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這麽說來，你都知道了?”

　施梓本來也只是猜測，卻沒想到魔羅這邊卻直接證實了。

　他是施梓的惡念分身，或者說，是他當初斬掉的那惡屍。

　只是不知為何，因緣際會的又沾上了如來，然後成了他的惡念分身。

　當然，也可能是他故意想要把如來帶進溝裡，但沒想到如來是個比他更陰的存在，在借助他的力量踏入修行、得證果位之後，就果斷將他踢了。

　這有些事猜測，有些是施梓剛剛的推算。

　他現在也發現了，當自己的境界實力完全超出此世一等的時候，這種推算的能力就顯得十分方便，基本上一測算就能夠知道很多東西了。

　魔羅微不可查的搖搖頭，然後說道:“我也是剛剛知曉，沒想到……不過既是如此，你我本是一體，如今正合回歸本一。”

　“誰和你是一體?”施梓冷笑道:“當初我便舍棄了你，也斬斷了因果，如今你我全無乾系，你還以為本座是能讓你隨意擺布的?”

　魔羅卻是不言不語的，將自己身上的黑氣盡皆散去，露出了自己的真身來。

　而那模樣，卻不正是施梓先前在那神秘空間中所看到過的，“六耳獼猴”的樣子。

　當然這也不稀奇，畢竟他既是施梓的惡念分身，施梓原型便是這靈猴，那他原身如此也是情理之中。

　施梓之所以驚訝，還是因為沒沒想到他竟然保留著這一份猴身。

　很顯然，這是屬於他的本體，現在這個時候拿出來，正好打感情牌。

　“嗯?”這時施梓心中一動，突然問道:“莫非，你在數年前，去會了那孫悟空?”

　魔羅並不意外他猜到這個，便把先前之事說明了，果然卻是那“真假美猴王”的情節。

　原來他是想要靠這種方式，來取代了那孫悟空，然後好去靈山，鑽入寶閣中，盜取那燃燈古佛遺留下來的那顆舍利子。

　以他的隱藏能力，便是如來也推算不到他的來由，讓他得逞的話，很可能會成功。

　只是他行事霸道慣了，卻不會像是孫悟空那樣去慣著那個唐朝和尚，於是“師徒”鬧別扭鬧的比那元配更凶，最終也就闖下禍事了。

　然後不出意料的，暴露了，於是他也就只能提前遁逃，然後留下一個假分身去瞞天過海。

　如來或許能察覺出不對來，但他推算不出什麽，便也隻以為是個巧合。

　尤其是他見多識廣，只要給他腦補的機會，總能找到合適的解釋來。

　後來也果然如他所料的那樣，如來對此並沒怎麽懷疑，不過他這計劃到底是失敗了。

　而如今——

　“我已收集了其余十五顆舍利子，唯獨剩下燃燈古佛那一顆……”

　施梓雖然很意外，他的收集如此順利，那如來的安排就像是紙糊的一樣，根本沒對他造成過什麽阻礙。

　卻也立刻明白過來，他之所以來找他合作，便是因為他一個人，哪怕包括手下諸多勢力，也很難拿下如來。

　如果拿不下如來，那就很難拿走燃燈的舍利子。

　甚至即便是讓他成功佔據了靈山，拿到了燃燈的舍利子，但他煉化這十六顆舍利子還需要時間，而拿不下如來，就有隱患，可能後面還會有變數。

　他不得不防著這一點，之所以潛藏在黑暗之淵這麽久，搞事也一直都只是偷偷地搞，就是因為他行事想要萬全些，畢竟對他來說機會只有一次，失敗了就很難再重來過了。

　毫無疑問，施梓便是他最好的保障，他還不知道此時的施梓已經到了何等境界，但就算是先前那樣，只要能夠與他合作，他們兩人一起對付如來，如來根本招架不住。

　魔羅這時突然哈哈大笑道:“你到底還是上當了！”

　“嗯?”施梓心中一動，轉頭一看，卻見到那北俱蘆洲上空的靈雲，此時居然仿佛盡數染墨一般，變成了黑色。

　而後這些黑雲還在不斷的從四面向中間翻湧著，似乎要逐漸匯聚起來，成為真正的一團。

　他幾乎是一瞬間便看穿了魔羅的打算，皺眉道:“你想以這北俱蘆洲上空之力，積蓄一擊去打穿天庭……或者是靈山?”

　“不愧是本尊，卻讓你這麽容易便猜到了我的意圖。只是便是你知道了，現在也來不及了。”

　“你……確定麽?”施梓突然笑得很玩味，讓魔羅有些摸不著頭腦。

　同時心裡面突然有了不好的預感，正要說什麽，突然隻感覺身周圍場景一陣變幻，然後……

　“本尊，我們合作吧！”

　咦，為何我會說出這句話來?

　“你是不是奇怪，你為何會重複這句話?”

　魔羅的確奇怪，不過他一眼看到了施梓身後的北俱蘆洲上空，臉色卻是變了。

　只見到那裡，還是原來那個樣子，黑氣仿佛消失了，或者說從來沒有存在過。

　“不，不可能！”

　“沒什麽不可能，”施梓瞥了他一眼，隻淡淡道:“我如今的境界，已是你不可揣度的，除非你已經完全應劫，否則在本座面前，你連片小浪花都別想掀起來。”

　魔羅的臉色立時變得十分陰沉，再也沒有先前那種喜悅與傲慢。

　他也仿佛重新審視了施梓，然後再次感歎了一句:“不愧是本尊！”

　同樣的話，只是此時的心情，和先前已經是完全不同了。

　施梓也不跟他廢話，直說道:“你有什麽手段，便盡數使出來吧，說實話，我現在想要將你拿下易如反掌，但那樣的話，那狗屁天道肯定還會再遴選出另一個應劫之人，甚至可能乾脆便是如來。

　“本座不想要反反覆複，所以倒還不如讓你繼續做這應劫之人，且看你能夠走到哪一步。當然，若是你想要現在就找死，本座也成全你！”

　“你！”

　施梓這番話傷害性不大，但是侮辱性極強，魔羅也是何等驕傲之人，就算知道施梓是自己的“本尊”，但他歷經兩個會元，見識過真正的天地大劫，戲弄過如來這等佛門大能者，並不認為自己就會弱於他。

　不過事實已經告訴他了，他的感覺是錯的，施梓之強大，已經超出了他的想象。

　所以他沉默了會兒，突然問道:“你確定，你不會主動出手，去幫天庭、靈山?”

　施梓失笑道:“我有什麽理由幫他們，就因為我殺了他們那麽多人?”

　“他們都已進入輪回中，而且不日便會重新回到靈山、天庭中去……”

　施梓略微盤算了一下時間，十年好像有點短，不過一下子這麽多人的缺口，短一些也是沒辦法。

　“就算如此又如何，他們不記仇，本座還記仇呢。”施梓哼了一聲，又有些不耐道:“所以你到底是走是留，快些決定吧，本座還有事情要忙，沒空陪你在這裡瞎扯淡。”

　魔羅深深望了他一眼，卻是毫無懸念的做出了最理智的選擇。

　周邊的黑洞一個個消失，那些氣息也盡數散去。

　施梓知道他是真的離開了，既然已經被施梓製止了這個手段，那只能另尋他法，不過他的手下居然有那麽多氣息強勁的，倒也是頗出施梓的意料之外。

　不過再想一想，似乎也就不稀奇了，因為黑暗之淵本就是包容了這漫長歲月裡，三界所有被放逐之人，一般來說沒有到一定實力的，說不定還沒資格進去呢，因為連做大惡的能力都沒有。

　搖搖頭，施梓不去想，也不再去管魔羅之後會怎麽做。

　如他所說，他現在已經是超然物外，再去看現在的魔羅，都隻如兒戲一般。

　他現在的唯一對手，是那天道！

　“如今，卻要先去陪陪她們，安排好事宜。然後……再去靈山一趟！”

　……

　靈山，大雄寶殿。

　如來與諸佛、菩薩、羅漢們濟濟一堂，念經頌道。

　就在這時，諸佛突然心中有感，齊齊轉頭望向了殿外，卻見到一道普通身長的身影，慢悠悠跨進了這大雄寶殿，就像是來自家後院散步一般。

　眾佛當然認出來此人是誰，因為對方根本沒有做掩飾，也似乎不屑隱藏。

　只是沒有如來欽口，他們卻沒有誰有動作，都只是在那裡看著。

　施梓慢慢停下腳步，看著對面那蓮台寶座上的如來，這卻是他正常的三丈身形，看起來倒是和善慈祥多了，遠不似那金身給人的威亞感，倒像是一個完全沒有威脅的老和尚。

　施梓也便直接這樣稱呼了:“老和尚，你可知道先前魔羅去找過我?”

　如來雙目緊盯著施梓，似乎是看出了什麽，良久先是歎了口氣，“施主真是出人意表，原來竟是一個故人……”

　施梓嗤笑一聲，說道:“本座也沒有想到，這回首一望，漫天皆是故人。現在想來，當初五行山下那一掌，你是對那孫悟空，還是對本座?”

　如來說道:“當時我亦不知那就是你，不過後來也知曉了。”

　他們這番對話，卻大概只有觀音菩薩明白了大概。

　其他人不是聽不明白，而是不敢去想。

　怎麽，難道如來和這魔頭，竟然早就有所“勾結”?

　施梓回望了諸佛一眼，突然笑道:“本座‘前世’到底也算是與你佛有緣，便送你們一份大禮吧。”

　說著，他卻是從懷中掏出了一座九品蓮台來。

　系統雖然已經沒了，但他的記憶卻也回來了，對於如何取回自己所有的寶物也是心中有數，不需要再做什麽“簽到”的所為儀式，隨自己心意想取隨時便可以取回來。

　像這種設諸天投影將寶物藏起來然後躲過滅世之劫的操作，他連續玩過兩次，輕車熟路了。

　所以現在能拿出這個蓮台來，也是輕輕松松。

　如來見到這九品蓮台，眼神也是微動，然後雙手合十，唱喏一聲道:“多謝施主饋贈！”

　“便算是償還你我這一段因果吧，可惜此寶被那蚊道人損毀了三品……”

　當然，他也可以修補，不過沒什麽必要。

　等如來收起這九品蓮台，施梓才又說道:“剛才我所說之事，老和尚你怎麽看?還是說，你早就已經了然於胸，故而對此一點也不慌張?”

　如來不答反問道:“施主對上那魔羅，信心如何?”

　“他自不是我的對手，不過本座也沒有必要針對他，本座的敵人只有天道！”

　“那也是眾生之敵！”如來歎息一聲，又長唱一聲佛號，說道:“遇上施主，看來這魔羅，也是氣數該盡。”

　施梓卻是搖了搖頭，說道:“他氣數可還未盡，應劫之後，便是本座也難以拿下他。不過他的目的，想來首先還是靈山，還是佛祖你。”

　如來問道:“施主的意思，莫非是要坐而旁觀?”

　“莫非佛祖還想不到，這三界之劫，其實已經成了天界之劫，天庭與靈山諸仙佛，便皆是應劫之人。至於人界，也就因陰間輪回，或許會受些影響。

　“不過本座已經應允了地藏王菩薩，會去地府守候著，也算還了他三世前的因果。但時候本座會在地府立一座邙山，請諸界王道之力鎮壓……”

　旁邊聽聞的眾佛臉色便都不由有些難看，他們不得不承認，在這種時候，在他們看來最保險的，居然是眼前這個曾經的敵人。

　那魔羅尚未應劫之時，便已經能與如來旗鼓相當了，如今成就應劫之身，便是如來恐怕也很難扛得住他了。

　而他在那黑暗墨淵經營了這麽久，也有不小的勢力。

　反倒是面前這位， 上次就已經能殺得佛門、天庭七零八落，這一次過來更是深不可測，令諸佛都不敢與他輕易動手。

　這時施梓和如來突然同時看向了天界，諸佛隨後也都將視線投過去，在他們眼中，卻見到天界在以飛快的時間，被一團黑氣籠罩、包圍，至於其中的詳細，卻看得不甚清楚。

　但這一幕已經足以讓他們明白過來，這是那魔羅開始動手了！

　施梓歎了口氣，搖搖頭道:“想不到他卻是如此心急，不過或許也不是他心急，而是那天道老狗急了，所以他不得不應劫。”

　“阿彌陀佛！”如來雙手合十，歎息一聲，說道:“有勞施主，守住輪回之界，貧僧先去了……”

　說完，他竟是直接圓寂了。

　魔羅應劫，應的是此世之劫。

　如來同樣應劫，應的是此身之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