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海前的瘋狂正在愈演愈烈。
卓無雙愣神之際,那群發瘋的人中有幾人朝他衝了過來,紅著眼揮舞兵器向他砍來。他本想閃開,可不知怎地,看到有人衝來,心中突然有股莫名的殺意湧起。
在殺意的驅使下,卓無雙伸掌便朝來人腦門拍去,以他的功力,這一掌只要挨上,對方就必死無疑。
好在卓無雙及時壓抑住心中殺戮的衝動,收回了掌上大部分力道,最終輕輕落在來人額上,將其震暈在地。
一擊克敵按說足以震懾其他人,可他們卻一點反應也沒有,繼續叫喊著朝卓無雙衝來。而看到他們衝來,卓無雙的心裡突然特別煩躁,忍不住便想動手殺人。
情況有些不對,自己明明跟他們沒有衝突,怎麽看到他們就好像看到仇人一樣?難道他們也是被心中這種衝動影響,這才撕打起來?
卓無雙察覺到異樣,趕緊運氣克制住心中的衝動,從那瘋狂的人群中退了出來。
朱先生這時也跟了上來,他看到眾人自相殘殺的情況,同樣驚呆了。
卓無雙提醒朱先生不要靠近,他從亂戰的人群中退出來後,心中的殺意也漸漸退去。
看來前面果然有什麽能讓人陷入瘋狂殺戮的東西。
最開始的時候,他們都在前面短暫停留過,當時並沒有這種想要殺人的衝動。這種瘋狂衝動的感覺是後面才出現的,這也就是說,在卓無雙和朱先生離開後,這裡一定發生了什麽變化。
會是什麽變化呢?
卓無雙和朱先生仔細觀察前方,森林與平原交接的空地上,陷入瘋狂的人群正在拚命廝殺著,周圍的環境因為這場廝殺而混亂,但也只是混亂了些,此外並沒有發生任何改變。
唯一的變化來自於氣味,原本清新的空氣因為這場血流成河的廝殺,變得腥味十足,夾雜在空氣中那股淡淡的花香也變得十分濃鬱。
這股花香提醒了他們,兩人同時把目光投向了平原上的花海。
本該在四五月開放的牡丹花,卻在八月還在綻放。本來好好的同伴,在空氣中的花香變濃後就開始自相殘殺。這中間有沒有什麽關聯呢?
卓無雙和朱先生互相對視一眼,從對方的眼神中讀到了同樣的懷疑。
“我去瞧瞧。”卓無雙道,要證實心中的想法,他必須要冒險去看看那片花海到底是怎麽回事。
“我也跟你去。”朱先生道。
見朱先生也要去,卓無雙心裡有些猶豫。朱先生腦子好使,他和自己一起去更容易發現問題,不過朱先生如果走過去也像其他人一樣發瘋,他將失去唯一清醒的同伴,那就不好辦了。
朱先生看出了卓無雙的猶豫,說道:“放心,我能控制得住。如果看我有什麽不對勁,你就把我打暈。我不會武功,你要製服我很容易。”
卓無雙想想也是這個理,於是點了點頭,同意朱先生和自己一起過去。
兩人一前一後,小心避開混戰的眾人,慢慢朝平原上的花海繞去。
隨著逐漸靠近花海,空氣中那股花香氣味愈發濃重,原本重新平複的心又開始躁狂起來,身體裡有種難以言說的衝動,離花海越近,他們心頭那股躁動就越強烈。
看來他們的猜測沒錯,同伴的自相殘殺,果然跟這股花香有關。
卓無雙屏住呼吸並默運真氣護住心脈,以他深厚的功力,要抵禦這股香氣的侵襲倒也不算難事。讓他意外的是朱先生,
朱先生不會武功,做不到長時間的屏息,隔一會就必須呼吸一次,難免要吸入不少花香氣。 可他吸了花的香氣後一點反應也沒有,既不發狂也不躁動。莫非這股香氣隻對習武之人生效,對普通人就沒用了?
不管是不是這樣,朱先生不受影響終歸是好事,這樣他們可以放心往前。
兩人慢慢走到花海最前端,空氣中那股濃鬱的花香氣味又開始發生變化,芬芳之中多了一股淡淡的腥味。
這股腥味與空地上自相殘殺的人群裡那股血腥味不同,人群裡的血都是新鮮流出的,所以血腥氣很濃重,現在他們聞到的這股腥味裡也有血的氣息,但並不那麽強烈,更多還是一股像腐爛屍體散發出的腐臭氣息。
卓無雙只是輕輕地嗅了一點,這股混在花香中的腐臭腥味就像一支離弦之箭一樣從鼻孔直衝大腦而來,一股冰冷刺骨的感覺也隨著這股氣息瘋狂侵蝕卓無雙的身體,幾乎讓他破防。
他趕緊屏息運氣,將那股氣息從身體裡驅散,身體才好受了些。
朱先生的情況比卓無雙更糟,聞了那股腐臭氣息後差點被熏倒,卓無雙及時給他渡了點真氣,他才重新站穩。
這股混雜在花香中的腐臭氣息很是濃烈刺鼻,不知會不會像花香一樣影響心智或對身體造成什麽損傷。他們不敢久留,趕緊仔細查看身前那片牡丹花,試圖盡快找出這股異常氣味的來源。
從遠處觀察,這片牡丹花海的外觀基本與尋常的牡丹花無異,只是顏色更多樣。現在走近了再看,他們發現這些牡丹花朵下的那層綠葉葉片上,有一些像血絲一樣的暗紅脈絡。
如果只是一兩片綠葉上有這種血色脈絡也算了,可放眼望去,所有的綠葉上都似乎都這種血色脈絡,看著很不正常。
朱先生撿起一根樹枝伸了過去,小心撥開外層葉片,露出裡面的莖稈。只見那根近兩尺長的花莖通體都呈暗紅色,莖身濕漉漉的,上面覆轍一層像血液一樣的殷紅液體。
順著莖稈往下望去,發現花枝下的泥土也呈暗紅色,他用樹枝攪了攪地上的紅泥,立刻便有殷紅如血的液體滲了出來。一股濃重的腐臭氣息破土而出,被風吹了過來,差點將他們熏倒。
很明顯,他們聞到的氣味源頭就在牡丹花海下的那片泥土中。
卓無雙仔細觀察地面後發現,地上的泥土除了呈現出異樣的暗紅色外,裡面似乎還埋著某種白色事物。
他用樹枝撥開泥土,將埋在紅泥裡的白色事物挑了出來——那是一個拳頭大小的頭顱骸骨,看著像是顆兔頭。
卓無雙繼續撥弄,很快就從泥土裡撥出三副骸骨,這三副骸骨大小不一,最小的只有寸許,最大的則有兩三尺長,看骸骨形狀,應該都是狐狸、野兔之類的小動物。
看到這裡,兩人同時明白過來。
原來在這片旖旎花海下方,竟藏著累累白骨和鮮血。
白骨和鮮血都是牡丹花的養料,正因有這些骸骨和鮮血的滋養,這片牡丹花海才能在盛夏還自盛開,散發出的花香才有蠱惑人心的詭異力量。
查出了問題的根源所在,兩人也不敢在牡丹花海前多做停留,立刻退了回來。
現在情況很清楚了,由鮮血和白骨滋養出的牡丹花海是眾人自相殘殺的根本原因。這些牡丹花散發出的香氣會激發人的殺戮欲望,只要吸入一定量的香氣,人就會失去理智,瘋狂攻擊周圍一切。
知道了問題所在,接下來就是解決問題。要阻止花香侵襲,必需想辦法把花海給毀掉。
他們首先想到的方法是放一把火燒掉花海,卓無雙找來把弓箭,點燃箭頭射向花海,連射了十幾箭,這些火箭在花海裡燃燒一陣後就自動熄滅,根本無法引燃花海。
卓無雙隻好再次舉著火把靠近花海,他用火把將那片濕漉花海的一角點燃,火勢這才慢慢燃燒起來。
五顏六色的牡丹花枝被火焰焚為焦土,原本混雜了屍體腐臭和花香的空氣中,現在又多了一股焦糊味。
燒焦的花枝上散發出大量白煙,這些白煙被風吹著飄到戰場中,眾人吸了這股白煙後,殺戮的欲望更盛,手中武器揮舞得更加頻繁,有些人甚至還開始自殘身體,本就混亂血腥的場面頓時更加瘋狂起來。
看來這些牡丹花焚燒產生的白煙同樣也有讓人瘋狂的效果,而且威力比花香更猛。照此情形發展,不等牡丹花海燒完,他的同伴們就先自裁而亡了。
趁著火勢還沒徹底燃燒起來,卓無雙趕緊又把火給滅了。看來用火燒是行不通了,必須想其他的辦法來破壞花海。
朱先生看到牡丹花燃燒發出的白煙,靈機一動。他迅速撿來一堆樹枝,點火將樹枝引燃,這些樹枝燃的很快,燃燒後釋放出滾滾濃煙。
朱先生抓起一片巨大的芭蕉葉,對著濃煙就是一陣狂扇。濃煙被他扇起的風勢吹動,漸漸飄到了前方混戰的空地上。正在互相撕打著的眾人被這股濃煙嗆到,一個捂著口鼻咳嗦不止。
濃煙混入空氣後,明顯將那股花香氣味衝淡了不少,原本深陷瘋狂的同伴們現在也恢復了些許理智,手上動作漸漸小了起來。
朱先生弄出的這股濃煙雖不足以讓他們徹底恢復理智,但也明顯減緩了他們自相殘殺的情況。
卓無雙也效仿朱先生,在花海前燃起一堆火,火燒樹枝產生的濃煙將那股濃烈的花香壓製下來。減緩了花香的侵襲,卓無雙終於可以輕微地開始呼吸,同時也不用耗費大量真氣護住心脈。
只見卓無雙深吸口氣,吸入大量濃煙,他也不覺得嗆鼻,將濃煙吸入肺部後就立刻衝入花海之中,舉起長刀對著花海就是一陣劈砍,轉眼就斬掉了十幾株牡丹花。
既然無法放火,那麽最直接有效的方法就是將長在地裡的花全都斬斷,斬光一地牡丹花,花香自然散去。
先前因為要防備牡丹花海那股花香的侵蝕,所以卓無雙不敢貿然動用真氣,生怕妄動會讓花香趁虛而入,擾亂心神。
現在有了可以減緩花香的濃煙,他只要提前把濃煙吸入體內,就能借著濃煙中和掉入體的蝕心花香。
然後在吸入的花香超過一定濃度前退出花海,將混合在體內的濃煙和花香氣息驅出體外,就沒有被花香侵蝕心智的危險。
這樣他就可以自由進出花海,同時也能沒有顧及的出手斬斷牡丹花。
接著就看到卓無雙在花海裡不停地進進出出,他一直忙碌了一炷香的時間,最後實在吃不消了,這才停下來歇歇。
卓無雙看了看前方花海,剛才這一陣奔波,大概隻斬落了十分之一的牡丹花海。這片花海太大,只靠他一人,根本沒可能斬盡,必須找人幫忙才行。
他把目光轉向了後方的空地上,身後同伴們的廝殺還在繼續,不過動作小了許多。除了不會武功的朱先生,卓無雙可以利用的力量就只有這些失智的同伴,看來必須得讓他們冒些險了。
卓無雙衝入人群中去,伸手抓起一個同伴就朝前扔去,他的武功遠勝其他人,別人根本毫無反抗之力。
他將同伴丟入花海之中,原本快重新冷靜下來的同伴們進入到花海之中,又重新變得瘋狂起來,舉著刀劍對四周狂砍。
失智的同伴攻擊毫無目標,完全是隨意而為,這一通亂舞下來,就有不少牡丹花被砍斷或踩斷。
看來此法可行。卓無雙趕緊繼續行動,將剩下的人一個個投入投入花海中去。
正所謂人多力量大,這二三十個瘋狂同伴在卓無雙刻意的控制下,頓時變成一股勢不可擋的颶風,風卷殘雲般席卷花海,迅速將花海破壞。
不到半柱香功夫,剩下十分之九的花海便被破壞乾淨。花海既毀,瘋狂的同伴們也漸漸重新恢復了理智。
他們陷入瘋狂後身體不受控制,但腦子裡還是清楚發生了什麽。瘋狂廝殺的舉動嚴重透支了他們的體力,重新清醒過來後不久,他們一個個便又癱倒在地。
剛才那陣廝殺又傷了一半人的性命,現在這支隊伍還剩下不到二十人,只有最開始的五分之一了。
精疲力盡的卓無雙和朱先生也坐了下來,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被卓無雙點倒的余老四等人這會也醒了,他們反而是最幸運的,既沒受傷也沒受累。
“老四,有沒有水?”朱先生滿臉疲憊的問道。
余老四趕緊取下腰間的水囊喂朱先生飲水,其他幾人也紛紛找來水和食物供眾人服用。
吃過東西喝過水後,朱先生朝眾人喊道:“此地危險不宜久留,大家再休息一會就繼續趕路吧。”
眾人默默地點了點頭,走到現在這一步,他們也沒退路了。這有莘之野裡不知還藏著什麽可怕的陷阱,呆得越久越危險,還是盡快行動盡快找到寶藏才能安心。
趁著眾人休息的功夫,余老四幾個人決定往前去探探路。其他人要麽一身是傷要麽渾身無力,就他們幾人完好無缺體力充沛,不做點事情實在有些說不過去。
說是探路,但他們也不敢走得太遠,走到後面人看不到的距離後,他們十分默契地同時停下了腳步。
他們打算在原地呆一陣就回去,到時候就說沒什麽發現, 別人就算懷疑也不好多說什麽。
後面的人休息了一刻鍾後就在卓無雙的號召下重新站起身來,他們往前走了沒幾步就看到余老四折回的身影。
“老四,有沒有什麽發現?”朱先生朝余老四喊話。
余老四沒有答話,緩緩地往前走著。
看他走路的步伐十分古怪,其他幾人也沒跟在他身邊,朱先生覺得有些奇怪,趕緊迎了上去。
走到近前,卻見到余老四整張臉蒙著一塊灰色的布,只露出一雙眼睛來。
“老四,你幹嘛蒙著臉?其他人呢?”朱先生又朝他發問。
余老四還是沒有答話,緩緩地抬起手來。他是個精壯高大的漢子,手臂足有一般人的小腿那麽粗。
可現在他那隻粗壯的手臂卻縮小了一圈,虯結的肌肉不見了,原本飽滿的肌膚也變得乾癟癟的,整個手仿佛一條乾枯的樹枝一樣,只剩下皮和骨,所有的血肉都被吸幹了。
余老四這時終於說話了,卻是一聲嘶啞地呼救,“救……救……我”
他一開口說話,蒙在臉上的灰布忽然跳動起來。眾人這才看清,原來覆在他臉上的根本不是什麽灰色的布,而是一群灰色的蝶。
灰蝶從余老四臉上飛起,露出一張乾枯如骷髏的臉來。余老四那方方正正的大臉,現在也被吸幹了血肉,只剩下兩個孤零零地眼珠還在轉動,眼中代表生命的光芒正在迅速地消逝。
飛起的灰蝶在余老四臉上拉扯出一條條血絲,看著甚是駭人。
這莫不是一群吸血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