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和年間,在坊間流傳著這樣一個故事:一個窮苦書生張生上京趕考,在普濟寺前相國之女崔鶯鶯,倆人一見鍾情,並在崔鶯鶯的侍女紅娘的幫助下私定終身。相國夫人知道後勃然大怒,後來在倆人的苦苦哀求之下,無奈的答應張生高中之後允許他們結婚。張生辭別崔鶯鶯後,繼續進京趕考,果然最後高中。但是張生拋棄了崔鶯鶯,還道貌岸然的說了一通,說崔鶯鶯是水性楊花的女子,自己當時意志力不堅定才受了她的誘惑。而現在自己拋棄他,就是為了改正自己當時的錯誤。這就是《崔鶯鶯傳》,廣泛的流傳,大家對崔鶯鶯打抱不平,對始亂終棄的張生恨之入骨。但是找不到張生,那就把這個作者當成張生來攻擊,而這個作者就是元稹。
作品如此打動人心,跟作者的構思書寫脫不開關系。人們越喜愛說明作者水平越高。只是沒想到這種對作品喜愛會變成對作者的攻擊,而且此後千年,元稹竟然變成了文人無行的代表。泉下有知的元稹肯定會掀開棺材板,把這些全部都塞進棺材裡。
元稹(779—831年),唐朝大臣、文學家。字微之,別字威明,河南洛陽(今屬河南)人。唐朝大臣、文學家。北魏宗室鮮卑拓跋部後裔,北魏昭成帝拓跋什翼犍十九世孫。
元稹生於唐代宗大歷十四年(779年)二月,出生於東都洛陽城南。在元稹的八歲的時候,父親去世了,出身書香門第的母親,用柔軟的肩膀承擔起了元稹少時讀書的擔子。元稹看到母親辛苦的樣子,小小少年就暗下決心要好好讀書,學好本領,早點讓母親享福。
唐德宗貞元九年(793年),十五歲的元稹參加朝廷舉辦的“禮記、尚書”考試,以明兩經擢(zhuó)第。唐代科舉名目甚多,而報考最多的科目則為進士和明經兩科。不過兩科相比也有難易之分,進士科難,“大抵千人得第者百一二”;明經科“倍之,得第者使一二”,故有“三十老明經,五十少進士”之說,而唐代文人也更為看重進士科。元稹為盡快擺脫貧困,獲取功名,選擇投考的為相對容易的明經科,一戰告捷。
在韓愈的那一章節已經解釋了,考上了並不一定能做官,還要參加吏部的考試,這過了才可以。沒有官職的元稹在京都附近開始閑居遊學交友的日子。正是這段時間,元稹找到了陳子昂和杜甫的詩文,並認真學習,更是對杜甫佩服的五體投地。積極向長安文學圈推崇杜甫,最終生前無名的杜甫在去世後贏得了文壇的尊重,並用自己的詩風影響了一大批人。
貞元十八年(802年),二十三歲的元稹參加吏部組織的考試,並一舉中第。(韓愈看到後估計偷偷抹了好幾把眼淚。)貞元十九年(803年),二十四歲的元稹任職秘書省校書郎。這一年他遇上了生命中最重要的男人和最重要的女人。
我們來說說這個男人,他叫白居易。跟元稹參加同一批吏部考試,是元稹這輩子最好的朋友。倆人不管是在一起還是相隔很遠,都會寫詩訴說自己對彼此的思念。(筆者曰:還是古時候好,你放到現在,倆人會被別人當成神經病,唾沫星子噴的能自閉。)後來,這些詩逐漸流傳開來,風靡各地,最後這些詩被匯編成《元白唱和集》。
除了倆人你儂我儂的詩歌唱和,倆人對當時詩壇的詩風很有意見。他們都覺得詩歌不應該是現在這個樣子,應該像杜甫那樣,多一些表現社會各個方面的詩歌。
也就是倡導現實主義。於是乎,中唐另一對有名的文壇改革組合“元白”上線了。倆人帶領一幫志同道合的小弟開啟新一輪的文學改革——新樂府運動。作為主導運動的核心,元白二人功不可沒。 說到新樂府運動,我們就簡單的聊一聊什麽是新樂府運動。
西漢時設置樂府,掌宮廷和朝會音樂。由樂府采集和創作的詩歌遂被稱做“樂府”。樂府詩相當一部分采自民間,具有通俗易懂、反映現實和可以入樂幾個特點。後來文人也仿作樂府詩,唐代把南北朝以前的樂府詩統稱作古樂府。
他們主張恢復漢時的采詩制度,發揚漢代詩歌諷喻施政,監察時事的作用。因為詩歌到了唐代,體裁逐漸變多,但是反應現實的詩歌卻變少了,詩歌最初的歷史使命快沒了,這怎麽行,詩歌如果變成了詩人宣泄個人情感的工具,那豈不是要亡了。為了區別漢樂府,他們就將這次文學改革稱作新樂府運動。在這場文學改革中,誕生了大量的優秀的反應現實主義詩歌。這次的改革,讓詩歌的形式與內容統一,形式為內容服務,表達直切順暢,讓人容易接受。這些詩歌理論,一反大歷以來逐漸抬頭的逃避現實的詩風,發揚了《詩經》、漢魏樂府和杜甫以來的優良的詩歌傳統,是具有進步意義的。
元和元年(806年),憲宗繼位,準備大乾一場。身為校書郎的元稹和白居易準備跟著新老板好好乾出一番事業。於是二人在校書郎任滿後,決定一起參加一次遴選。這一次,兩個好基友又一起考上了,並且元稹還拿了個頭名。
元稹被任命為左拾遺,一個給皇帝提意見的官職。本以為要走向人生巔峰的開始,沒想到這已經在巔峰了。想著能為國家貢獻自己的光和熱的元稹沒多久就得罪了宰相,被貶河南縣尉。這一年的白居易也當了個縣尉。(果然是好兄弟)沒想到被貶的打擊還沒消化,又傳來了母親去世的消息,悲痛欲絕的元稹回家守孝三年。
三年後,三十一歲的元稹重新出發,任職監察禦史。走馬上任沒多久就有個去四川出差的任務。元稹一心為民,縝密取證,平反多起冤假錯案,但是卻把上上下下的人得罪完了。不久後就被調離了長安城,去洛陽任監察禦史。而這個時候,自己的結發妻子去世了。幼年喪父,青年喪母,中年喪妻,五個孩子就活了一個,這樣的悲慘經歷壓在一個人身上,就一個詞來形容——慘絕人寰。
但是這麽慘的元稹還沒被放過,在從洛陽會長安的路上,在一個驛站歇息的晚上,公差出行的宦官讓元稹把房間讓出來,元稹當然不同意,沒想到被宦官給揍了。是可忍孰不可忍,我堂堂一個讀書人被一個連男人都不算的太監打了。這給元稹氣的,到了長安找皇帝評理,沒想到又被太監惡人先告狀,還沒等見到皇帝又被貶了。
之後的十余年,元稹在貶謫升遷中度過了余生,他甚至還曾短暫的做過宰相。但是大多數的時間都是被貶在外。但是即使這樣,元稹也沒有放任自流,始終保持一顆熾熱的心,為官一任,造福一方。但是,性格耿直的元稹始終無法在權力的中立足多久,最終病逝於武昌任上,時年53歲。
下面我們在來說一說這個女人。金榜題名後,元稹遇到了自己摯愛一生的伴侶,名門閨秀,知書達理的韋叢。二十歲的韋叢嫁給了春風得意的元稹。恩愛無比,如膠似漆的倆人在七年生了五個娃娃。但是可悲的是,二十七歲的韋叢在最恩愛的幸福時光裡突然因病去世了。
摯愛的離去,仿佛也帶走了屬於元稹所有的幸福。現在文學大師陳寅恪統計,在妻子韋叢去世後,元稹共寫了三十三首詩來遣懷她。這其中尤以《遣悲懷》(三首)和《離思》最廣為人稱道。但是有些人為了標新立異,說元稹就是個道貌岸然的小人,妻子去世後,他豔遇不斷,沒幾年還納了妾。筆者看到這樣的文章就氣不打一處來。作為一名具有正常邏輯思維的人格健全的歷史觀正確的人怎麽會這樣胡說八道。評價任何一個歷史人物,我們都要站在當事人的歷史時空中。除了真善美這些具有普世傳承價值的標準可以去評判,其他得我們無權去用現在的道德價值體系去評價一個歷史人物的是是非非。當然,如果你是一個沒多少文化且喜歡投機取巧更標榜自己為文人的二百五除外。元稹所處的那個時代,三妻四妾有何不妥?如果按照這些人的邏輯那請去批評一個三十二歲的現代男人, 妻子去世後另外娶妻。你看看別人會不會懟的你生活不能自理。
遭遇了這麽多人生的打擊,表面上依然保持堅強的元稹在午夜夢回時,仍能想到自己已經去世多年的妻子。想到那些年開過的玩笑,你說等你死了,要把我的東西送給仆人,對他們好一點。但是我只能做到對他們好一點,只是你的梳妝盒,你的衣服我不想送出去,因為那還有你殘留的味道。我知道這樣陰陽相隔的事情一直都在發生,但是對我們這種同患難的夫妻來說,一旦永別,無論什麽事情都會引起悲傷。這是《遣悲懷》的第二首的筆者的演繹版本。其中最有名的一句話是——貧賤夫妻百事哀。
還有一首很有名,很多人用來寫給自己的愛人。我不知道這攜人是不懂這是懷念自己過世妻子的詩句,還是說他用這句詩就懷著深深的惡意。
離思·其四
曾經滄海難為水,除卻巫山不是雲。
取次花叢懶回顧,半緣修道半緣君。
看過蒼茫的大海,其他得地方水都不能叫做水。看過巫山的雲霧,其他山上的雲都不能叫雲。即使我身處花叢之中,我也懶得多看一眼,一半因為我修道,一半因為你。
這裡元稹把逝去的妻子韋叢比作滄海和巫山。我曾經擁有,所以現在我誰也看不上。
這樣一個深情的男人,竟然還有人說他道貌岸然。如果用一生去懷念妻子,更讓妻子的名字還有他們之間的愛情隨著詩文而不朽,這樣的道貌岸然,請多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