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家魚料館裡,身為大廚的男人抓起條魚,在拿刀拍暈後,鋒利的刀在魚背上劃過,再翻到另一面,同樣的手起刀落,魚肉和骨架便一分為二,那些內髒被隨手扔進魚缸內。
頓時,魚缸內的魚開始哄搶那些內髒。
很快地,還在掙扎著的魚便被端到桌子上,眼睜睜地看著自己的肉,一塊塊地進了食客的嘴裡。
一個食客點燃了一根煙,放在了魚嘴裡,興高采烈地向著同伴笑說著這一奇觀。
大廳中坐著的食客被逗笑,紛紛效仿著這一行為。
魚料館坐落在大海旁邊,距離象征著自由的蔚藍大海不過一條數米寬的柏油路。
魚料館有一種魚賣的最好,是一種名為“龍頭魚”的魚。
這種魚又名為豆腐魚,肉白如乳,滑如脂,像豆腐一樣白白嫩嫩,深受食客的喜愛。
這一天,店家又打撈上來一批魚,各種種類的魚都有。
長相猙獰的嘟啦被粗心之下,扔進了魚缸之內。
渾濁的魚缸內,魚種類繁多,被圈養久了,哪裡還管你頭上是不是掛著龍的模樣,都對著嘟啦露出了猙獰的獠牙。
嘟啦並沒有怯懦,在被敵意環伺下,奮力地躍起,想跳出圈養自己的魚缸。
許是做鹹魚久了,心志也被磨平了,隻期望著自己不被端在盤子中便已足夠。魚缸中的各類魚對嘟啦的做法很不耐煩,在戳中它們傷心處的同時,它們也都知道是徒勞無功的。
是啊,誰能沒有夢想呢?誰會不向往自由呢?它們又何嘗沒有嘗試過呢?最後不過落得個頭破血流的下場。
那透明的玻璃魚缸就是一道屏障,擋住了所有的向往,也隔絕了所有的希望。
而每日被丟棄進來的魚內髒,則成了壓垮自身的最後一根稻草,讓眾魚混吃等著有朝一日被端上餐桌。
眾魚皆怒了,在勸導無效、在魚缸內渾濁的水被濺到外面時,怒火滔天地向著龍頭魚衝來。
很快,嘟啦在尖牙之下身受重傷,慢慢地向著缸低沉去。
像極了冉冉升起的希望被粉碎之後,終究沉入深淵,被深深地掩藏。
魚缸外的世界,一個女人手指著不斷下墜的嘟啦。
群魚迅速散去,以更快的速度遊到了缸底,就怕被選中,然後被端上餐桌。
伴隨著男人手握屠刀走近,嘟啦被撈了出去,放到了案板上,就待利索地分身。
突然,女人擺著手,在看到嘟啦渾身傷痕累累之後,果斷拒絕了這要端上桌的美食,轉而尋找下一條。
嘟啦稀裡糊塗的逃過一劫,這一次男人再也沒有粗心大意,總算是把嘟啦扔進了獨屬於龍頭魚的魚缸。
血腥味在水中蕩漾開來,一眾龍頭魚迅速地靠近,在猶豫到底要不要張開大嘴,先嘗嘗這來之不易的食物。
隨即,一眾魚推搡著嘟啦的身體,向著'貴賓間’而去。
魚缸分為兩層,上面的一層住著的都是小弟。
下面的一層住著的是大哥,已經在魚缸中待了十幾天的大佬!
突然,嘟啦驚醒了過來,奮力地掙扎著。
它可以死,但不要看著自己被食客一口口吃下自己的肉!那是它最厭惡的死亡方式。
一眾魚哄然散開,它們還以為扔進來的是死的呢!
繼而,那仿佛永遠也不會被磨滅的向往被再次點燃,那仿佛永遠也不會枯竭的心志再度昂揚著,拖著傷痕累累的身軀,
嘟啦一遍遍地奮力躍起,一次次摔在渾濁的水缸中。 一眾魚目不轉睛地看著嘟啦一次次躍起,一次次摔落,在新鮮感耗盡之後,在乏味湧上之際,在看到嘟啦徒勞無功後,又開始四下尋找被往日遺漏的食物。
水花四濺引起的響動,終究還是引起了大佬的注意。
一條肥碩的龍頭魚擠出了單間,頓時魚缸內的魚四散而逃,只剩下不斷躍起的嘟啦。
那躍起後重重摔落在水裡的身影,深深震撼了大佬。
“幼稚!”
大佬看了半晌,留下了兩個字,便又準備爬回自己的單間。
嘟啦又一次高高躍起,這一次總算是成功了,在歷經千辛萬苦後,終於重重地摔倒了魚缸外的水泥地面上。
那清脆又沉重的響聲刺痛了大佬,那……是自由的聲音!
大佬艱難地轉過身子,震驚地看向嘟啦。
還不等嘟啦高興,便被迎頭而來的刀背拍暈。
在一眾魚錯愕的注視下,嘟啦被打折賤賣,那散發著寒光的利刃快速地刺進了嘟啦的身體。
嘟啦被分屍端上了桌,一食客玩心大發,給嘟啦點上了一根香煙。
嘟啦艱難地掙扎著,嘴裡叼的煙掉隨著喘息落在餐盤上,食客再次拿起煙狠狠地塞進嘟啦的嘴裡。
青煙嫋嫋而起,一如那燃燒著的向往。
“你們看啊,這魚還會抽煙呢!”
伴隨著食客的話音落下,大廳內響起此起彼伏的哄笑聲。
嘟啦終究還是死成了自己最討厭的模樣,眼睜睜地看著自己的肉,一塊塊被食客吃下。
大佬目不轉睛地看著,從開始到落幕不過十多分鍾。
繼而,嘟啦的內髒被扔了進來。
鮮血在水面暈開,內髒緩緩沉下。
這一次,大佬並沒有去吃,只是呆滯地望著魚缸外的世界。
見大佬無動於衷,眾魚一擁而上,哄搶著嘟啦的內髒,那有可能就是此生最後一頓血淋淋的'美餐’。
嘟啦成功了,在某種意義上來說,縱然被端上了餐桌,但嘟啦從未對現實妥協過。
大佬擺動著肥碩的身軀,趁著男人再一次宰殺魚之際,躍出了魚缸,摔落到了水泥地面上。
恰逢一個小男孩走近,對著大佬踢了一腳。
借著那一點小小的力道,在柏油路上蹦躂了幾下之後,大佬激動地蹦進了心心念念的大海。
還沒等大佬高興一會兒,一張大嘴便迎面而來,一口吞下了大佬。
大魚一口吞下了諸多魚,便心滿意足地要離去。
海邊的漁夫見有大魚進網,紛紛焦急地收起了巨網。
如此,魚料館的生活夜以繼日地重複著。
你看啊,他們都在談論自由,字裡行間都充滿了向往。
但總是那些細枝末節,讓冉冉升起的希冀被枷鎖束縛,下沉到了無人問津的深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