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回說到,法琛在三老寨大放厥詞,突然有個老人搭茬,人隨聲到,院外跳進來個老頭,眾人一看,就見這位穿的破破爛爛的,弓著腰,從地上到他的大禿頭也就五尺左右,肩上挎著個破布兜子,不知道裡面裝的什麽,臉上黃一塊黑一塊的全是泥土,胡子都粘一塊了,看著就是一個乞丐,但是倆眼睛十分的明亮,精氣十足。
就見這老頭慢慢挪到邱朗和法琛中間,邱朗仔細看看,認出來了,前者搶自己斧子那位,就是他。法琛也認出來了,他嚇的差點沒叫出聲來,嘴張的老大,最後擠出一句:“阿彌陀佛……,居然是你…”
大明自開國以來,江湖格局一直是以武當,峨眉,少林三派為首,統領各門各派。其中,八卦,形意,太極上三門的人,地位尤其尊貴。但是自武當第二代掌門人葛長青隱退之後,武當派在繼承人問題上發生了爭執。因此,江湖局勢悄然改變,峨眉門人弟子甚少,影響力不大,而少林自宋朝以來就已經逐漸沒落了。
因此,這大明江湖陷入了一段百家爭鳴的階段。
這時間,英才輩出,就在直隸順德府唐山縣董家村,出了三位高手,號稱“武林三董”。其中有一個了不起的人物,家住天津,乃是八卦門的傳人,人送綽號“八卦宗師,津門大劍”董秦。他兒子就是邱朗的師父“津門大俠”董岩。因此,這董秦還真就是邱朗的師爺。
這老頭,是個怪人,家財萬貫,但是他視金錢如糞土,把家產交給兒子,然後自己雲遊天下,專管天下不平之事,有時候,喬裝成乞丐,有時候,有喬裝成苦工,總之,江湖上真見過他本來模樣的,也只有老一輩人。
董秦看了看法琛,撚開兩根胡子:“我說老和尚,幾十年沒見,你還是這樣的狂妄自大啊。當初踢你那一腳還是輕了。”
法琛在江湖上挨的揍太多了,當年自己還沒出家的時候,也是鄉裡的一個惡霸,正巧有一天當街作惡,被董秦發現,教訓了他一頓,他不服,在昆侖山拜訪高人,出家在轉輪寺,學好本事第一件事就是找董秦報仇,可是,二次交手還不是董秦的對手,讓董秦一腳給他踹到黃河裡喝泥沙去了。
因此,這法琛到哪兒都避著董秦,他是真害怕這位。不過,自己現在的身份不同往日,總不能被董秦三言兩語就嚇到兒,這老和尚端起架子,用力砸了砸九環金錫杖,也是給自己壯膽,立單掌道:“阿彌陀佛,董老劍客,多年不見,老僧有禮了。”
“有禮,有禮!”董秦嘿嘿一笑:“老和尚,你稍微等一會兒,我跟我小徒孫說兩句話,然後咱倆再敘,可以嗎?”
“老劍客請便。”法琛說完,就拎著九環金錫杖退到人群之後。
董秦回頭,蹦起來照著邱朗腦門就是一巴掌:“臭小子,見了師爺,還不磕頭?”
邱朗跟董岩學藝十四年,從來沒見過董秦,自然不認得,不過能看出來,這老頭不僅僅是個高手,還是自己的親人,邱朗也就稀裡糊塗的給董秦跪下了。
“師,師爺在上,徒孫邱朗,有禮了。”磕了三個響頭。
“起來吧。”老頭把他扶起來:“小子,你知道我是誰嗎?你就跪?”
“知道!”
“那我是誰?”
“我師爺!”
“我叫什麽?”
“不知道。”
“唉,你這!”董秦氣的一樂:“別跟我裝傻,小子!要不是老夫一直暗中保護你,
夠你死一百次了!” 邱朗一直點頭哈腰,也不敢吱聲,烏元凱這時候趕緊過來見禮,他行走江湖多年,當然認識董秦,那是自己的前輩,老俠身鞠一躬:“小老兒烏元凱,見過津門大劍!”
董秦一樂:“烏大俠,不必客氣,請起請起。”
烏元凱又把徒弟譚玉虎叫來:“玉虎啊,這位就是赫赫有名的‘津門大劍’董秦,快過來給老劍客施禮!”
譚玉虎恭恭敬敬的過來給董秦見了禮,邱朗也聽到了,哦,原來是董秦,早就聽三師傅董岩說過,沒想到自己老師儀表堂堂的,這師爺這模樣這麽窮酸。
“邱朗!”董秦又給了邱朗一個腦後巴掌,一指地上兩具屍體:“你小子也太狂了點吧,這二位什麽人?那都是劍客的身份,你怎麽就敢跟他們伸手?你老師怎麽教你的?該打!”老頭子又連扇了邱朗好幾下。
邱朗也只能低頭認錯,董秦接著說:“你以為我在洞庭湖奪你的斧子是為什麽?就想告訴你人外有人,你不能太張揚。而且算你邱朗本事大,贏了這二位,知不知道,得饒人處且饒人,你怎麽能下死手?還這麽殘忍得開膛扎心的。你要繼續如此殘暴,得結多少仇人?該打!”
說著又是幾巴掌,邱朗有心反駁,可長輩說話,他也只能乖乖聽著。董秦看出來了:“你心裡邊別不服氣!今天也就是我老頭子在,否則你能不死在人手裡?啊!你給我聽著,以後我再看見你下手這樣殘忍,我可真就揍你了,我不光揍你,我連你師父董岩一起揍!管教不明!該打!”
“師爺說的對,說的對。”邱朗點頭稱是“徒孫再也不敢了。”
“算了,這此算你初犯,我就饒恕你了。”董秦道“你在湖南惹下這麽大一串亂子,老頭子我還得緊給你擦屁股!唉…”
董秦把邱朗的宣花斧又給拿走了:“邱朗,師爺告訴你,這把斧子留給是八卦門傳人,你日後好好表現!表現好了,我再給你,表現不好!我給你踢出八卦門,一輩子不許用八卦門的武功!否則,我絕不輕饒!”
烏元凱趕緊過來打圓場:“老劍客,邱朗他才剛出世,年輕氣盛,多闖蕩闖蕩就好了。您不必如此嚴逼。”
“唉,這孩子全是他三個老師慣的!”董秦嘴上雖狠,但論護犢子的程度,他比董岩還大,他是真喜歡心疼這小徒孫,害怕徒孫在江湖上真出點事,因此,他只能板著臉狠狠管教。
董秦教訓完了邱朗,轉身就喊:“法琛大師!我話都講完了,快出來吧。”
得有好一會兒,法琛才滿頭大汗的從人群裡鑽出來:“阿彌陀佛,老劍客,老僧來了。”
“大和尚,今天晚上我徒孫殺了你兩個好朋友,你肯定不會善罷甘休吧?”董秦道。
“阿彌陀佛,老僧為了主持公道,自然要和邱朗較量一番。”法琛說話同時倆眼睛一直偷瞄董秦臉色,董秦見他那樣,心裡不住地發笑,八九十歲的人了,還這麽怕自己。再過幾十年,他還是沒出息。
董秦一笑:“大和尚果然夠義氣,但是,你打我徒孫,我肯定不能讓。您身份太高了,不該跟小孩子伸手,不如這樣,我們倆切磋切磋,若是我贏了,我看這事兒就算了吧。”
法琛心說,你贏了我想追究也不敢啊,可話都說到這兒了,他也必須應戰,自己的身份也和董秦是一排的,肯定不能被他嚇住:“彌陀佛,既然老劍客有意,那老僧也隻好奉陪了。”但他多了個心眼,接著道:“不過,你我都一把年紀,我看切磋就不要使兵器了,那東西一不注意就傷到了性命,您看你我比試比試拳腳如何?”
法琛知道,董秦兜子裡裝著一對子午鴛鴦鉞,董秦這對家夥使的都神了,自己的金錫杖雖重,但依靠的還是硬功,論招數,不如董秦,動起手來有些吃虧,動拳腳,自己論本事應該不次於董秦,而且自己力大掌沉,還有金鍾罩鐵布衫護體,勝算要比用兵器高一些。
“好啊。”董秦欣然答應:“不見血是最好了。”
倆人談好了,就在院子裡分出一個圈子來,左邊站著法琛,後面是三老寨的寨兵,右邊站著董秦,後面是自己徒孫和烏元凱師徒。二人對著轉悠半天,誰也沒動手。
終究法琛還是因為心裡害怕,有些沉不住氣,搶先探出右手,就是一掌,此掌力道不足,但速度很快,董秦右腳扎住地面,左腳轉動側身躲掌,伸左臂捉法琛的腕子,右掌推法琛的胸口,法琛轉身收右手,展左掌拍董秦後背,董秦收左腳,右手架住法琛左掌,左手拍法琛肩頭,法琛趕緊收雙掌,跳出足有半丈。
這一來回,就是個試探,法琛心裡清楚,董秦剛剛這動作乾淨利落,八卦的步法扎實,不急不緩,自己的招數太急,一味進攻反而會讓自己忙中出錯,不如先防守,因此,他兩臂上下一橫,提起單腳,做了個懷中抱月式。董秦見他撤了,雙腳向前快錯,雙掌上下舞動,不知道要出掌,還是要踢腿。
二人到了面前,招數突然就快起來了,董秦腳踏八卦,身法,步法極有章法。法琛也毫不遜色,防守同時,也挑間隙用昆侖大力掌逼退董秦,好幾次險些就打中董老劍客。
邱朗等人在後面看著不住的點頭感歎,這就是高手的對決,江湖第一排劍客的交手,邱朗自愧不如,自己剛才甚至還想和法琛交手,現在一看,憑自己的本事連十個回合都撐不了。烏元凱撚著胡子心裡也感慨,自己了七十來歲的年紀了,練了一輩子的武,跟這二位比,還隻算個雛啊,就自己的天分,再給自己七十年,也練不到這個地步。
譚玉虎跟他們倆比起來還是太嫩,根本看不出太多門道,一看這倆老頭很多招式打到一半就不打了,挺沒意思的,一招一式規規矩矩的,不像年輕人打仗那麽大開大合。他湊到老師身邊就問:“老師,這二位,您看誰能贏?”
“玉虎啊,你就好好看,好好學,我敢保證,法琛不可能是董老劍客的對手,像這種江湖上頂尖兒的對決,能看到就是福分,多跟人家學學!”烏元凱說話十分自信,譚玉虎也乖乖聽話,看不懂也硬看,有時候還喝彩兩聲。
烏元凱說的對嗎?完全沒錯,二人打到一百回合,明面上董秦連續進攻未果,看起來其勢已經衰退,可實際上,老劍客轉攻為守,法琛一招一式好像就是跟著董秦對招,每一手都是老劍客安排好了的。這法琛越打越吃力,心裡奇怪,眼前這場景怎麽似曾相識,董秦一掌打過來,他側了個身,猛然想起,幾十年前,就是這樣的招式安排,董秦之後輕輕的推了一把了自己肩頭,轉到他身後,對著自己屁股來一腳,把自己踹到了黃河裡。
法琛一想到這裡,忍不住的後怕,他見董秦手已經放在他肩膀上了,他趕緊擰身子,同時一隻手變掌為拳,對著董秦肚子就是一拳。可他沒想到,董秦突然一個大翻身,從自己身後躥到身前,左掌照著自己胸口就劈來了,想躲已經來不及了。
法琛一看情況不妙,一叫丹田混元氣,運用氣功,胸前就鼓起來了,外加金鍾罩護身,想硬接這一掌,董秦也催動真氣,這手掌就粗了兩圈。
只聽空氣中“嘭”一聲,好像氣球爆炸一般的聲響,就看法琛,整個人被拍出去五六丈遠,狠狠地摔到了地上,胸前稍微淌著血,腫起來老高,再看老劍客董秦,也倒退五六步,手掌也酸疼發麻,虎口陣痛。
“彌,彌陀佛……”法琛疼的直念佛,在他身後,小和尚道空擠過人群,攙起他老師。法琛心中恨透了董秦,但畢竟不是人家對手,自己也不敢放狠話,他顫顫巍巍立出單掌:“阿彌陀佛,董老劍客的掌法,貧僧領教了,後會有期,告辭!”說完,跟道空兩個人互相攙扶,分開人群轉頭就走。
董秦也沒攔著:“大師慢走,老朽就不送了。”
邱朗等三人人一看董老劍客掌震法琛,樂的手舞足蹈,紛紛上前祝賀。董秦擺擺手:“不算什麽,不算什麽。”
院子裡的嘍囉一看老和尚走了,寨主也死了,回頭到屋子裡一看,三當家霍東歸也跟著老和尚跑了,原來在法琛和董秦交手之前,他偷偷到了後院通知徒弟道空和霍東歸,準備跑路。
寨兵一時間束手無策,邱朗趕緊跳到高處,對著院子裡喊道:“各位兄弟,我叫邱,邱朗,我現在豹字營裡擔當百夫,現在此寨,匪,匪首已經死了,我勸各位好好打,打算,做賊不會有出路的,上為賊,賊父賊母下為賊子賊孫,不光彩啊。我勸各位,想回家務,務農的務農,想經商的經商,想從軍的呢,就跟隨我邱,邱朗,介紹你們入伍,只是不要再當賊了,否則,邱某可就要不,不客氣了。”
大部分嘍囉兵都是災民,湖南災荒餓出來的,回家也沒有飽飯吃,紛紛表態,想要跟隨邱朗從軍,還有少部分的賊,惡性難改,心裡恨邱朗,裝作回家務農,實則投奔他出,準備東山再起,找邱朗報仇。
在他們走之前,邱朗又特意的強調了一件事:“這次你們離開的人,不許走露風聲,尤其是通知郴州總兵郝東,他是朝廷要犯,誰若是給他走露風聲,那可就是他的同夥,按律同罪處置,若是被我知道了,有人走漏風聲,不用朝廷降旨,我就先把他收拾了!”
邱朗說完,眾人點頭答應,實則這種事,根本攔不住,三老寨三百多嘍囉,總有一兩個不怕死的,要去通風報信,而邱朗心裡明白,實則他已定下一計,就要智擒郝氏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