極北之地。
雪花,如鵝毛柳絮般,悠然飄落,覆蓋著這片空曠無垠的大地,放眼望去,天地白雪皚皚一片,充滿著寒冷與孤寂。
不過若是細細觀察,就能發現,這片大地之上,其實還是連綿著一座座小山包的,只是通體雪白,看起來跟環境融為一體。
恍惚間,一道黑袍身影,顯露出來,赫然是消失多日的天魔教主。
這位看似枯瘦,卻並不孱弱的老人,持著手杖,一拐一拐的在雪地裡行走,留下深深地腳印,像是沒有目的地旅行。
許久,當他走到一座座山包密集的區域時,忽然停下了腳步,任由冷風吹動袖袍,一雙狹長眸子,開始透露出煞氣血光。
“嗡嗡!”
伴著嗡鳴一聲,一道骷顱頭般的虛影,在天魔教主頭頂凝聚,空洞的雙眼,順著其視線掃視,迸發出一道道精光。
分別朝那一座座小山包射去。
迅如疾風,如電閃雷鳴!
“轟隆隆!”
只見一道道光芒接觸到山包,就像是血溶於水似的,與其融為一體。下一刻,急促而冗長的轟隆聲,如雷雲匯聚般連綿起伏。
風雪愈發強盛,變得好似刀子。
整個天地似乎都發生動蕩。
令人驚駭的一幕發生了,這一個個小山包,竟是沒來由的“長高了”,聳立起來。
定睛一看,哪還是什麽山包,卻是一群通體絨毛雪白的巨人,如猿猴,似走獸,頗為怪異。
這便是極北之地獨有的妖獸,具體來歷,無從知曉,只知道是在人妖大戰之後,才出現的種族,被稱為雪族。
其常年活動於冰川深處,每隔一段時間,就會發起對青州大陸的進攻。
礙於極北之地環境惡劣,地勢不突出,許多修士來此,都無法發揮出巔峰戰力。故而雪族一直留存了下來。
且從來都是他們入侵,打不過就能跑。
早些年,大夏還會一直派軍隊駐守。享譽天下的姬長風,當年就是於極北之地,依靠奇跡般的戰術,坑殺大量雪族聞名天下。
便是赫赫有名的長風軍,其根本來源,還是當年那一戰中,追隨姬長風的部將。之後一行人歷經殺伐,才鑄就這威名。
近年來,大夏愈發沒落,雪族本是蠢蠢欲動,不過又因為廣寒神宮出世,狠狠地震懾了他們。
雪族是打算長眠一段時間,等風波平息,再做打算,然而今日,卻是被打破了安寧。
“道心種魔,心魔種道……”
古怪玄奧的咒語,被天魔教主輕聲念叨而出。此乃天魔教秘術,道心種魔,能控制人之心智。
方才,他對這片區域所有的雪族,都施了此法。
隨著咒語的朗誦達到尾聲,天魔教主沉寂下來,揚起一抹笑容,半晌,振臂一揮!
“吼!”
接二連三的怒吼聲,猶如洪流決堤,火山爆發般響起,連綿不絕,所有雪族妖獸,都仿若陷入癲狂,有目的地朝一個方向而去。
天魔教主亦是沒有閑著,身形在雪族隊伍中來回閃動,一邊指揮著雪族前進,一邊將目光若有若無的掃向前方,似乎觀察著什麽。
沒過多久,空曠無垠的大地上,突兀顯露出一座座冰山,似大地臥龍橫亙,隱隱間,能瞧見裡面瓊樓無數,寒氣氤氳,如月上廣寒一般柔美、淒冷。
“轟隆隆!”
天地間逐漸炸響真正的驚雷。
只見一道高大頎長的人影,屹立於百座冰山上方,一襲紫袍,神情肅然且威嚴,像是獨斷朝綱的帝王。
其頭頂風雲匯聚,湧現出層層紫色雷光,呼哧流湧動,若龍蛇起舞,猙獰可怖。
時而會劈砍下來,環繞於紫袍男子周身,襯托得其,更像是執掌天地刑罰的雷神,威嚴霸氣!
“喪家之犬,還敢造次。”
鴻天道人屹立青天,俯瞰著如大軍壓境的雪族,注意力卻一直集中在天魔教主的身影上,雙目淡紫色電光環繞,有迸發之兆。
“魔族不滅,吾心永存。”天魔教主淡淡笑道,聲音一如既往的沙啞難聽,讓冰山內嚴陣以待的廣寒弟子連連皺眉。
“轟隆!”
雷霆炸響,一道電光猛然激射而出!
血海深仇之敵再前,鴻天道人根本就不打算絲毫客氣,加上本就性格果然強烈,故而直接雷霆出手!
面對這萬鈞之勢的一擊,天魔教主沒有躲閃,愣愣地呆在原地,仿佛被嚇傻一般。
直到雷電轟斬,將他的身影撕裂時,才顯露出是一道殘影的事實。
霎時,天魔教主的身影再次出現,跟鴻天道人同一個高度,一襲黑袍,毫發無損,顯然是早有預料。
兩人緊接著正面搏殺,紛紛拿出看家本領。
“殺!”
下方,兩道洪流奔襲間,碾裝在一起。雪族跟廣寒弟子也開始搏殺。
仙門弟子的水平,逐漸展露。
現在仙門裡的弟子,稀少且珍貴,基本都是上過魔族戰場的精英,每一個,都可以說擁有,不弱於寂滅魔君的天賦和才情。
最低修士,都是問道圓滿!
紫府之數,超過數百。
實打實的精英!全部放出去,絕對能讓修行界迎來一次大洗牌。
雪族雖然戰鬥經驗豐富,且佔據地形優勢,可廣寒弟子又何嘗不是,甚至更勝一籌?
別看都是一群女弟子,但巾幗不須眉,動起手來,直叫雪族血流成河,損傷慘重。
可由於道心種魔的原因,這群雪族悍不畏死的風格,倒是讓廣寒弟子感到了棘手之處,好在依舊遊刃有余。
不過雙方真正的勝負,還得看高端戰力。
而此時此刻,鴻天道人和天魔教主,也分出了秋色。
“呼哧!”
隨著鴻天道人一道紫色雷鞭甩出,天魔教主終是招架不住,被轟入一片大地中,身影讓風雪掩蓋,狼狽落敗。
鴻天道人傲然而立。
良久,天魔教主顫顫巍巍的飛上來,頗有些意外道:“沒想到,短短時間,竟是精進這般大。”
“是你才疏學淺,沒練到家。”
鴻天道人冷冷諷笑道,心裡卻對陳安有所感激。
自從上次論道大會交手,才不過三個月時間,他的實力,能從和幾位師弟聯手,才跟天魔教主斡旋,到如今的碾壓,多虧是喝了那神奇的悟道茶。
周川對於道法的理解,盡管不如鴻天道人,可他的修為境界,對法則的領悟,確確實實是超出鴻天道人許多。
所以鴻天道人在那杯茶水中,感受到了周川對於雷霆法則的感悟,受益匪淺,已是隱隱有突破桎梏,達到虛神八階的征兆。
故而能輕松的力壓天魔教主。
“你還有什麽遺言?應該不只是,聲東擊西這種小伎倆吧?”鴻天道人淡淡問道。
即穩佔上風,他都沒有絲毫高興得意。
和魔族打交道這麽多年,鴻天道人深知魔族之狡猾,之聰慧。像周川所說的臥底什麽的,他是根本不信。
就算到如今地步,他都以為是天魔教主的將計就計,其一定有著後手,或是其它方法。
“不愧是仙門掌教的領頭羊。”天魔教主毫不掩飾誇讚道。
鴻天道人眉頭微蹙,猜想著種種可能,卻始終都見不得真相.
“到底是什麽……”
天魔教主見他神色變換,似乎知曉他的想法,不禁輕笑出聲,提示道:“府主大人可知道,我為什麽要選在今日出現嗎?”
“仙門大會?”
鴻天道人眉頭皺的更深了。
他並不覺得仙門大會會出什麽麻煩,且就算有麻煩,都無傷大雅。除非有涅槃道尊……
天魔教主忽地朝天上指了指。
鴻天道人順著望去,瞧見了那顆大日。
思忖間,他似乎知道了真相,神情大變:“那個涅槃,是天魔教之人?”
“轟!”
突然,一道震蕩天地的巨響,陡然傳蕩而來!
鴻天道人連忙望去,只見大夏西南方,周山的方面,有一股波動,直接跨越數萬裡之遙,蔓延到極北之地來。
其威能,其氣息,讓他感到戰栗!
涅槃道尊!如此灼熱氣息,莫非……
鴻天道人驚駭不已,電光火石之間,已是猜測出這位新晉涅槃的人選,心裡震動無比。
他瞬間就推斷出周天明的突破之法。只是萬萬沒想到,真有人會去做這般舉動。
虛神六階能突破涅槃這件事,並不是秘密,但自古以來,此舉出現的次數,也不過寥寥幾次。
一是風險太高,一個不小心,失敗就會爆體而亡。
二是即便成功,過不了多久,也會爆體而亡。
這種方法,基本是大勢力面臨滅頂之災時,才不得不做出的玉石俱焚之法。
天魔教主,到底是怎麽說服周天明,讓他嘗試的?
鴻天道人無意間瞥向下方,依舊悍不畏死的雪族,心中有驚,驀然想起,天魔教主在那次論道大會時,就找周天明的麻煩。
難道是那時候,用了道心種魔?
“府主大人,我們現在,就好好看戲吧。對了,不知道紫霄雷府的封印,能不能抵擋涅槃修士。”
天魔教主笑吟吟道。
“該死!”
鴻天道人攥緊拳頭,周身紫霄神雷環繞,顯然憤怒無比。
紫霄雷府,就在大夏上方一處虛空。
若周天明真為天魔教主所控制,保不準,這次真得出大事。
“只能靠你了……”鴻天道人心中暗道,把所有希望,都寄托在周川身上。這位總是創造奇跡的神人,不知此次,能不能創造奇跡……
兩人都沒有再動手。
鴻天道人雖然能穩壓天魔教主,但並沒有擒拿或是擊殺的能力,所以若是天魔教主要拖,他也不能去哪。
就只能如此。
順便將下方雪族全部湮滅,鴻天道人讓廣寒弟子回門中休整,便盤坐,將目光投向周山。
天魔教主呵呵一笑,沒有多說什麽,亦是如此。
周山那邊的動靜,不是一般的大,以兩人的修為,感受氣息,也是能知曉推測出一二情況的。
而現在的情形,在鴻天道人看來,卻不是很好。
……
……
“周川小兒,速來受死!”
在鴻天道人和天魔教主鏖戰時,仙門大會照常舉辦著,期間沒有出現任何意外。
然而在第二道關卡剛剛結束,諸多修士,宗門,還沉浸於喜悅中時,一道呵聲,驀然響起,響遏行雲。
天地變色,風雲激蕩。
“嗡嗡!”
霎時間,那一顆已懸掛多日的太陽,在世人驚駭的目光中,再一次動搖起來,並且更加劇烈,引得天翻地覆。
東海之濱,浪潮愈發洶湧的掀起;西疆之地,許多秘境空間,都紛紛破碎開來;極北之地,大雪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融化……
更有一顆顆火球,從昊日中分化而出,砸落大地,在人間掀起一片禍亂。
短短時間,青州就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動蕩。
身處周山的修士們,感受尤為強烈。
如果不是周川早有所知,在一開始就施展手段,籠罩住整個山脈,用符文布下一道結界,屏蔽了外界感知,只怕此時昆侖早已經慌亂一團,人心惶惶了。
然即便是如此,幾虛神修士,這一刻都或多或少,憑借敏銳感知,猜到了這引發異象的人,是何等境界,頓時心神震動。
以清淨宮主的道行,更是可直接視結界於無物,直面感受宛若天道般的威壓,俏臉登時煞白一片。
“轟!”
恰在所有人震懾於恐怖威能之時, 一聲如同大地撕裂翻覆過來的巨大轟鳴,虛空深處,昊日中央爆開,所有一切遮擋視線的渾濁璀璨,都在刹那間向著四面八方潰散而去,轉瞬無蹤。
“周天明!”
周川目光一凝,所有人的心中一緊,駭然望去。
恐怖到了極點的威勢撲面而來,空間縷縷破碎,無數圓形黑洞顯現出來,隱約有一道金烏身影在裡面來回穿梭。
那種無形的威壓,欲要焚滅天地的氣息,幾乎讓在場所有人肝膽俱裂,有種跪倒在地想要俯首膜拜的衝動。
就連虛神修士,都覺如螻蟻觀天!
要不是他們都屬於心志極為堅韌毅的一類,此時恐怕早就已經嚇得魂不附體,如多數人一般,跪倒在地上了。
望著那道宛若天道化身的帝袍人影,所有人都生出疑問。
這就是涅槃道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