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衝見長孫無垢說的慎重,當下,他便開始煞有介事的給高士達算命,高士達二十多歲,勇武,面色黢黑。
李衝一看便想到說書人經常說的一句話:“面如鍋底。”
他瞧了瞧這廝,人中短,發際線低,一看就知道並非貴人。
他面露嚴峻神色,屈指計算,假裝沉吟。
良久道:“達者兼濟天下,高兄有兼濟天下之心,為民請命,敢為天下先,小弟佩服。”
高士達一聽他說什麽兼濟天下這種詞匯,不由大喜。
但看李衝似乎正在測算嘀咕,一派大師風范,一時又不敢吱聲打擾。
李衝裝深沉裝了半天,憋出一句話:“士欲達,何者為先?”
這句話裡面既包含了高士達最關心的前途事業,又似乎暗示了高士達想要發達還得先乾點什麽,高士達一臉懵逼,茫然不知。
李衝見他茫然不解,於是詳細解釋道:“士欲達必先建德。”
一個人想要發達,必須先建立道德,這才是起事之本。
你高士達,名字中有士達之意,既然想要發達,那麽你應該去找一個名字裡面含有建德二字的壯士。
如此,則建德之後而士達。
高士達:“大師這句話,是希望我找一個叫建德的人聯手?”
李衝:“孺子可教也。”
竇建德已經當兵去了,通過高士達去把竇建德搞反水,他覺得比自己出馬靠譜,反正這些草寇毛賊也容易忽悠,能忽悠何不忽悠?
忽悠到竇建德來,跟他談談高雞泊的事業。順便也替竇建德算一算。
這廝是隋末著名反賊,一定得大敲一筆竹杠才是。
隋末這些反王大賊,三十六路煙塵,七十二路巨寇。
他要輪番敲詐,輪番預測,憑預測大師的水平,攪弄天地……
高士達最近也聽聞竇建德的故事,這貨父親死了,千人會葬。一時俠義之名遍河北。
不過,他聽說竇建德乃是裡正,是吃公家飯的,心中一時有些猶豫不決,道:“大師說的這個竇建德,我知道,不過,他是官家,豈肯與我聯手?”
李衝笑笑,道:“這有何難,逼上梁山啊。”
他話說出口,才感覺有點兒不妥,這個時候,逼上梁山這個成語還沒有發明,高士達自然是不懂。
他旋即道:“這很簡單,竇建德這種人為朋友、為兄弟兩肋插刀的,你想想看,你麾下或者你認識的人有沒有什麽竇建德的兄弟、朋友。”
哦,他這話一說,高士達豁然開朗。
高士達有一個朋友,似乎與竇建德也是朋友,這個人叫孫安祖,是竇建德的同鄉。但是不同村,他家為大水所飄沒,妻子也因此而死。
縣令看他孤家寡人,不但沒有發一毛錢撫恤金,還揶揄道:“這是天意讓你去當兵,國家需要你。”
孫安祖心裡頭一萬匹草泥馬瞬間呼嘯而過,那肯從軍?
當下從漳南躲到了清河,隨之又投高士達麾下。
竇建德與他並不同村,而且這時候他們村由於他帶頭垂范,征兵工作進展順利,因此孫安祖當逃兵時,竇建德已上路。
李衝聞聽這些,感慨歷史不免語焉不詳,大喜道:“這不就簡單了?”
據他了解,漳南縣現在還比較安靜。
除了孫安祖這種確實家境很慘,家破人亡而逃兵役的,大部分年輕人由於竇建德同志帶頭垂范,帶頭服兵役,
現在漳南縣社會治安尚可,而且周邊也沒什麽亂事。 他當下附耳高士達,嘀嘀咕咕低聲說了數語。
.........
不數日之後,孫安祖帶著兩名漢子,就出現在了漳南縣衙大堂上。
口稱:“小人前來領罪。”
縣令大喜,稍稍一問,才得知孫安祖感動於竇建德的自動從軍,相比之下自己的人生境界、思想境界實在太低,隻想到自己這個小家,沒有顧得上國家。
有國才有家,沒國哪有家?小人應該像竇裡正那樣,以裡正為榜樣,自動從軍,保家衛國。
縣令聽罷,感動得熱淚盈眶,於是親自下殿攙扶:“義士,義士啊,榜樣的力量果然是無窮的,竇建德果然是先進楷模,眾人表率。”
他話音未落,就見孫安祖的手裡出現了一柄匕首,匕首上冒著寒光。
縣令魂飛魄散。
這時想要避讓已經不及,孫安祖已經一把捽住了他的前胸衣襟,口中大喝:“賊廝鳥,直娘賊,老子家破人亡,寡吊一個,你特麽還要讓老子去前線送死?”
“老子特麽先弄死你。”
那縣令這時已自嚇的癱軟,尿液淋淋漓漓的流了一地。
孫安祖兩臂本有千鈞之力,這時想起自己的家破人亡,氣不打一處來,嗖的一聲立馬白刀子進、紅刀子出,緊接著又爆捅了幾下。
縣衙立即變成了凶案現場,那些衙役這時見孫安祖凶猛,不敢上前,驚呼潰散。
孫安祖大呼三聲道:“我與竇建德皆已反矣,今日殺你這狗官,乃是為漳南百姓雪憤。”
言迄,逃去無蹤。
於是,官司立即緝捕捉拿孫安祖,並同時追蹤到竇建德家,在竇建德家牆壁上發現了一首歪詩。
心在山東身在湖,
飄蓬江海謾嗟籲。
他時若遂凌雲志,
敢笑劉邦不丈夫。
這詩當然是李衝臨時派人過來忽悠的,原著乃是宋江,其實原作者也不是宋江,而是施耐庵,李衝不過是臨時盜用。
不過,縣衙的縣丞是讀過兩年書的,一看後面那句連劉邦都不在乎了,都敢嘲笑劉邦了?劉邦可是大反賊之一, 當下立即稟報。
於是,貝州立即下令捉拿竇建德。
..........
這些事,很快都傳入到李衝的耳中,一切如他所料,高士達也告訴他,竇建德似乎不日即將來奔。
而長孫無垢想要跟李衝說的大事,這幾天竟然沒有任何動靜。
倒是長孫無忌跑過來告訴李衝,別信舍妹瞎忽悠。
長孫無忌倒也想看看竇建德,因為在河北這個地方,竇建德的名字他們聽的耳朵上都起了繭子。
長孫無忌遊歷天下,本來也想看看天下群雄。
李衝瞧他的模樣,料想他知道長孫無垢所謂的大事是什麽。
當下試圖從長孫無忌口中套出來,長孫無忌淡淡的笑,道:“舍妹就是異想天開,此事李兄不用放在心上。一切都等竇建德來了再說,我們見識見識竇建德。”
長孫無忌這般一說,李衝心下對這樁大事越發好奇了。
長孫無垢當日是說的很認真的,不似開玩笑,這幾天長孫無垢見面又沒說這事兒,他瞧得出,小丫頭片子可能還在考慮這件所謂的大事。
他很好奇,這究竟是什麽事兒?
原本他給高士達預測完,長孫無垢便會找他討論這“大事兒”。
但長孫無垢居然猶豫了,這其中顯然有長孫無忌的功勞。
這也挺好,每天他都有借口去看長孫無垢,每天其實他都心裡想去看無垢,但到了長孫無垢門前,卻總是笑眯眯的。
“我是來問一聲,今天這大事兒,你能告訴我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