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
溫恬驚訝地看著對面狼吞虎咽的孟欣然,咽了咽口水。一碗拌面倒了老板半瓶醋,這是跟醋有什麽仇。她扭頭看了看灶台前忙碌的老板娘的身影,不禁替她心疼了幾秒。
“我覺得你應該每次多付給老板一塊錢醋錢。”溫恬對孟欣然說道。
“唔……調料,調料免費的。”孟欣然嘴裡包著一大口面,含糊不清地回答。
溫恬不再說話,安靜地陪著孟欣然吃飽喝足。爺爺總說外頭吃不衛生,所以奶奶每天六點多就會給姐弟三人做好早餐,吃完早讀半小時才讓出門,所以她幾乎都是等孟欣然磨蹭好之後,去她家門口的面館陪她吃完兩人再慢悠悠朝學校走去。
“前些天我去我哥他們練功房了,聽說那江燁竟然是射手座。誒,可惜了,白瞎了這麽好一副皮囊。”
“射手座怎麽了?他命不好?”溫恬好奇道。
“星座書上說射手很浪的,花心又愛玩,渣男。我連夜用撲克給你算了一卦,你這命格容易為情所困。誒,可憐的娃。”孟欣然一臉母愛地摸了摸溫恬的頭,煞有介事地說。
“……差點我就信了。我對這些事情沒興趣,你別瞎說,給我爺爺知道了,打斷我狗腿。沒吃過豬肉還沒見過豬跑啊,這些兒女情長的故事,沒有意義,色令智昏你懂嗎?影響我記單詞的速度。”溫恬有些慍怒,抗議被這樣調笑。
“噗,瞧你那小樣,惱羞成怒了?哦吼!恬豬你不是看上別人了吧哈哈哈”,說罷孟欣然感覺不妙,快速朝前跑了幾步。果不其然溫恬跳腳喊打,就奔她追了去。
……
孟欣然不知道的是,自那天起,在溫恬腦瓜子裡,江燁便已然被貼上了情場浪子的標簽。閑暇的時候,溫恬總腦補一些他在街上調戲良家婦女的畫面。咦~嘖嘖,不勝油膩。
這天,孟欣然因為起不來床又雙叒叕請病假了。她爸媽比較忙,時常對她疏於管理,只要聽到她說頭暈咳嗽肚子疼,二話不說直接請假。難得的一天清淨,還有些不習慣。每次這鬧騰的家夥賴床請假,溫恬就得一個人走回家,有時候實在百無聊賴,會叫個人力三輪車搭回去。不過,大部分時間她都是不樂意浪費這個閑錢的。畢竟,買顆阿爾卑斯棒棒糖吃一路,再加上一包辣條寫完作業看電視吃,屬於人間難得的美事一樁。於是,她在校門口小攤買了口糧,便抱著本書往回走。往常她是不舍得把美文集這樣的書拿到放學路上消遣浪費的,覺得安靜的環境細細地品讀,才能最完整地捕捉到每一絲細枝末節的情感,奈何一時也沒帶別的書了。反正又不是只能看一遍,她心裡想。回家的路大概1.5公裡左右,只有兩個路口需要過馬路,所以溫恬只需要沿著路邊走就能安全地邊走邊看了。馬路旁偶爾有小的支路往山坡上蔓延,上頭沿途住著星星點點的人家,溫恬有個一起打球的女同學也住在某個路口的山坡上。
讀得有些囫圇,耳邊嘈雜的人聲鳴笛聲不絕於耳,她偶爾緊蹙著眉頭倒回去一些再看一遍,腳步時而慢,時而更慢。到精彩的片段時,耳旁的嘈雜聲還會逐漸消失。
江燁已經不記得這是第幾次在後面遠遠兒地目送溫恬回家了,她幾乎每天都是與孟欣然手拉手蹦噠笑鬧著走,直到孟欣然到家,她便會打開書一個人繼續走,偶爾有認識的同學打招呼,也充耳不聞。每次都是直到接了個什麽電話,才會合上書快步往家走。他有些想不通,
這一遝遝紙上的催眠符到底有什麽好看的,難道是男生女生?他前桌的女孩常看,有次被老師沒收,狠狠地批鬥了一頓,不過那全然沒有影響她後來每期都買的執著。這樣想來,江燁就很有上去一探究竟的衝動,因為如果他想得不錯的話,以後還能跟三好學生在讀書這事兒上尬聊上幾句了。他輕松地縮進了距離,到裡前面扎著倆辮子的蝸牛一兩米遠,糾結著要不要上前,會不會打擾到她被罵,會不會嚇到她之類的問題。沒等江燁得出個漂亮的結論,他猛然瞥見從右斜方山坡上快速衝下來的自行車正奔著他和溫恬的方向襲來,不過幾米的距離。來不及細想,他一邊大喊:“喂!同學!小心!”,一邊三步並作兩步躍上前拉住溫恬的手臂向前跑去。溫恬此時正被一篇叫做《我的瘋娘》的美文深深吸引到就要淚目,感覺手臂傳來一陣強烈的疼痛自己就被帶飛出去撞進一個胸膛。她合上書抬頭正視對方的時候,眼底有些霧氣,眸光還帶著幾絲欲將爆發的怒氣。不過當她看見那人後,十分驚訝。隨即警惕地說: “1723?怎麽是你?!”
“1723?”江燁有些疑惑,但見那自行車也穩穩刹在路邊,他松了口氣有些責怪道“我說你們這些女的追言情小說不能上課追回家追嗎?偏要在馬路上看得津津有味,不要命了?”
“言……言情小說?”溫恬回神環視了下四周,大概知道發生了什麽,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說:“額……那個,不好意思,大意了。謝謝你救了我。”說著身體微微前傾,有那麽點鞠躬致謝的意思。
“啊……沒事沒事”,看她手臂處被自己扯變形的毛衣外套,江燁想起她剛才疑似要哭的樣子,此刻又這麽禮貌地向自己致謝致歉,也有些不好意思。接著關切道:“剛才情況緊急,我也沒想到是你,不好意思。我是不是弄疼你了?”
“沒有沒有,我強壯著呢。”溫恬整理著衣服大方地說。
“那一起走吧?正好順路。”沒給溫恬回答的機會,並肩而立,邊走邊找話題尬聊。“剛才我聽你說1723,那是什麽?”
“……額……那個……”溫恬一時有些語塞,總不能說按手機尾號給人起名的吧,多尷尬多不禮貌。她恨不得咬了自己舌頭,都怪孟欣然那丫頭成天1723,1723地說太多次。眼珠一轉她強裝鎮定地說:“額那個,1723是我之前看過的一部,額……一部諜戰小說的特工,對,他的編號就是1723,你長得很像他。那本叫……叫什麽名字來著……”她心虛地扭過頭假裝思考著。
“特工嗎?哈哈,難怪我覺得1723這數字這麽耳熟。”江燁是真的對著數字很有熟悉感。
溫恬嘴角一抽,開始腹誹:這貨真傻還是裝傻,自己的手機號能不熟?
接下來他們便有一搭沒一搭的閑聊著回家,一路上倒也沒有過丁點兩人原以為的尷尬。江燁覺得跟溫恬說話很舒服,有禮貌有條理有主見,時而還有些逗比女漢子,全然不是想象中那樣高冷難搞。
接下來長長的一段時間裡,溫恬總在家門口偶遇江燁。一來二去的,便逐漸熟絡起來。當然,初中生的友誼也就是上下學同路而已,且溫恬對情場浪子什麽的,尤其的戒備。江燁還有些奇奇怪怪,他每次見到孟欣然就逃也似的跑掉。搞得她們兩人一頭霧水,孟欣然還以為他們有一腿,取笑過溫恬無數次。溫恬總一副壯士出征的樣子自證清白,一本正經的樣子,回回逗得孟欣然樂個不停。
後來才知道,原來江燁的家不住錦繡小區。只是,想要送你回家的人,東南西北都順路這樣簡單粗暴的道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