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了佟雅瑄的話,宋文濤先是驚訝萬分,然後又表情激動的問道:“你,你相信我沒有害你父母?”
佟雅瑄重重的點了下頭說道:“是的,我父親曾經說過,你是一個重感情的人,他以前經常在家裡跟我們說,他將您視為他的知己,與您認識這幾十年,你們互相扶持,互為依靠,兩人從一無所有,置下了碩大的家業,他對您的評價是非常高的。”
聽了佟雅瑄的話,宋文濤仰著頭,臉上已經留下了流水。自嘲的說道:“對不起,我讓你父親失望了,也讓你們失望了。我沒有他說的那麽好,我是個漢奸,日本人的走狗。我在背後狠狠的捅了他一刀,眼睜睜的看著他被日本人殺害,看著他嘔心瀝血奮鬥出的事業被日本人霸佔。可以說,如果不是我,他不會落得現在這個下場的。”
“宋叔叔,我知道,當年的事情,你也是有苦衷的。我父親泉下有知,應該會原諒你的。”佟雅瑄安慰道。
“當年我和你父親聯手,經過十幾年的奮鬥,在冰城建起了一座規模宏大的紡織廠,另外還有其他幾家百貨公司、酒廠等等。可以說是整個冰城甚至是松江省最有實力的商家了。當初我們也跟外國人合作做生意,無論是美國人、英國人、德國人、俄國人還是日本人,都跟我們有聯系。其中有個日本商人叫橋本太郎,當時他經常往我們的公司跑,和我們的關系處的也還不錯,我們三人經常在一起喝酒聊天,有許多生意上的往來。橋本太郎當初給我們的感覺是,為人謙虛有禮,人還比較實誠。但是後來,九一八事變之後,鬼子控制了整個東三省。有一天,橋本太郎突然找到我,說想要收購我手裡的紡織廠的股份,我心裡立刻就有一絲不好的感覺。然後就找了個借口,拒絕了他的要求,他也沒有表示出惱火的樣子,只是有些失望的就離開了。我呢,就把這件事情告訴你父親,然後我們倆仔細探討了一下,心裡對橋本就有了一些警惕。但是,隨後的一段時間裡,橋本再也沒有提股份的事情,我們倆也就漸漸的把這件事情給遺忘了。直到有一天,我兒子小豆子,在放學的路上,突然被人給綁架了。奇怪的是,綁匪綁了他之後,並沒有提任何條件,我去警察廳報案,那些個警察也是出工不出力,對這件事情一點也不上心,非常的敷衍。我和我的家人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一樣,完全亂了陣腳。這個時候,橋本卻突然找上了門,偷偷的告訴我,他可以幫我找回小豆子。當時,我就猶如溺水之人抓到了救命稻草一般,懇求他幫忙,並承諾願意付出任何代價。而他也就順勢提出要求,讓我把手裡的紡織廠的股份全都轉給他,並且不能把這件事情告訴你父親。我實在是走投無路了,小豆子才剛剛六歲呀,為了救他,我不得不答應了橋本的要求,將股份轉給了他。第二天,小豆子就被放了回來。我知道,這件事情,肯定跟橋本有關系,但是木已成舟,我只能認了。讓我沒有想到的是,沒過多久,橋本再次找上了我,讓我配合他,將你父親手裡的股份也弄過來。因為他數次想收購你父親的股份,都被他拒絕了,因為你父親佔有紡織廠百分之五十一的股份,掌握著控股權。我當時就準備拒絕他,但是他立刻露出了自己醜惡的面孔,再次以我的家人威脅我,隨後的數天裡,我們家不斷有人遇險,搶劫、車禍不約而同的找到我們,即便是躲在家裡,夜裡也會有人來進行破壞,而警察廳的那些家夥跟鬼子根本就是一丘之貉,
我指望不了任何人,甚至連舉家搬遷都做不到。最終,我不得不答應了他的要求,做了他的幫凶。但是,我發誓,我當初提出的一個條件就是,只要你父親把手裡的股份交出來,就不許傷害你們一家人的性命。橋本像我保證了,絕不傷害你父母還有你們的生命。可是,後來事情的發展完全超出了我的控制,橋本在將股份弄到手之後,竟然給你父親羅列了一系列的罪名,說他與秘密從事反日活動。我當時就知道情況不妙,親自去找橋本談,他卻找借口推脫,說這些都是憲兵隊做的,和他沒有關系。我才知事情不妙,趕緊讓人通知你父親,想讓他盡快離開冰城。誰知道,你父親只是把你們姐弟倆送走了,而他跟你母親則被抓了起來。對不起,最後我盡了最大的努力,想要把他們救出來,卻沒有成功,眼睜睜的看著他們被小鬼子給殺害了。”宋文濤一點點的講述了當初事情的經過,最後整個人都低垂著頭,不停的給佟雅瑄道歉。 佟雅瑄坐在一旁聽完了之後,也是久久沒有言語,似乎在回想著當初自己父母所經受的這場無妄之災,還有他們所受到的那些迫害。
楚昊天則在心中長歎一口氣,看著眼前這個中年男人,暗自搖頭。自己該怎麽說呢,他太容易相信別人了,特別是小鬼子那種狼子野心之輩。
宋文濤沉默了一會兒,平複了一下心情,接著用沙啞的聲音繼續說道:“在你父母親遇害之後,我也徹底的退出了冰城的商業圈,回到家裡閉門不出,不想再和任何人有交集。可是,即便是如此,橋本太郎還是沒有放過我,他再次找到了我,要求我出任商會的會長,給日本人在冰城和松江省展開經濟活動提供便利。呵呵,唉,怎麽說呢,說實話,我當時的心已經死了,整個人就跟一個行屍走肉一般。我想,橋本也能看出來我那時是個什麽狀態,他讓我來當這個會長,只不過是覺得我比較好控制,是一個最合適的傀儡。確實,我到了商會之後,無論大事小事,從不發表意見,裡面的事情全都由橋本安排的手下負責處理,我只是負責在文件上寫下自己的名字而已。我也就成為了日本鬼子眼中的順民,中國人眼裡的漢奸。”說道最後,宋文濤自嘲的笑著,可以看出,他的眼裡滿是落寞和苦澀,還有深深的悲傷。
聽完了宋文濤的講述,佟雅瑄轉頭和靠在一旁的楚昊天對視了一眼,楚昊天衝他點了點頭。佟雅瑄回應了一下,然後看著宋文濤輕聲說道:“宋叔,我知道你做這一些也是迫不得已,現在這樣的生活也不是你想要的。那,宋叔叔你有沒有想過改變現在這種狀態呢?”
宋文濤聽了這話,抬起頭奇怪的看了一眼佟雅瑄,然後反問道:“什麽意思?改變?怎麽改變?”
“其實, 宋叔叔你本身的能力也是很強的,不然也不會和我父親一起,在一窮二白的基礎上,創下了那麽大的一份產業,如果不是因為鬼子發動了戰爭,我想,你們今後的發展還會更好的。既然你本身有這個能力,那就不應該再這麽繼續荒廢下去,應該打起精神來,重新走出一條屬於自己的道路。”佟雅瑄鼓勵的說著。
宋文濤沒有想到佟雅瑄會說出這樣的話,他有些驚訝。“你的意思是?”
佟雅瑄深吸一口氣,然後鄭重的說道:“宋叔叔,不瞞您說,這次我回冰城來,除了是探望一下我的父母之外,還有一個目的,就是想在冰城找一個熟悉的人,在這裡采買一些物資,運回去。而且,還要建立一條長期供應線,可以不間斷的給我提供我所需要的各種東西。”
宋文濤神情有些錯愕,然後追問道:“你到底在做什麽生意?”
“我做的是對民族,對國家有意義事情,凡是能夠對打擊日本人有利的事情,我都做。我希望能早日將日本鬼子趕出中國去,讓我們自己的人民不在當亡國奴,可以在自己的土地上做自己想做的事情。”佟雅瑄眼神堅定的回答道。
宋文濤聽到這裡,終於反應了過來,他騰的一下站起身來,一臉難以置信的看著眼前這個既熟悉又陌生的女孩。這還是他所認識的佟雅瑄嗎?那個以前見了自己總是展露笑臉,讓人心情開懷的陽光少女。現在的她,那眼神堅毅、果敢,散發著熊熊的復仇之火,讓自己這個活了大半輩子的人,都感覺到有些自愧不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