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前,那場邪惡與正義三天兩夜的大戰裡,鐵面閻王鐵無雙最終不幸被千手神偷劉一手所殺。而同時身受重傷奄奄一息的劉一手,最終被一個女人所救走。”
七竅毒娘垂著頭,黯然道:“而這個女人,正是我。”
“千手神偷劉一手,偷盜多年,手裡的稀世珍寶無數,坐擁的金山富可敵國。臨死之前他將這批埋於無人知曉之地的寶藏地,繪製成圖,並贈予了我。”
“現在,你知道那些人為何費盡心思、擠破頭顱都要進這萬毒谷來了吧?”
漆小壞恍然道:“所以,這是由一張寶藏圖引發的一連串血案?”
“一個庸俗成套到老掉牙的寶藏故事?哎不是我說,你們這些江湖人為何總愛為一張區區的寶藏圖爭的頭破血流、你死我活的呢?咱就不能整點別的新意?”
七竅毒娘緩緩道:“呵,誰說不是呢,正是由於這小小的一張薄紙,我一夜之間失去生命中最重要的兩個人。”
“我從來沒有想過有一天,我身邊最要好的姐妹,會最施展她最擅長的魅惑之術,用在我最摯愛的男人身上。他身受的重傷本已恢復五成,卻不料又慘遭鎖龍指環之計。”
“所以,它死了,他也就跟著死了,就死在我的安魂曲之下。”
說罷,她眼眸底似己湧起層朦朧薄霧,她摩挲琴弦的手也在微微顫抖。
低低撩拔的三兩琴聲,竟似慟哭悲鳴。
幸好心痛無痕,否則,她早已千瘡百孔。
漆小壞趁她黯然傷神之際,偷瞟小妖姬一眼,她的臉色已由淺藍漸轉為湛藍。
她的神情還是很安詳,只是嘴角有嘔吐汙漬。
嘔吐不能令她解毒,但至少能減緩小半多毒症。
催吐的人自然是漆小壞,他神不知鬼不覺的以片葉隔空打穴,當然這也得益於入谷之前小妖姬的貪食,令他輕松地事半功倍。
或許是由於他小動作過於隱蔽七竅毒娘根本沒察覺;也或許是七竅毒娘早己知道,只不過覺得此乃苟延殘喘的多余之舉,不屑於理會。
現在,小妖姬的身體已不允許漆小壞再耗下去了,雖然他還有很多未解的迷題。
於是,他只能道:“我能不能再問最後一個問題?”
七竅毒娘抬頭,淡淡憂傷的眼神逐漸又變得柔和,“你問,對於將死之人,我一向耐性都很好的。”
漆小壞眼珠一轉,道:“聽聞這萬毒谷裡,有一隻三條尾的小怪獸?”
七竅毒娘道:“沒有。”
這下輪到漆小壞不淡定了,他的神情就像一隻被踩著尾巴的貓。
“沒有?萬毒谷連長著七張臉的女人都有,竟然沒有長著三條尾的小怪獸?!”
七竅毒娘淡淡的笑了笑,道:“這裡確實沒有長著三條尾的小怪獸,不過,卻有一個愛扎辮子的小骨頭。”
“小骨頭?愛扎辮子的小骨頭?”
漆小壞疑惑的跟著重複念一遍這個奇怪的名字。
不料,更奇怪的事情發生了!
只見有道迅速的閃影!
歘!欻!欻!
在七竅毒娘身後左右瞬閃而過!
漆小壞自認,自己的雙眼能在草叢間捕捉瞬移的狡兔,能在夜間捕捉閃退的竄鼠。
但是剛剛的那一瞬間,他承認自己只看到了一道細如抽絲的閃影!
細到簡直可以忽略的閃影!
然後,等他定下雙眼的時候,他就看到七竅毒娘的懷裡,
多了一團渾身黑乎乎,黏軟軟的東西。 是一隻黑狼犬!
肩高兩尺,渾身漆黑無一根雜毛,毛色油亮如烏絲綢,尾巴長根部粗壯自然下垂。
它懶懶的,舒服服的,蜷窩在七竅毒娘溫暖舒服的懷抱裡,兩隻小眼睛懶懶微閉,竟連瞅都懶得瞅漆小壞一眼。
漆小壞第一次發現,竟然有人比他更會偷懶,更會享受!
不,是一條狗!
他第一眼就覺得這條黑狼犬跟自己甚是搭配,“它就是小骨頭?”
七竅毒娘柔聲應道:“嗯。”
漆小壞半信半疑道:“它確實沒三條尾……但它也沒扎什麽小辮子啊。”
七竅毒娘垂首,溫柔地撫摸著懷裡的黑狼犬,原本柔和的聲音,突然變得更加溫情脈脈,“你可以先問問,它為何叫小骨頭?而不叫小土包,小黑犬。”
漆小壞竟然很順從的道:“那,它為何叫小骨頭?而不叫小土包,小黑狗?”
“因為它喜歡啃人,特別是那些膽敢覬覦我萬毒谷的人,賭局輸了就被挖掉眼珠子像條爛死狗一樣扔在後巷子裡的人。”
七竅毒娘柔聲細語的娓娓訴道:“這個時候,它就喜歡把這些人叼著拖回來萬毒谷,慢慢地啃,是把整個人從頭到腳都啃得精光,只剩下一堆小骨頭的那種啃。”
“可是,它雖然喜歡啃人的皮,啃人的肉,啃人的筋,啃人的骨,卻不喜歡啃人的頭髮。”
“所以,每當它啃完一個人的時候,我就把那人的骨骸栽花種草,再把那人的頭髮織成兩股辮子,扎在它的尾巴上。”
“這樣,每當它迎著風跑起來的時候,它就仿佛有三條尾巴在上揚下舞,別提它有多歡喜,有多可愛。”
“但是,它太調皮,又貪玩,每次扎在它尾巴上的辮子,總是隔三差五就會弄丟,唉,這孩子,真是讓人操心。”
她看向懷裡黑狼犬的眼神,溫柔得就像一位慈母正在寵溺地看向自己最疼愛的孩子,連說話的聲音,都充滿了似水柔情。
漆小壞悠悠歎了口氣,道:“所以,你現在準備讓你的小骨頭,來啃光我的皮,我的肉,我的筋,我的骨;再把我的骨骸埋進土裡栽花種草,最後把我的頭髮織成兩股辮子,扎在它的尾巴上了麽?”
“不。”
七竅毒娘抬頭,溫柔一笑,道:“我覺得你身後小姑娘她的兩股長辮更合適,烏雲秀發,柔潤亮澤,發尾處還有可愛的麻花小苞,小骨頭肯定會很喜歡的。”
“小骨頭。”
她輕喚了一聲,剛剛還懶懶蜷縮成一堆的黑狼犬,仿佛聽到指令一般,瞬間‘刺啦’一下緊繃起來!
發達的下顎骨,強有力的咬合嘴肌,微隆起的胸部,寬厚發達的腰肌。
緊繃的身軀,就像一把準備隨時射出去的箭弩。
它鋒利尖銳的瘮白獠牙早已凶神畢露,它幽陷深凹的兩隻眼眶裡,此時也早已寒光乍現,陰森森地牢牢鎖定眼前盤腳席地而坐的少年。
那眼神,就仿佛在緊盯盤子裡的一坨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