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衙內,你似乎是對禁軍中的大將格外關注。若是平常人第一次面君後,都是會渾身脫力。或是因為君王威儀隆重、或是因為心裡熱衷於功名,不論如何,出宮後少不了同他人說道。”
“而衙內自出宮後,言語中就不曾再提及面君一事。”
“誇大了,閭丘從事,你這說法誇大了。”李守節不以為意,他拿起茶碗喝了一口茶湯。
閭丘仲卿朝著李守節舉碗示意,他抿了一口茶水,接著說道:“這當世名將,除了殿司張點檢,趙都指揮使,侍衛司的李都指揮使,其他的大都聲明不顯。”
“非也,名聲不顯並不代表沒有名將,大周立國方才七年,而官家即位後四處征伐,大都建功。就宛如偽唐,假使沒有壽州之戰,誰人知道偽唐亦有劉仁瞻之輩。”
“英雄待時而出,日後我大周削平諸國,混一天下,少不了禁軍大將的參與。”
“我聽聞漢宣帝有麒麟閣,光武帝有雲台二十八將,唐太宗有凌雲閣,到時候官家的功臣名錄裡,我們李家也要佔一號!”
實際上李守節想的卻是“等到了大名府,和魏王符彥卿的女兒相好親,他要趁機求個恩準,要兩個指揮的編制,另起爐灶。”
後周的兵製簡單來說就是:番號軍-廂-軍-指揮-都。
所謂番號軍就是殿前司的鐵騎、控鶴軍,侍衛司的龍捷、虎捷軍,這幾個番號軍相當於後世的集團軍。
每個番號軍下分左右兩廂,每廂都設都指揮使。
若是升任到廂都指揮使這一級別,就算得上是進入了中高級管軍序列。
每廂下面有3-5個編制軍,軍再往下就是步兵五百人,騎兵三百人的指揮編制,指揮再往下就是低級編制百人都。
現在別說是廂都指揮使以上的老軍頭,李守節根本沒機會接觸到。
就是普通的軍都指揮使到指揮使一級別的禁軍將校,以李守節現在的身份地位,都沒辦法進行交往。
主要是他沒有正當的理由,而且沒有禁軍將門身份加持,他那便宜父親的關系早就被後進之輩消解完了。
後來北宋之所以可以形成大量的將門,跟繼承了五代的體制有不小的關系。
軍中將門關系錯雜,山頭林立,即使後來北宋朝廷制定了律條,嚴禁同一軍內上下級聯姻,也沒能遏製北宋軍中的軍頭主義。
而郭榮病重前後最大的失誤,就是把自家的羽翼從禁軍中剔除掉。把張永德的殿司主帥給擼掉了,把侍衛司的主帥李重進丟到了揚州。
他千防萬方還是沒有防住人亡政息,結果使得趙家勢力做大,成為了橫跨禁軍兩司的第一大勢力。
可見,禁軍中高級管軍的重要性,後來趙匡胤為了防止事件重演,不惜降低禁軍戰力,也要解決這一問題。
趙匡胤把所有的老兄弟全部外放做節度使,用他手下的侍衛和心腹佔據中高級管軍序列,使得他把禁軍徹底掌握在手裡。
對於禁軍系統來說,李守節此刻硬融是融不進去的。
除非他願意花費三五年的時間去磨礪自己,但是不說時間上來不及,他本人根本沒有靠武力打出自己名頭的能力。
要不然他不會熱衷於在郭榮面前秀存在,以及看重和符家聯姻後的符家勢力加持。
對於他這個弓馬平平的普通人來說,拚硬實力是拚不過的,只能走走上層路線,順便吃吃軟飯。
現在河東中南部三州已經形成第一步共識,
接下來就是尋求東京的支持和府州折家的入局。 能把晉陽成功圍死,把河東融成一塊鐵板,這才是他未來要做的大事。
想著想著,李守節既然有一種指點江山的豪氣,“你們玩你們的,我偷偷搞事情,到時候給你們放個大衛星瞅瞅。”
趙府,宮中禦醫對賀氏的病情判斷和其他醫家一致,賀氏身子虧空嚴重,只能慢慢靠補藥調理,用不得虎狼之藥。
而賀氏暫時昏迷不醒,也只能借用針灸之術,聊作刺激,一切都還得看賀氏本人的求生欲望。
聽到禦醫的診斷,這平時殺伐決斷的黑臉大漢,不由得悲從中來。
去年這個時候,他父親趙弘殷病重離世。難道今年他又要失去愛妻?
“悠悠蒼天,曷此其極!”
趙匡胤蹲坐在床頭,他拉著賀氏的手,腦海裡全是早年賀氏陪他讀書的場景。
而這幾年兩人聚少離多,直到這一刻他才萬分後悔,他應該多陪陪賀氏
或許是禦醫的針灸之術確實有用,幾息後,賀氏逐漸恢復了意識,她慢慢睜開了雙眼。
最先發現的趙匡義叫道:“二哥兒,嫂嫂醒過來了。”
“香哥兒......”細若蚊蠅的女聲從賀氏嘴邊滑出。
聽著妻子叫他的小名“香哥兒”,趙匡胤卻是再也忍不住了,一滴銀豆子從臉頰劃過。
趙匡義見他二嫂和二哥似乎是有很多貼心話要說, 他拉著禦醫和眾人退了出去,隨後把門也輕輕地帶上了。
趙二看眾人離去後,他把賀氏輕輕地扶了起來,摟在懷中。
趙匡胤一手托著賀氏,一手抓著賀氏的葇荑:“菁菁,你受苦了。是我沒照顧好你,對不住嶽丈。”
“香哥兒,是我身子太弱了,不關你的事兒。”
“此番返京,我把軍務都推了,就陪在你身邊。”
賀氏本來想勸阻趙匡胤,後來她也感覺這兩年她的身子越來越弱。
而她相公又是天子愛將,少不得什麽時候又要南下,不如就放縱這一次。
想到此處,賀氏輕輕地點了點頭,呢喃道:“就依二哥兒所言。”
無情未必真豪傑,此時的趙匡胤隻覺得天大的事也沒有自家娘子的喜怒哀樂重要。
“對了,二哥兒,小叔他怎麽還沒有去河北,是因為我的病情耽擱了嗎?”
賀氏強撐著病體,回身說道:“符王之女,貴盛無比。有道是‘一家有女百家求’,莫要被別人捷足先登了,讓小叔盡快前往河北。”
“好,這幾日待他收拾一番,我就派人護衛他前往大名府。”
“好。”
“菁菁,你還記得我小時候常去你家玩......”
賀氏輕輕地靠在趙匡胤的肩膀上,聽著趙匡胤的情話,二人陷入了昔日的追憶中。
這一刻沒有什麽攻城拔地無所不克的大英雄,有的只是一對平常的恩愛夫妻。
“忽見陌頭楊柳色,悔教夫婿覓封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