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名軍將這時出現,令眾人放下了弓箭,隋煬帝的命令還是要聽的。
但是對方親自派宰相來投降,乃是敵方皇帝之下第一人,這規格不免太高,已經不是他們這一級別的軍官能夠處理的了。
上岸之後,乙支文德倒也客氣,將印信,以及投降布告都交給軍將驗看過了,確認並非胡亂冒充。
那軍將倒是早有乙支文德畫像,這時不用拿出來比對,已知眼前這人無論從威儀、從容、氣度上來看,都是如假包換的乙支文德。
若不是隋煬帝有指令,他說不定早就一聲呼哨,於是伏兵齊發,一擁而上,擒住這位宰相大人,押解到大將軍府邸請功了,這絕逼是一等功,可以頂的上斬首多少級了。
但現在隋煬帝有指令,他只能乾瞪眼,看著對方背負雙手,笑眯眯的走來走去,等同巡視軍營。
乙支文德旋即又要了一匹馬,這裡距離於仲文大將軍的中軍還有一段路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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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仲文營帳,氣氛比較詭異。
於仲文淡淡品茗,不時的用杯蓋撥弄一下茶葉,他和李衝正在等待乙支文德到來,乙支文德這時還沒有來。不過,於仲文似乎已經確定他一定要來。
李衝已經從於仲文口中得知,這來的人乃是高句麗國的宰相兼極重要軍事統帥。
他略微有些吃驚。
他相信,這個消息,除非於仲文事先和乙支文德有約,不然他不可能知道,另外,這麽重要的消息,作為慰撫使的劉士龍似乎茫然無知。
而且,劉士龍也被於仲文排除在這次會見之外。
顯然,這次會見乙支文德的只有於仲文以及他和長孫無垢兄妹。
而於仲文看著他,仿佛就如同一切了如指掌,他已經知道他們的來意一般,一切似乎盡在他的掌握之中,在這個於仲文的身上,李衝沒有感覺到濃烈的殺氣。
李衝覺得詭異。
於仲文身經百戰,本應該身上充滿殺氣,神色之中不怒自威才是。
但是他在於仲文身上沒有察覺這凜冽的殺氣。
他隱隱感覺,這個於仲文可能要加一個大大的引號,或者這裡面有很大的貓膩。
同樣詭異的還有長孫無垢兄妹倆,進入大帳之中不久,他們倆和於仲文閑聊了片刻之後,似乎便沒有什麽話說。
隨後,這倆兄妹的眼神便仿佛老僧入定,坐在那裡不言不動。
李衝這時預感到情況太不對了。
但是想到白士讓此刻便在帳外,心中略略鎮定,他一聲叱喝,白士讓便可破帳而入。
而且這於仲文究竟年過花甲,他想不出他能玩什麽花樣?
隋煬帝緝捕他和長孫無垢的海捕文書應該絕沒有這麽快發至此地。
因為他和長孫無垢日夜兼程趕到這裡,而兩幅海捕文書的體量不是小小竹筒所能承載,不是信鴿所能攜帶的。
所以,就算隋煬帝追到天邊,也要擒住二人的話,那也是八百裡加急而已。
這中間還有繪影圖形的時間,還有潤色海捕文書文字的時間,所以海捕文書不可能比他們速度更快到達鴨綠江。
他相信,於仲文如此行徑,一定另有原因。
於仲文這時抬起頭看了看長孫無垢和長孫無忌,叫道:“賢侄?”
這一聲聲音不大,但是長孫無忌是習武之人,沒來由聽不見,但是長孫無忌顯然並沒有聽見,他依舊神色呆滯,
怔怔的坐在那裡。 於仲文面露微笑,又朝著長孫無垢叫了一聲。
“賢侄女?”
長孫無垢也似充耳不聞。
李衝這時早察覺兩人的狀態有些不對,見兩人不言不動,對於仲文的叫喚聽而不聞,不由駭然。
“大將軍,你把他們怎麽了?”
於仲文淡淡一笑,放下茶杯。
“不是我把他們怎麽著,我本來就不想他們參加這個談話。”
李衝幾乎跳起來,道:“你想幹什麽?”
於仲文淡淡然揮了揮手,讓他坐下,他只是朝李衝揮了揮手,李衝便覺得自己身畔氣流詭異,他想站立,似乎都難以站立起來。
他隻得坐下。
他看向帳外,帳外白士讓似乎也準備衝進來,但是早有軍士已經攔住了白士讓。
於仲文笑了笑道:“李衝,你們想幫助隋帝打勝這場仗,實際上已經不可能。隋帝不可能取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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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忽然抬手,從懷中取出了不少圖畫,他將這些圖畫丟給李衝,這圖畫之中,畫的是一座甕城,甕城四周的城牆上,弓箭手到處林立。
滾木、擂石如同雨點一般砸向處於甕城之中的將士。
這些將士一看盔甲旗幟,就知道是隋軍。
他們在甕城之中,躲無可躲,如今正有一堆人正在撞門,但這門瞧著似乎也不是一時能夠撞開。
甕城四面圍定,他們似乎逃生無路,被動挨打。
已經有數百將士中箭或被石磨砸死, 更多的將士無能狂怒,血淚交加。
甕城的地面上這時已經是積了厚厚一層的血紅紅,觸目驚心........
連李衝也駭然。
“這是哪兒?”
於仲文淡淡的道:“這裡是平壤,大將軍來護兒率領的水路大軍,他恃勝而驕,被高麗設計了,你們想要阻止隋軍的慘敗,但是隋軍的慘敗已經開始.。”
李衝這時看了看長孫無垢,幸好此時長孫無垢不知被於仲文施展了什麽魔法,竟自無動於衷。
要不然被她看見這般慘烈,定然想起這世上這一刹那,不知道多了多少孤兒寡母而傷心欲絕。
可憐無定河邊骨,猶是春閨夢裡人。
李衝這時也覺慘然。
於仲文淡淡的收起那些圖畫,道:“你看也看完了,該知道隋帝敗局不可挽回吧。”
然後他淡淡說道:“很多事情,冥冥注定,你們何苦要逆天行事呢。”
這個於仲文是否真實的於仲文?
李衝其實一開始就懷疑,現在他幾乎已經確定,這個於仲文是假冒的,這人的易容術當真惟妙惟肖,但他明知對方假冒卻無可奈何。
他現在幾乎是絞盡腦汁,卻並無脫身之策,看著仿佛老僧入定般的坐在那裡的長孫無垢。她甚至根本不知道發生了什麽。
唯一令他心安的一點是,長孫無垢在這裡瞧著似乎並無危險。
“於仲文”似乎並沒有要加害兄妹倆的意思。
所以,他們倆還安全。
但是,“於仲文”會怎麽對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