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二剛開學不久,家裡就傳來噩耗,2005年8月29號那天,梅姐把蘭斯叫到了辦公室,只見梅姐表情非常嚴肅的說道:“蘭小龍,我要告訴你一個不幸的消息,你要做好心理準備。”
蘭斯點了點頭,非常吃驚的看著梅姐,回答了一聲“嗯”。“剛才你母親打電話給我,說你外婆去世了。”梅姐沒有再說下去,先是看看蘭斯的反應,蘭斯頓時覺得這是一件不可能的事情,也是不可能接受的事情。
怎麽會是外婆呢?外婆一直都好好的,反而是外公近年來身體不太好,經常住院,不過既然是梅姐親口說的,那蘭斯也就隻好勉強點了點頭,頓時鼻子一陣心酸,眼淚在眼眶裡開始打轉。
梅姐告訴蘭斯說:“另外,你屋頭叫你有時間回去一趟。”蘭斯也隻好應承下來,使勁的點了點頭,聲都不敢吭。梅姐安慰道:“你也不要太難過,節哀順變吧。”
蘭斯心情沉重的回到了教室,但卻是坐立不安,於是找到羅一哲,說道:“阿哲,把你的電話借我用一哈嘛,我家裡有點急事。”阿哲非常爽快的答應了,把他的小靈通交給了蘭斯。
蘭斯拿著小靈通來到教室外的陽台,關上玻璃門,撥打了家裡的座機號“8729399”,這個座機是初三的時候安的鐵通公司的,因為當時安電話不要錢。接電話的是個女人的聲音,蘭斯一聽原來是六姑媽,六姑媽自從嫁到榮邊鎮以後,也只是逢年過節回娘家,既然她都來了,恐怕家裡真的出了大事。
蘭斯問道:“喂,六娘啊,屋頭出了啥子事哦?”六姑媽回答道:“哦,小龍啊,你外公老了(去世了),你好久回來哦?”蘭斯繼續說道:“我還沒有請假,可能下午回來嘛,我媽老漢呢?”
六姑媽回答說:“你爸爸媽媽都在忙,今天來了很多客人,我跟你姑爺都上來了,你四姑媽、高姑爺也在幫忙。”蘭斯最後說:“哦,要的,那我下午點回來。”
說罷蘭斯就掛掉了電話,轉身回到教室,把手機交還給了阿哲,蘭斯非常客氣的說道:“謝咯哈,阿哲。”阿哲也沒多說什麽,把手機揣進了褲兜裡。
蘭斯當時第一反應就是外公為什麽要離開我們?自從初三以後,蘭斯對家裡的飯菜就比較挑剔,那時候家裡也忙著做生意,中午也沒有什麽時間做一頓好吃的飯菜,加上學習比較緊張,所以有時候會跟父母有言語上的衝突,喜歡一個人生氣。
外公平時住在鄉下,也就是先鋒村4組,平時逢場的時候都要來鎮上,看望自己的兩個女兒,一個是我母親,一個是我小姨。原本有四個女兒,其中最大的那個沒有養活,我母親排行第二,自然也就成了最大的一個,另外三姨常年在江蘇打工,就剩下兩個女兒在身邊。
母親在鎮上擺水果攤,小姨在鎮上開理發店,兩家人相隔也就50米的距離。當年蘭斯還在讀小學的時候,外公就把小姨送到鎮上一個叫“李六姐”的那裡學理發,這個李六姐正是蘭斯三叔的愛人,所以當時通過關系也就拜在了她的門下。
那時候小姨也就20歲左右,好幾次回來拿我跟弟弟(三姨的兒子)練手藝,後來她出師以後就在鎮上開了個理發店,輾轉了3家店面,後來定居在屠宰場旁邊的一個門面,那是她多年的積蓄買的。
話說外公見我一個人生氣,就問我:“紅紅啊,你好生點跟媽說嘛,你看她們兩個做生意盤你讀書也很辛苦,
你一個人上學讀書也不容易,大家和和氣氣的說嘛。”蘭斯還是有點生氣,本來學習就比較重,回到家還餓著肚子。 外公繼續問道:“紅紅啊,你想吃啥子嘛,跟外公說,我去給你買回來。”當時我們家水果攤對面有兩個小餐館,一個是楊健的蹄花湯,一個是“洪濤飯店”,於是蘭斯終於忍不住說出了口:“我想吃蒜苔肉絲。”
於是外公就從碗櫃裡拿了一個盤子朝對面的洪濤飯店而去,母親見狀於是也跟了過去,本來母子兩個緊張的氣氛到了劍拔弩張的情形,經過外公這麽一化解也倒是起了很大的作用。
待服務員把一盤炒好的蒜苔肉絲端過來以後,母親付過帳,大家才上桌開始吃午飯,那一盤肉就看到蘭斯一個人的筷子在裡面夾,其他人卻不曾動裡面一根肉絲、一根蒜苔。
後來也遇上好幾次,蘭斯不滿家裡的飯菜,不合口味,於是又故伎重演,跟母親兩個對峙,外公又從中站了出來化解矛盾,說:“二女兒啊,你就將就哈紅紅嘛,到洞門子(對面)給他炒個菜回來嘛。”那時候的蘭斯也比較任性,家裡也考慮到我馬上要升學了,各種要求也都一一滿足。
其實外公早在蘭斯小學五年級的時候就出過一次狀況,那一次已經快不行了,家人趕緊送到了自貢市第一人民醫院,家人也都全部到場,母親、父親、小姨、小姨的男朋友、三姨、三姨父、弟弟、外婆。
那時候只有一個方法能救外公,那就是做手術,很快家人就簽了協議書,將他送進了手術室,蘭斯跟家人也都在手術室外候著,心情也是十分的緊張。外婆、小姨也都哭的泣不成聲,大家心裡都期盼著、祈禱著外公能夠順利的挺過這一關。
手術終於完畢,據醫生介紹說這次手術在外公的大腿裡面植入了一個“心臟起搏器”,而且囑咐我們以後不要讓他太勞累,不要讓他動氣。
沒想到跟外公最後一次見面,竟然是一次中午時分的短暫相聚。高中以後的蘭斯越發不可收拾,脾氣也見長了,青春期的各種叛逆也都開始顯現出來,對家人的態度也逐漸的發生了變化。
家人的各種意見也都表示不屑一顧,直接提出反對意見,全然不顧家人的感受, 包括外公在內。那天個星期天的中午蘭斯又想吃外面餐館裡炒菜,結果跟母親言語不合,有免不得一場“惡戰”。
外公又一次的出現,站在蘭斯這一邊,吩咐母親到對面炒個菜回來,滿足他這個“乖外孫”的無理取鬧。下午蘭斯就坐車回學校了,外公當晚就住在了小姨家裡。
沒想到星期一的早上蘭斯就從梅姐那裡得到了噩耗,可能是梅姐聽錯了,誤把外公聽成了外婆。從此蘭斯也就失去了一位至親,一個疼我、愛我的人。
跟外公在一起的畫面也都成為了永恆的過去,想到他帶我去耍獅燈、去釣魚、去參加各種紅白喜事,還有去雙石、威遠送掃把,晚上一起互相猜謎語,以及“我家門背後那塊肉”的典故……
下午上完課,沒有找到趙遠明,於是就跟女班長李虹潔請了個假,說是回家有事。一個人直接就從教室去西門車站,在國際大道遇到了龍使、楷使,他們問我出去幹啥子,我只是回應一句:“我回成佳。”
那天蘭斯穿著一件淡藍色的襯衣,一條灰白色的休閑褲,腳上一雙“雙星”的帆布鞋,風塵仆仆的趕回了成佳。還沒有到家就聽到了哀樂聲,原來靈堂就設在小姨那裡,蘭斯回去見了外公最後一眼,那時候已經躺在棺材裡面了。
當晚就請道士來開靈了,還有他一生鍾愛的獅燈會的朋友們也都來給他送行。當晚蘭斯也是兩三點才睡下,第二天早上天剛亮就馬不停蹄的回學校了,趙遠明找到蘭斯,叮囑道:“你屋頭的事情,張老師已經給我說了,希望你能化悲痛為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