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仇太翼搖了搖頭。
“我的渡鴉不在身邊,沒法幫你查探了。”
他們確實能看見很遠的東西,但是需要渡鴉,渡鴉是章仇太翼這些玄門道士養的一種特異的飛禽。
也就是李衝所謂的三眼烏鴉。
需要執行任務,便派出渡鴉,渡鴉可以由天空窺探消息帶回,然後這些渡鴉經過特殊的培訓,有的可以說話如八哥,有的可以用腳抓作畫,畫下腦海中所見職務,便仿佛千裡之外,如在目前。
渡鴉飛行極速,所以一旦執行任務,便千裡之外,一日之間,也能盡顯眼前。
經過章仇太翼這般一說,李衝不由歎了口氣,原以為章仇太翼神通廣大,可以千裡之外,隨便弄個肥皂泡似的結界,便能瞧見,卻原來也只是依靠渡鴉。
看來這也不知道李世民是否在懷遠鎮了?
但他轉瞬一想,近三百車寶貴貨物,如今在遼東城總歸太扎眼,況且宇文述應該敗退歸來的時間也快到了,這些東西無論如何還是押到李淵那裡更合適。
況且,他覺得,長孫無垢也需要向李淵要一個結果的——這婚到底還退不退?
畢竟,他們如今是被逐出了長孫家,已經缺乏長孫門閥的庇蔭。
諸般想罷,他還是用了一句自己也不知道長孫無垢是否能聽見的聲音:“明天一早,我們便動身離開,前去懷遠鎮。”
長孫無垢也顯得有些愀然不樂,唯獨長孫無忌顯得略有些高興。
章仇太翼道:“恐怕等不及明早了,我們今晚就要離開。”
他雙手比劃著,空氣中一陣波動,這時一個半透明的結界又出現了。
眾人這時目不轉睛的盯著結界瞧,顯然這是今天白天章仇太翼從渡鴉那裡取回的消息。“這,我還沒敢給陛下看,也不用給他看了。”
章仇太翼歎了口氣,幽幽的道。
結界裡面,只見人如螞蟻。而他們這群圍著這半透明肥皂泡的仿佛上帝在觀察一堆不相乾的人在廝殺。
肥皂泡內,三眼烏鴉視角窺見的宇文述、於仲文、薛世雄等渡過鴨綠江的九軍久攻平壤不下,糧運不濟,已然匱乏。
於是,九軍數十萬人開始狼狽撤退。
部隊結為方陳而行,高句麗四面鈔擊,這時候,沿路的高句麗散兵遊勇、百姓都奔了出來,拿著鋤頭啥啥的追趕,再加上乙支文德沿路居然都部署有伏兵。
於仲文、宇文述等且戰且行,但陷入了人民戰爭的汪洋大海,他們顯然是難以逃脫的。
度過薩水的時候,隋軍才渡了一半,有些將士還在喧囂:“水總麽這麽淺?”
忽然上遊一聲咆哮,仿佛鋪天蓋地,忽然大水如同潰堤一般傾瀉而下。
乙支文德早已命人築壩蓄水,隋軍到達薩水時水不深。
隋軍逃亡之中,這時也不暇細查,未知此事,當隋軍到達河中央的時候,乙支文德下令開閘放水,進行了水攻。這一下,刹那會見,夏日消溶,江河橫溢,人或為魚鱉。
大批隋軍因此被水淹死。
隨後乙支文德帶領早已埋伏好的高句麗軍隊對入侵的隋朝軍隊發動猛攻,獲取了絕對性的勝利。
這一戰,諸軍俱潰,左屯衛將軍辛世雄戰死。於是諸軍奔亡,死傷不可勝計,將士奔還,一日一夜至鴨綠水,行四百五十裡。
肥皂泡的最後,是宇文述他們此時當時已經到遼東城外不遠,就距離當時李衝、長孫無垢歇腳的山坡下不過數十裡。
如此奔敗,大隋史上無之,所以於仲文、宇文述都未敢入城。
章仇太翼長歎一聲:“白天,他們如此奔敗入城,陛下勢必顏面喪盡,非得殺了他們不可,所以,今晚,他們很可能借著夜色潛入城中,潰敗如此。明天遼東城肯定是要戒嚴的。”
眾人看罷隋軍在高句麗的潰敗,這時都是唏噓不已。
“波士,你一切的預測都準了。”
白士讓這時佩服不已,他越來越佩服這位老板了,老板一切事情預料都正確,在他看來,老板雖然不會打,不能打,但是水平高。
波士是白士讓對李衝的稱呼,當然,這個稱呼是李衝教的,來源於英語Boss,白士讓之前老是叫他主人,他感覺有一點點主奴之分的身份在裡面。
他不是太喜歡這個稱呼,於是改成了波士,白士讓並不明白波士的含義,李衝便告訴他波士和勇士的含義差不多,反正都是一種士。
白士讓欣然接納。
李衝和長孫無垢卻都沒這麽快樂。
他們倆為了預防這個結果,其實已經付出了很大努力, 但是天意仍然是天意,無法制止。
尤其是長孫無垢,她的眼中已經包含了熱淚,幾乎泫然欲滴。
但好在,他們沒有讓高句麗搶去多少戰利品,他們保全了大隋這次親征的大部分物資。這可能是這次大戰之中他們唯一欣慰的。
不過,眼下,他們已經沒有時間去憂傷,他們還有事情要做,宇文述等人今夜如果進城,隋煬帝今夜可能就會接到慘敗消息。
所以,今晚必須得溜。
好在章仇太翼已經有乞骸骨的詔書在手,他們連夜出城,也不算什麽特別。李衝於是令白士讓立即回到客棧,召集眾人準備出發。
這裡,李衝和章仇太翼、長孫無垢收拾收拾,便也輕裝出發了。
前路漫漫,一行人這時都是各自懷著心事,夜色蒼茫之中,本來便壓抑,空氣中唯有得得得得的馬蹄聲以及身後驢車咿呀咿呀的聲音。
李衝心想,到了懷遠鎮,如果李世民不在就好了,或者如果李淵同意退婚就好了。
這時,長孫無垢與他並馬而行,她騎在馬上,身軀隨著馬的姿勢而變動,她也是一句話都不說,饒她聰明,一想到即刻就要見到李世民,她心中也有些舉棋不定。
這個時候,她甚至寧願李世民不在懷遠鎮,但是想到李世民的年齡如今正是適合在軍營歷練的年齡,她有些不確定,她心底逐漸浮現起世民哥哥的影子來。
這影子一時似乎很清晰,一忽兒又似乎有些模糊,然後她心底又浮現出一個人來,影影綽綽,似乎是李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