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侖,周山。
“鐺!”
縹緲鍾聲縈繞天地,將山間一切霧霾驅散,卻怎樣都無法將那衝天的怨氣根除。
肉眼可見,在這通天神山的周遭,無盡的血液,像是一條赤紅的匹練,橫陳於如簇翠峰之中。
衝天煞氣,久久不散。
在那血河邊,有數百名弟子零零散散的匯聚,看似隨意遊蕩,實則每隔一刻,就會再血河中打撈出一具具屍骸。
有些四肢俱全,有些早已剩下殘肢斷臂,其中還有著似人非人的怪物,只能瞧見模糊的輪廓,通體冒著黑氣,竟能腐蝕生機。
這是魔族降臨後的第三個月。
三個月前,無數域外邪魔從天而降,鋪天蓋地的席卷青州大陸,將世人所有的幻想,都徹底打破。
他們沒有理由,沒有目的,直接開始大肆殺戮,不論人妖,就像是天生為殺戮而生一般。
一時間,刀光血影,彌漫整個天地。
昆侖如今的模樣,還只是青州的一個縮影,甚至可以說是情況較好的地方,畢竟是天下最為鼎盛的勢力。
可其它地方,就不容樂觀了,整個青州修行界,可謂死傷慘重,前一個月,就連廣寒神宮,都化作了廢墟。
血腥彌漫天地。
山川水澤,城池村舍,都有血河流淌,哀鴻遍野,蒼生塗炭。
這是難以言喻的災難,青州萬年以來的平靜,被毫不留情的粉碎。
“這應該是大夏領地最後一支魔兵了吧。”
神君殿內,所有人都聚集在此:除卻昆侖幾位府主,還有四大仙門的掌教、長老,以及青州僅剩的幾名虛神。
加起來,就是如今青州的最高戰力,力量足以統治天下,然而從現在他們的臉色來看,顯然心情不是很好。
身為清風掌教的玄塵道人歎氣道,早在數個月前,他的傷勢就漸漸好了起來,能持劍參戰,只是這一段時間的經歷,讓他很難再沒心沒肺起來。
“大楚和西疆還有幾支,不過虛神修士的,都已讓我等肅清,應該不足為懼,我等已讓弟子前去鏟除。”
立馬就有幾名虛神修士說道,看過去,只見一行大能衣衫襤褸,狼狽不堪,氣息紊亂,顯然是剛經歷過一場大戰。
“辛苦諸位了。”
清淨宮主櫻唇輕啟,安慰道,眉宇之間,亦是有些疲態,像是操勞過度。
“師兄那邊怎麽樣了?”
萬法聖主看向鴻天道人,此言一出,所有人的目光都看了過去,畢竟這即將出口的答案,可是關乎他們所有人的性命。
“撐不了多久。”
鴻天道人沉聲道,他倒是四肢健全,毫發無損,看起來較為輕松些,但一身修為,卻極度萎靡,散發出來的法則強度,才堪堪一階強度。
顯然實際上,他的任務,要比在場所有人,都更為操勞、重要。
事實也確實如此。
三個月前,魔族降臨那日,本該就是他們滅亡之時。
危急時刻,鴻天道人及時用獻祭之法,操控陣眼,借助天地禁製的力量,勉強彌補出一道屏障,將涅盤期以上的魔族隔絕在外。
不然,現在的青州,恐怕早就變成廢土了。
而在之後,為了讓屏障不散,鴻天道人毛遂自薦,獨擔大任,每日每夜都呆在陣眼秘境,用自身精血法力供養陣眼。
其中痛苦還是小的,最重要的是,鴻天道人因此根基受損,大道無望,簡而言之,是很難精進了,甚至會修為倒退……
如今,已經過去三個月,從方才對話來看,魔族的先鋒部隊,算是基本被肅清,可諸人卻沒有任何喜色。
因為如此長時間的獻祭,鴻天道人估計很難再維持獻祭,而從他的回答中,也能得知結果。
一時間,所有人都為聞之色變,驚駭異常。
“古府主,昆侖難道就沒有什麽後手嗎?”
萬法聖地隊伍中,一名虛神長老出聲問道。
“哪還有什麽後手……”古楓叫苦不迭。
這幾個月來,作為昆侖唯一的管事人,他負責整合修行界,分配“抗魔隊伍”等等事宜,可以說是操碎了心
忙前忙後,焦頭爛額。
如今又要面臨各方的壓力。
偏偏自己還是個紫府修士,便是面對一個仙門長老,都要小心謹慎,好聲好氣。
不過古楓也是能理解諸人焦急的原因,甚至他自己,乃至昆侖眾人,都為此憂愁著。
畢竟鴻天道人一旦倒下,就代表陣眼無力量支撐,會導致屏障消散,魔帝降臨。
鏟除一個先鋒部隊,他們就花費了三個月鏖戰,最後以損失慘重的代價殘勝,那屏障消失,魔族全軍出擊時的情況,就更不用多說了。
生死攸關之際,這群人司馬當活麽醫,想要瘋狂找尋救命稻草,也不足為過。
而昆侖是大勢力,在諸人印象中,肯定有底蘊,就連古楓自己,從神君大人的種種表現中,都以為昆侖有底牌。
可實際上,毛都沒有。
翻遍山脈,就在後山找到一處藥田,勉強起到作用,如神器等等可以起到關鍵作用的事物,就廖無蹤跡。
古楓也是欲哭無淚。
神君啊神君,你到底是不是真的一窮二白
啊……
“周山神情況如何?”
玄塵道人問道。
“不清楚,我去秘境探索時,竟無法進去,但隱約能察覺到,裡面有恐怖的力量在孕育。”
清淨宮主回憶道,美眸上的狹長睫毛還輕輕顫動著,淡藍色眸子波瀾掀起,似乎為那時所感受到的力量而震驚。
“神君莫不是突破了!”
姬長空驚道,大喜過望。
“突破又如何?僅僅涅盤,估計不會有什麽作用吧?況且,還指不定什麽時候出關呢。”
有人反駁道,說罷許多人都低下頭,眸光再一次黯淡,心中剛剛升起的希望再一次被澆滅。
他們算是修士中的佼佼者,道心堅定,意志不可動搖。
但魔族的強大,讓人生不出一絲幻象。
而周山神君這段時間的避世不出,也讓很多人失去信心,雖說四大仙門以其閉關突破為由頭,可依舊沒有給人帶來什麽激勵。
“要戰便戰。”
一直靜默不語的寂滅魔君淡淡道。
“閣下說得對,為今時刻,除了拚死一搏,我們別無他法。”萬法聖主附和道。
“那本座就先回去了。”
鴻天道人見此,便作勢要返回陣眼,繼續獻祭維持陣眼,如今境內魔族擋於肅清——他還算能走動走動,放松一下,但並不可久留。
“師兄不必再去了。”
清淨宮主挽留道,面對師兄疑惑的眼神,她沉著道:“一直撐著,也只是困獸之鬥,不妨直接來一場決戰。”
聽聞一介女流,竟有如此巾幗不須眉的氣魄,諸人頗為詫異,略微思索後,面面相覷。
清淨宮主此言,說的不失道理,鴻天道人再撐多久,也改變不了他們要面對的結果,無非是時間長短罷了。
“本座附議。”玄塵道人淡淡道,目光堅定悲痛的看著鴻天道人,他到沒有考慮這些,完全是在為師兄的生命著想。
“諸位意下如何?”
萬法聖主上前一步,環視眾人,目光征詢。
諸人又一次面面相覷,似乎是在商議。
“他娘的還猶豫個鳥!”
“鏘”的一聲,姬長空拔劍而起,一身鐵血沙場風范,頗為豪氣的道:
“怕什麽?我輩修士,何惜一戰?早死都得死,既沒退路,又沒辦法,左右不還是打?還不如血灑九天,壯哉一回!”
“我長風軍,每一個都是錚錚鐵骨的漢子!古長老,你也別猶豫了,趕快叫弟子做十萬孝服,讓我軍血戰魔族!”
“不斬十萬首級,本將軍提頭來見!”
這一番慷慨激昂的話語,將武夫本色展現的淋漓盡致。
在場諸人,無一不是赫赫有名的虛神修士,此時此刻,卻讓這麽一位紫府修士,驚得紛紛色變。
鴻天道人思忖少頃,點頭道:“也好。退無可退時,也只有和天地共存亡。”
“諸位,可有異議?”
一襲紫袍無風自動,鴻天道人莊重的目光,掃過每一個人的臉龐,無一人反對。
這是一條悲壯的犧牲之路,盡管沒有勝算,可他們只能義無反顧的拔劍而起,為了道侶,為了同門,為了弟子,為了身後千千萬萬的蒼生。
以及那孕育自己的天地!
“既然如此, 事情就定下了。”
萬法聖主笑道,一瞬間,他已經將所有需要做的事情想好,或者說,再多余的布置,也沒有任何意義。
“若有牽掛著,可將至親之人遷移到萬妖山,那裡有一座周天星辰大陣,勉強能抵擋些余波。”
“至於我等的任務,就是要讓余波更小一點。”
又一次掃視諸人,依舊沒有人反對,而這一次,諸人在面面相覷一段時間後,並有沉默。
他們的神情,愈發堅毅,一顆道心,猶如磐石般一般,不可動搖,如此持續半晌,十幾股凜然意志擰在一起,浩浩蕩蕩直衝雲霄。
“我輩修士,何惜一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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