虎宮又是天星宮中最為崇武的一支,能成為白虎七宿的人無一不是一流高手。
能夠同時應對七個一流高手的攻擊,這絕非普通無名之輩所能做到。
白虎七宿心中同時都在想著一件事——此人究竟是誰?武功如此高強,卻又完全看不出他的武功路數。
雙方僵持了盞茶功夫,方默漸覺吃力,真氣有些難以維繼,再鬥下去勢必將力竭而敗。
他於是在白虎眾人攻擊間隙對著四周樹木連連揮掌,受他掌力催動,四周樹木紛紛落葉,林間忽然降下一場翠葉之雨。
方默鼓起真氣在地上猛拍下一掌,地上落葉被他真氣催發而飛,與下落的樹葉匯合到一處,
漸漸卷起一股青翠颶風同時襲向白虎眾人。 白虎七宿被這樹葉卷起的旋風阻礙了視線,他們隻覺眼前一暗耳邊風聲一緊,下一刻等他們把這青綠旋風劈碎,身處包圍圈中的方默已然不知所蹤。
眾人四下張望,不見方默身影。剛才一番落葉雨後,四周樹木已然光禿了大半,最好的藏身之處似乎只有那半人高的灌木叢了。
他們忌憚方默的武功,不敢貿然衝入灌木叢中,於是便由婁金狗吹動口哨指揮野狗入叢尋找。
十幾隻野狗很快把周圍的幾片灌木叢都嗅尋個遍,卻絲毫不見方默蹤跡。
難道竟就這麽憑空消失了?
“找!”奎木狼一聲令下,眾人慢慢往山林深處找去。他們不敢分散得太開,怕被方默各個擊破。
婁金狗指揮野狗群走在最前面,他像隻狗一樣在四周嗅聞著,想通過氣味找到方默蹤跡。
走著走著,他忽然覺得腳下一沉,低頭一看,他不知何時竟走進了沼澤地裡,手腳正往下陷。
“操他娘的!”婁金狗咒罵一聲,正要後退,忽聽到一串破空之聲從前方席卷而來。
婁金狗察覺到危險,就要往一側閃躲,但陷在泥沼中的手竟無法拔出。
婁金狗這才發現腳下這片沼澤的吸力遠勝過一般沼澤,他深提一口真氣猛然使力,這才將手從泥沼裡拔出。
這時那破空之聲已近在咫尺,躲閃顯然是來不及了,危急關頭婁金狗唯有伸手往前一抓,準備用手硬接。
朝他打來的是一枚石子,石子擊中婁金狗掌心勞宮穴,一股真氣透過勞宮穴沿手上經脈逆勢而上,瞬間便將婁金狗整條手臂經脈全封。
好一手透穴封脈功夫。
不等婁金狗有所反應,第二枚石子又打了過來,這回婁金狗再也擋不住,石子打中他的膻中穴,要穴被擊中,他頓時失去了行動能力。
其余六人聽到異動聲,全都聚了過來。
他們看到婁金狗被封住穴道陷於沼澤之中,身子正一點點往下陷,正要上前救援,卻見幾枚石子朝自己身前打來,眾人趕緊躲開。
只見方默站在婁金狗身後不遠處,不斷朝眾人射來石子,眾人不敢與他拚力,一時間只能各自閃躲,無暇顧及地上的婁金狗。
婁金狗的身子越陷越深,很快便只剩下胸口往上的部位還露在外面,再有片刻功夫他整個身子就要全部沉入沼澤中去。
婁金狗此時動彈不得,他急的滿頭大汗,連連想同伴求救:“老大,老雞,你們快來救我,我快沒命了。”
他的同伴並非不想救他,只是方默發出的石子威力驚人,他們隻硬接了一下便被震得虎口發麻,不敢再去硬接,方默又站在沼澤之中,貿然朝他攻去會有被沼澤吸進去的危險。
若要救婁金狗,他們勢必要冒極大風險,他們總歸要把自己的安全放在第一位再去考慮救人,所以一時之間誰也不敢貿然上前。
最終還是奎木狼當機立斷,他道:“我來擋住他,你們快去救人。”
說著,奎木狼往前一個箭步,迎著方默的石子而上。
方默的石子連珠炮一般射來,為了拖住方默給其他人救人機會,奎木狼唯有去硬接方默射來的石子。
他把獠牙般的鑽頭抓在手心,獠牙與利爪合到一處,直擊那一道道沒羽箭般的石子。
純粹力與力的較量,沒有任何的花招,比得就是誰的內功更強力量更盛。
奎木狼硬接了方默十枚石子,力量碰撞的巨大反衝之力全數傳回手上,他被震得虎口迸裂,整條手臂都麻痹顫抖。
趁著奎木狼硬抗的功夫,其他人迅速把婁金狗從沼澤裡拖了出來。
婁金狗得救後破口便是一陣大罵,他直罵方默卑鄙,明著打不過就玩這些卑鄙花招。
方默熟知銀屏山附近地形,知道山裡中有這樣一片沼澤,於是故意將他們引到沼澤中襲擊了婁金狗。
奎木狼為了救婁金狗不得不與方默拚力,結果雖然救下了婁金狗,但功夫最高對方默最有威脅的奎木狼卻也因為救人而受傷。
現在的形勢開始變得對白虎七宿不利了。
詭計得逞,方默正欲再擴大優勢。忽聽得四周樹木沙沙作響,一股勁風撲面直朝方默打來,他下意識地便往身側一個翻轉,幾乎就在他側身的一瞬,那股勁風猛然四溢開來,同時打在了四周的樹木上。
只聽“咄!咄!咄!”一串悶響,方默周身的幾棵樹木竟被四溢的勁風拍斷,而方默的翻轉恰好分毫不差地避開了那幾棵斷裂傾倒的樹木。
“好功夫!”一個沉峻的聲音從遠處傳遞過來。
方默抬眼望去,只見一個身形矮而精壯的中年男子正緩步走來,步伐不緊不慢但他每往前一步,經過那些微微顫動的樹枝時樹枝的搖晃全都停了下來。
男子身上自有一股無形肅殺之氣震懾天地萬物。
知道來人是誰,方默不由得心頭一沉。他好不容易得了點優勢,還沒來得及利用白虎宮的主人便趕來了,實在是不湊巧。
更讓方默擔憂的是,白虎並非獨自前來,他的右手上還擒著個女人,正是剛才已逃進銀屏山的水映月。
銀屏山只有唯一的入口,就算剛才與白虎七宿一番惡鬥方默仍分出一分注意力注視著銀屏山入口,他確信沒有人趁著他與白虎七宿交手時悄悄潛進銀屏山。
那麽白虎是怎麽進到銀屏山去把水映月抓回來的?難道在昨夜休息時候白虎就已進入銀屏山中等候了?
白虎抓著水映月走上前來,水映月不知是不是被點了啞穴,從始至終一句話沒說過。
他將水映月交給白虎七宿,吩咐道:“你們退下,我來會會他。”
等到白虎七宿領命退開,白虎轉頭看著方默道:“出劍吧!”
“我不用劍。”方默道。
“你騙不過我的眼睛,你剛才彈石子的手法分明就是劍招手法。”
白虎說著搖了搖頭,又道:“只可惜我雖看出你使的是劍招,卻也認不出你的劍法路數。”
方默所學師門武功較為冷僻,即使在他聲名最盛的時候,江湖中認得他武功路數的人也不多。
今次與天星宮為敵,知道敵人強大,方默更是刻意收斂不想讓敵人認出自己身份。
白虎能看出他用的是劍法,眼光已然非凡。
白虎等了片刻,仍不見方默有所動作,也就不等了。他從懷中取出一對精鋼所鑄指虎拳套戴在身上,道:“你要有所保留是你的事,我不會因此就手下留情。”
說著白虎拳頭輕輕一揮,幾丈外的方默明顯感覺到一股銳利拳風割面而來。拳風尚且如此威猛,白虎的拳法只會更加可怕。
白虎本名蘇定,原是少林俗家弟子,後因違法少林清規而被逐出師門。
所學伏虎拳和寂滅腿乃是少林絕學,剛猛無匹。他曾與江南三十六名拳法名家對拳,結果三十六個拳法高手竟無一人能接他十拳,隻論武功,天星宮的第一高手非白虎莫屬。
方默知道白虎是他遇到的最強大的敵人,絲毫不敢有所大意,他將周身真氣斂聚到雙手之上,十指輕輕一彈,隱有雲雷之聲撕裂空氣。
“喝!”只聽白虎一聲暴喝,身子像一道閃電朝方默劈來,人未至而拳先到。
少林伏虎拳經過少林寺上千年的打磨自是精妙絕倫非尋常武功可匹敵,一招一式看似平平無奇實則後勁綿長猛烈難當。
白虎練拳三十余年,拳法早就臻至化境,又有精鋼指虎這樣的武器提升拳法威力,隨便一拳便有斃獅伏虎之威。
面對這等剛烈拳法,方默哪裡敢去硬拚,隻借著輕盈身法不斷閃避,同時不斷尋找對方出拳破綻隨時準備反擊。
白虎的拳法與玄武的大劍劍法同樣是剛猛路數,但玄武的劍法剛猛有余精巧不足,不過仗著有金鍾罩鐵布衫這樣的橫練絕學不懼打擊而去與人硬拚,力量雖強境界卻很是粗淺。
而白虎的拳法則同時兼具剛猛與精巧,不僅拳法威力十足而且招式也是極端的精妙,粗中有細剛中有柔,遠不是玄武那粗陋境界可比。
方默與白虎轉瞬間便鬥了上百招,他竟沒能從白虎的拳法中尋到任何一絲破綻,被白虎追得連連閃躲全無還手機會。少林伏虎拳果真是厲害!
他連續躲開了白虎兩百拳,漸漸被逼到了沼澤邊緣,再往後退就將落入沼澤之中。
這時白虎又是一拳打來,方默退無可退,唯有出掌硬接白虎的拳。方默知道拚力不是白虎對手,所有出掌便使了個化字訣,在拳與掌接觸的瞬間便輕輕一個推手將白虎的拳推到一邊。
這招以柔克剛看似簡單,但若沒有足夠的力量,拳掌接觸的瞬間就會被拳的力量貫穿掌心。
以柔克剛也是要建立在雙方力量基本對等的基礎之上,所以這簡單的一掌實在是方默全力施為。
白虎見方默能化解自己的拳,心中頗為欽佩。他本就是個武癡,難得遇上個能與自己旗鼓相當的對手,當下頓時精神大振,出拳力道又強了幾分。
伏虎拳一旦對上,後續連招便連綿不休,方默索性也不再閃躲,全力應付白虎的拳。
他以化力、卸力之法應對白虎的拳法,拳掌接觸後便立刻推開絕對不給白虎連續出拳機會。
白虎連連被他打斷出拳,心中好不憋屈,像一頭威風八面的雄獅遇上了兜頭網,空有強悍力量卻無處可去施展。
他們又鬥了上百招,始終平分秋色。見伏虎拳勝不了對方,白虎大喝一聲,以拳風推開方默的掌,同時左腿往上一揚。
方默隻覺得有什麽東西在眼前一閃,然後便感覺到一股力道朝面門而來。
他知這是白虎又使出另一絕學寂滅腿來,趕緊往後退了一步,避開對方腿擊。
寂滅腿是少林另一種絕學武藝,寂滅腿法講究迅疾無聲,這路腿法練到極致當真是無聲無息、無影無蹤如入寂滅道。
雖然寂滅腿的威力遠不如伏虎拳,但寂滅腿出招無影無聲、神出鬼沒,敵人根本捕捉不到招式,又如何能去防備?
白虎的寂滅腿法明顯尚未大成,出腿仍然有跡可循,以方默的本事,要避開寂滅腿倒也不是難事。
但白虎同時施展出伏虎拳和寂滅腿兩套武功,這兩種武功要義與招數完全不同,方默等於要同時面對兩個頂尖對手,應付起來頓時吃力許多。
拳腳合擊對白虎也是個不小的考驗,他多年練武一直以伏虎拳為主寂滅腿為次,很少有拳腳同出的機會,如今倉促使來,招式之間不免有許多的漏洞,也正是這些漏洞才給了方默喘息之機。
但白虎畢竟頂尖的高手,同樣的漏洞出現過一次便不會再次出現,隨著雙方比鬥持續下去,他拳腳配合間的漏洞越來越少,逼迫之力越來越足,方默漸漸難以抵擋。
只見白虎又是一招拳腳連出,方默勉強擋住了白虎的拳但身形也就被牽製住,此時白虎的腿又向著腹間掃來,他卻已然無力再去閃躲。
最後危急關頭,方默猛然收腹後縮,這一收便堪堪避開白虎腿掃的九成威力,但小腹仍被白虎足尖擦掠而過,方默隻覺得像被一柄鈍刀拉扯一般,腹部火辣辣的疼。
這次算是方默幸運,僥幸躲過一劫,但下次呢?還有這麽好的運氣麽?
白虎的武功實在厲害,這樣繼續下去方默必敗無疑。
眼前對方又氣勢洶洶地撲將上來,方默不再猶豫,右手一抖,只聽得倉啷一聲,一柄亮如秋水的寶劍從方默袖中飛出。
方默握住劍柄, 周身氣勢瞬息一變,劍氣縱橫而出,漫天肅殺之氣擾動風雲色變,隱有龍吟劍鳴嘯然而發。
白虎說的不錯,方默所學的確是劍法。
他一直不肯拔劍只是不想讓別人看出自己身份,但白虎咄咄逼人,方默空手不能敵之,唯有拔劍了。
此時白虎的拳正好攻來,方默不再退讓,迎面便是一劍刺出,劍氣仿佛出閘猛虎般咆哮而起。
伏虎拳對上猛虎劍氣,兩股巨力撞到一處爆發出可怕的衝擊力,受這股力量衝擊,白虎和方默兩人同時後撤數步才卸掉了這股力道。
與白虎的伏虎拳硬拚,竟是平分秋色。
白虎隻覺得手上一陣刺痛,低頭一看,套在手上的精鋼指虎拳套竟在剛才的力量衝擊下變成了碎片,方默這一劍之威,竟然強悍至斯。
他朝方默望去,這才看清方默手中所持寶劍形狀。
那並非一把普通的劍,首先長度就不對,普通的劍一般都是三尺至五尺長,可方默手中那把劍卻不過一尺半長短。
其次外形也不對,普通的劍雙刃匯於劍尖劍身基本均勻,方默手中那把劍卻一頭寬一頭窄,看著似乎是把單刃劍,端頭處也沒有凸起的劍尖,只有一道斜痕。
這樣看來方默手中卻似乎是一把斷劍殘刃而已。
可就是這樣一把斷劍殘刃,一劍擊碎了他精心鍛造的指虎拳套,這樣造型獨特又威力絕倫的劍世間罕見。
白虎一眼就認出了此劍來歷,這把劍實在太過有名,他沒有道理認不出來。
“離人劍!”白虎失聲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