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宇和陳鐵娃在李部長的帶領下,在戰地醫院的各個部門轉了一圈,最後來到了重傷員們的住院部。
戰地醫院的住院部,說是住院部,可卻非常的簡陋。
這裡的兩排房子,原本只是當地政府部門,用來存放東西的庫房,現在用來讓重傷員們養傷。
夏天裡,天氣炎熱,為了給傷員們降溫,讓他們涼快些,防止屋子裡的溫度過高了,他們會中暑。
醫院裡還讓縣政府的人,把庫房的牆上鑿開了很多窗戶,大門也都是一直敞開著。
聽李部長說,並不是所有的傷員都在醫院的住院部裡,還有很多的都被安置在當地的百姓家裡,這裡只有一些不能行動的重傷員。
可因為醫院裡的醫護人員嚴重不足,即使已經疏散了大部分,這裡的傷兵看護工作,他們也負擔不過來,只能在當地找了一些婦女來幫忙。
只不過醫院能擠出來的經費不足,這工作一般人也受不了,能顧過來的護工比較少,根本看不過來這麽多的傷員。
好在當地的老百姓知道這裡的情況後,也自發組織了不少人來醫院幫忙。
可即便如此,隨著戰場上,中國部隊與日軍的激戰不斷,送過來的傷兵,數量不斷增多之下,他們也越來越無能為力。
上海附近的氣溫很高,他們醫院也沒有風扇,空調這些高端的物件。
雖然當地的軍民想盡了辦法,可每一天,都還是有很多傷員,因為這裡的條件太過於惡劣,傷勢加重而喪命。
方宇讓李部長在外面等著,強忍著那撲鼻而來的腐臭味,他和陳鐵娃走進了這住院部的病房。
病房裡沒有方宇前世裡看到的的那樣,傷員們躺在病床上,手上打著點滴。
而是密密麻麻的擔架,取代了病床,每個傷員跟前,也就是放了碗水。
大夏天,大片的蒼蠅圍著傷員們嗡嗡亂飛,那些新來的,手還能活動的傷員,還會伸手趕趕。
可大多數的傷員,都對蒼蠅的襲擾不予理會。
對於這,常人難以理解,可對他們來說,蒼蠅沒有什麽,有這力氣,還是防著老鼠,還有不知道會從哪裡竄出來的野狗,才是他們最為重要的事情。
在他們進來時,還看到一個護工正在趕老鼠,不讓它們啃食那些動彈不得的傷兵。
在這裡的每個傷兵都很清楚,不知道哪天自己就會熬不住。
眼裡只有空洞和麻木,即使看到有人過來,也沒有什麽心思去理會。
方宇和陳鐵娃越走越覺得心驚膽戰,這哪裡是什麽住院部,分明就是傳說中阿鼻地獄。
即使在場的工作人員不停的驅趕,還是有好多的大老鼠在傷員之間亂竄,想要找準時機,飽餐一頓。
走了大半個病房,方宇和陳鐵娃停了下來,他們看到了一個熟人,這個傷兵,曾是和他們一個連的戰友。
他是在方宇穿越過來的第一天,他們反擊了以後,被鬼子炮火報復時負傷的。
當時,這個傷兵沒能在鬼子炮擊前逃到戰壕裡,不過命大,被陳鐵娃從戰壕前拖回來,送到了這裡。
看到方宇他們站到他面前後停了下來,在那裡看他,這個躺在擔架上傷兵強忍著傷痛,抬起頭來打量著他們。
“兄弟,你還記得我不?我是陳鐵娃啊!咱們一個連的。”
陳鐵娃指著自己的鼻子說道。
“怎會不記得啊!要不是你,我早就死在戰場上了,
呵呵。” 這傷兵認出了陳鐵娃和方宇,勉強對他們一笑後說道。
陳鐵娃也不顧他身上散發出來的濃鬱臭味,過去蹲了下來,仔細查看他的傷勢。
這個士兵當時雖然受傷比較多,可也不至於嚴重到這個樣子啊!
“呵呵,不用看了,我這傷,是沒治了,兄弟,能不能麻煩你再幫我個忙啊!”
這個傷兵看陳鐵娃研究他的傷勢,努力的擺擺手後說道。
“你說,只要能幫,我陳鐵娃絕對不會含糊。”
陳鐵娃握住他的手後說道。
“也沒啥,就是想讓兄弟你幫忙,給我個痛快,呵呵,說起來也怪不好意思,當初還讓你冒著鬼子的炮火來救了我,可現在又要求著你送送我。”
這傷兵有些不好意思的說道,畢竟當初是他主動求救,讓陳鐵娃救了自己,如今卻又求著他把自己弄死。
說實話,要是知道受了傷,會受這麽多罪,他哪天打死了,也不會呼救,當時的自己不是幸運,如果直接被鬼子炸死了,哪會像現在,又受那麽多罪啊!
這些天,他從期待到失望,再到如今的絕望,每一天,都有太多的戰友,熬不住了被醫院裡的護工們抬走掩埋。
可偏偏他自己卻一直頑強的活著,怎麽樣都死不了。
剛開始,他因為不能生活自理,又不想麻煩別人,就不怎麽吃東西,是為了減少排便,而後來他不再吃東西,只為了早點死。
可他都兩天沒吃東西了,就是不死,讓他是苦不堪言。
在這裡,白天雖然酷熱難耐,可還算是安全些,那些畜牲們在白天,還不敢太張狂。
而一到了晚上,這裡就太恐怖了,不停的有東西在身邊,甚至是身上爬來爬去。
不時的,還能聽到戰友的慘叫,或者是旁邊傳來咀嚼時發出的聲音。
最恐怖的是,有一次他在睡覺的時候,耳朵猛然一疼,發現自己的耳朵被一隻老鼠咬掉了一塊肉。
這樣生不如死的日子,他是真的活夠了,和很多戰友一樣,他們都哀求著,求的一死,可卻得不到成全,只能沒日沒夜活在煎熬之中。
如今好不容易遇到了一個熟人,雖然這麽說,有些傷自己救命恩人的心,可他也只能如此哀求。
“這,”
陳鐵娃聽到他的哀求不知道怎說了,因為他知道,如今,死亡對這個兄弟來說,是個最好的解脫,可他怎可能那麽做。
“兄弟,求求你了,這根本就不是人過的日子啊!你就行行好,讓我早死早托生吧!”
這傷兵看陳鐵娃猶豫,連忙繼續哀求道。
“兄弟,你先安心養傷,俺給你想想辦法。”
雖然很想答應他,給自己戰友一個痛快,可他不能這麽做啊!那樣他是在殺人,也會被軍法處的人給槍斃了。
“兄弟,你不能走啊!要不是你救了我,我怎能受這個罪啊!這都怪你啊!你為啥那時候要救我啊!還不如讓我死在那的好啊!”
這傷兵想要伸手拉住陳鐵娃,卻被陳鐵娃慌亂的躲開了,看自己沒抓住他,那傷兵一邊哭,一邊罵,希望陳鐵娃一生氣,能掏出槍把自己給打死。
陳鐵娃看著這個傷兵的舉動,驚得不知所措,不知道到底該如何是好。
“兄弟,你就成全了我們吧!你的大恩大德,我們下輩子願意當牛做馬來報答你。”
這時他們戰友對面的擔架上的傷員, 也伸出了一隻手,抓住了陳鐵娃的腳,拉住他哀求道。
陳鐵娃在匆匆趕來的護工的幫忙下,才算是擺脫了這個傷員,和方宇狼狽不堪的逃了出去。
“李部長,現在咱們戰地醫院裡,大概有多少這樣的傷兵啊?”
在出來後,深深地呼了口氣後,方宇對著李部長說道。
“到現在,差不多有二三百人的樣子。”
李部長思索了下後回答道。
“你們沒有給上面匯報這裡的情況嗎?你們這根本沒有能力讓傷員們養傷啊?”
方宇有些不解的問道。
“哪會不說啊!可前線送回來的傷員太多,上邊也沒有辦法,除了少數的軍官,大部分的士兵都是在當地救治。”
李部長有些痛苦的說道,其實他心裡知道,這些傷員在他們這裡,根本得不到什麽有效的救治。
如果可以,他也想把這些傷員們送回去,在他們這,根本就是在等死,可問題是,沒有地方願意接受他們。
“沃日他娘的,這不是草菅人命嗎?那些當官的都他娘的應該拉去千刀萬剮了。”
一旁氣急了的陳鐵娃忍不住心頭的怒火,直接對那些官員破口大罵。
“唉!沒辦法,咱們國家本來就窮,醫藥大部分都是要從國外進口,這麽多的傷員,政府也沒辦法妥善安置。”
不同於陳鐵娃,李部長知道,上面也確實是沒有辦法,國情就是這樣。
有錢也都是使用在刀刃上,就連老百姓募捐,也是想要把錢送到前線,而不是這些已經負傷了的士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