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高誼的汽車駛進麗池莊園，緩緩停了下來。張高誼卻還沒有下車的意思，而是坐在那聽著宋興騰匯報這些天陳述的做法。

　　“他把公司的事務都丟給我，自己主要還是撲在節目製作上。”宋興騰說道:“我覺得年輕人做事還是急躁了，這什麽事都還沒敲定好，就這麽火急火燎地開始，就怕回頭賠了本。”

　　張高誼笑了笑，也不答話。

　　宋興騰又說道:“我雖然對這個行業也了解，但知道一般的節目有兩種運作模式。一種是發行平台委托製作、或是聯合製作。意思是，平台委托製作公司做好節目再發行，80-90%都是這種模式，風險低、成本小。”

　　張高誼隨口應道:“哪有那麽容易，剛成立的小公司注定接不到這樣的單子。陳述看得明白，就沒想過在這種不可能成的事上浪費時間。”

　　宋興騰倒沒想到張高誼這麽信任陳述，於是又說道:“但還有第二種模式，就是製作公司提出創意，若得平台投資、訂檔，這樣風險小。”

　　張高誼聽了不置可否。

　　宋興騰又問道:“張總?”

　　“這個創意稱不上好。”張高誼終於開口說道，“汪勳之所以提出這個想法，並不是想打造一個高投資的節目，只是想借著前幾天的新聞再收一波熱度。這也是陳述想要盡快讓項目開始的原因。馬上就要過年了，要是拖到年後，風頭就過去了。明白了?”

　　宋興騰若有所思地點點頭，又搖了搖頭。

　　“但是，張總，你也說了，沒想做一個高投資的節目。但現在陳述可是把預算全都花出去了。”

　　“我確實沒想到他會這樣做。本來以為他會穩扎穩打，沒想到啊。”

　　張高誼說著笑了笑，拍了拍宋興騰的肩。

　　“看著吧，看他準備怎麽做。公司這邊的事你替他多分擔點。”

　　“好的。”

　　“楊司機，幫我送一趟宋總。”

　　張高誼下了車，回到家裡，習慣性地打開遊戲，又低頭看了看小拇指上的傷痕。

　　正在這時，電話又響起來，是郝澤蘭打來的。

　　“喂，媽。”

　　“我聽說你又投資了一家小公司。”郝澤蘭語氣並不高興，教訓張高誼道:“你能不能在正事上用點心?”

　　張高誼賠笑道:“我很用心啊。”

　　“我看信然傳媒的業務你就沒上心，一天到晚不去公司，現在又學人不務正業。”

　　“我就是上心才投資影視公司。”張高誼老老實實說道:“媽，你也知道，今年廣告行業市場增速只有4.4%，但做網絡節目，市場增速達到80%，市場份額更是……”

　　“你少跟我扯沒用的鬼話，你如果是真心想做，就不是隻投600萬。”

　　“試試水嘛。”

　　“我看你就是玩玩。老宋已經在跟我抱怨了，你把他調到沒前景的小公司，別人怎麽想?他也是跟著你爸幹了那麽多年……”

　　“媽，唉喲，我冠心病又犯了不跟你多說了。”

　　電話那頭的郝澤蘭有些無奈，隻好硬生生止住話頭。

　　張高誼掛掉電話，呼了一口氣，開始打遊戲。

　　臨近年尾，接下來的幾天張高誼也開始關注信然傳媒的財務報表，不太關注陳述的事。

　　在他想來，就算那600萬虧了也不打緊。

　　但後幾天，當他某次走進信然傳媒的電梯，卻無意中聽到一個引起他注意的對話。

　　“這節目也太real了吧?那個專家怎麽這樣啊。

”　　“出場十分鍾，人設崩得稀碎，我都不敢信。”

　　兩個小姑娘顯然沒注意到她們身後的張高誼，交頭接耳地說著。

　　接著，又有一個職員加入了她們的談話。

　　“你們在說什麽?”

　　“啊，我昨天看了一個節目，很好看啊，講的是三個谘詢師給患者做心理谘詢。你知道第一集是什麽樣嗎?本來我以為會那種溫情的劇情。沒想到完全猜錯了你知道吧，上來就是一個老專家，隱瞞患者有人格分裂，想在節目裡搞反轉，博出名，結果被另一個帥哥谘詢師揭穿了……”

　　“嗯嗯，那個小哥哥超帥的。”

　　“對，另外一個谘詢師是個小姐姐，我是女人都覺得她好漂亮。”

　　“然後呢?”

　　“然後節目組就說，乾脆就不要台本，真實地拍就好了。那個患者是真的人格分裂，發作起來完全變了一個人，本來唯唯諾諾的樣子，忽然變得超凶。”

　　“是不是演的啊?”

　　“哪有人能演出那個樣子。”

　　“對了，下期預告你看了嗎?要請何陽做嘉賓。”

　　“那個演戲的何陽?”

　　“是啊，何陽不是有嚴重的抑鬱症嗎，說是要在這個節目展示谘詢師幫他走出抑鬱症的過程。”

　　“本來以為是一個素人節目，沒想到還能請這麽大的明星。”

　　“他們真的能治好何陽嗎?到時候演的吧?”

　　“又不是什麽大製作，明星幹嘛要配合他們演啊。”

　　“是什麽節目啊，我回去看看。”

　　“就叫‘谘詢師們’，三四個平台都有……”

　　張高誼聽著這些嘰嘰喳喳的說話聲，臉上泛起些莞爾的笑容。

　　電梯下到一樓，職員們走了出去。張高誼繼續下到負二樓，上了汽車。

　　他拿出手機看著那個名叫《谘詢師們》的節目，才看了一個片頭，就接到宋興騰的電話。

　　“喂，張總，事情真的做成了……”

　　張高誼有些無語，問道:“你到現在才知道?”

　　“我也是很多天沒看到陳述了，最近那是忙得焦頭爛額。”

　　“知道了，我親自打電話給他了解吧。”

　　張高誼掛掉電話，又打給陳述。

　　電話響了很久，卻始終沒人接。

　　張高誼苦笑一聲，他知道在這麽短的時間內能做成這件事，陳述想必是忙得連覺都睡不了。

　　他於是低下頭繼續看手機。

　　一開始，是一個低沉的聲音響起。

　　“你有多久，沒感覺到快樂?”

　　“不想出門，不想上班，不想說話，覺得生活沒什麽意思……”

　　畫面很有質感。

　　張高誼知道陳述是舍得花錢的人，有這樣的畫面也不足為奇。

　　而當有質感的畫面放完，出現的卻是一個監控畫面

　　“阮教授，你明知道他有人格分裂為什麽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