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是沒有明皇帝的市賞，當然只能投降建奴了......

　　不然拿什麽打，拿拳頭嗎?”

　　朵兒哈理所應當的說了一句。

　　儼然就是一副有奶便是娘的道理。

　　朵兒哼在旁邊使了一個眼色，兩人都同時閉上了嘴巴，就這麽木愣愣的縮在地上，等著陸舟發落。

　　這幅樣子真的是太沒骨氣了，鑒於先前拔術的桀驁不馴。

　　陸舟不由重新開始懷疑這兩人的身份。

　　於是蹲了下來，細細盯著兩人，問道:“你們真是車臣汗的子嗣?”

　　“按照漢人的詞......是如假包換。”

　　“你們的牛很多嗎?”

　　“今年少了很多，就連汗寨的日子也不好過......”

　　“剛才我聽你們說，有一個劉使臣還在你們汗寨，他叫什麽名字?”

　　“劉青峰。”

　　陸舟細細回想一下。

　　這人的名字，在明末這段歷史上沒什麽顯著。

　　估計也是跟他老爹一樣，是個默默無名的探子。

　　這倒也不稀奇，這光景被派到塞外，基本上就是一次性使用的命。

　　可這劉青雲倒霉，不過吹牛比的功夫，還當真是了得。

　　還送糧、送鐵、送丫鬟......

　　歷史上的1636年春，邊軍糜亂，饑兵逃竄，中原又生大饑。

　　遭遇連年的旱災、蟲災，饑民無糧，得食樹皮、草葉;樹皮、草葉盡，乃人相食......

　　送糧是不會送糧的。

　　也不知這話，真是明廷的官員答應，還是劉使臣自己編的。

　　反正肯定是不會兌現。

　　估摸著今年四月皇太極登基稱帝，國號一揚，之加蒙古帝國的正統後裔歸降。

　　許多原本選擇觀望的草原部族，都紛紛亮出最後態度，此後再無草原部族的牽製，皇太極更是得以吸納了大量林丹汗各部經營多年，有戰鬥力的騎兵。

　　至此明軍要抵禦建奴的防線，就變得更加漫長，甚至不知該從何防起。

　　而中原暴露出來，那已經病入膏肓的軀體，還要等著一次次入侵者的橫刀取肉。

　　陸舟沉默了一會，卻是問道:“建奴不會單單隻與聯姻.......皇太極還給你們開了什麽條件?”

　　“條件?”

　　朵兒哈回答不上來，倒是一旁的朵兒哼伸了伸脖子，說道:“建奴特使與父汗密談，說是今年會有一舉南下的大事。

　　邀我們與諸部一同入中原，有糧、有鐵、有丫鬟.....”

　　陸舟不由得問道:“車臣汗是什麽想法?”

　　“林丹汗的兒子，已經遣使向皇太極歸降。

　　可車臣汗是在漠北，從立國之初就與建奴交戰。

　　父汗所有喜歡的兒子都被打死了。

　　只剩下我們兩個不太喜歡的......

　　而且原先汗國給林丹汗的歲貢，還要向建奴繳納。

　　自然是咽不下這口惡氣。”

　　朵兒哼一口氣說道。

　　陸舟聽言，心中有了幾分了然。

　　歷史上的車臣汗國，在滿清建立後，的確是小動作不斷，甚至還對與明廷的聯系抱有幻想。

　　這當然不是他們喜歡大明朝，而是更恨建奴。

　　車臣汗把女兒嫁過去，看來真是個緩兵之計，而新月在這環境裡，反而成了一個犧牲品。

　　畢竟這大明，早已經不是二十年前，構築關寧錦防線時候的大明。

　　那時候還能對這方部族市賞，效果也甚佳。

　　可現在自己都快要餓死了，指望肯定是指望不上的。

　　只是想到新月，陸舟又沉了一下聲音，不由得問了起來:

　　“那你們阿姐，以前在汗國裡地位如何?”

　　“阿姐?”

　　朵兒哼摸了摸腦袋，不知道眼前的這個中原人，為什麽突然關心起自己阿姐，只是想了一會，如實說道:“阿姐的娘是漢人，地位沒有漠南幾個大部來的女人高。

　　可比我跟朵兒哈要好多了，我們娘是小部族過來的，很早就死了，是在阿姐的娘親庇護下養大。

　　阿姐的地位比我們高，從小就打我們......”

　　朵兒哼說到這，突然發現這應該是什麽丟臉的事情，選擇閉口不談。

　　陸舟聽言卻有些詫異。

　　新月在自己面前表現的性格，可不像經常打人的樣子。

　　但這也能看出一些事情。

　　通常來說，草原上出嫁的女人，出身地越被男人看重，在部落裡的地位才會越高。

　　看來新月娘親比不上漠南的大部，可這車臣汗，還算給了基本的尊重。

　　這也許是一直暗中通使的原因。

　　而陸舟心中疑惑的是，聽新月講了許多草原各部的事，卻從未聽她說過，身邊還有兩個一同長大的弟弟。

　　不過就看著兩個家夥的模樣......這應該也不是什麽值得拿出來炫耀的事情......

　　“嗯，可以了，不殺你們，先帶下去......”

　　陸舟只是簡單的揮了一揮手。

　　兩人立馬大喜過望。

　　喜極而泣......

　　隨後陸大就走了過來，將兩人身上的繩子解開，獰笑了一聲:“主子賞你們一命，好在是跟你們阿姐的關系好！”

　　“......”

　　兩人面面相覷，這話聽起來的意思，還有些怪。

　　可沒有多想，剛才那年輕人問的話，每一句都挺奇怪的......

　　兩人只是拍了拍屁股，現在身子能站起來了。

　　不由得細細往周圍觀望一番，才看清這莊子裡面的真實景象。

　　兩個人頓然目瞪口呆。

　　腳下不知道是什麽鋪成的地面，乾淨整潔，一直延伸到莊子的另一側。

　　兩旁的木屋林立，還軍隊結著整齊的隊列，從身邊走過。

　　行軍的時候，沒有一個人說話，可整齊的氣勢.......讓人心驚。

　　許多人手上都是鋒利的長矛刀劍，還有火槍......

　　“這......這是哪裡?這一個莊子，都是屬於那個男人的?”

　　朵兒哈又想起先前見到的騎兵，不由打了個一個哆嗦。

　　“不該問的別問！”

　　陸大沒有回答，只是將兩人各自踹了一腳，隨後安排在了一個帳篷裡。

　　......

　　兩人就這麽被關了起來。

　　外邊是把守著的幾個大漢，手裡有刀還有燧發槍。

　　朵兒哼與朵兒哈不可思議的看著這一切。

　　等了許久，又不見有動靜。

　　隻得透過門帳的縫隙，不停往外打量著，似乎還看到了一個高高的，會轉動的東西。

　　“朵兒哈，你說我們是不是跑到大明地界了?”

　　“朵兒哼，你傻嗎?大明是在南面，我們是往北走！”

　　朵兒哈說著，卻突然捂了捂肚子。

　　“怎麽了?”

　　“肚子餓了，剛才的肉干沒吃完，你那裡還有沒有。”

　　“沒有了......朵兒哈，你就知道吃，整個汗寨都被你吃空了！

　　怪不得手下將士都看不起你！”

　　“說我?你以前跟阿姐搶吃的，搶不過，還被打！”

　　“胡言！”

　　朵兒哼說完，肚子也發出咕嚕嚕的響叫。

　　“十弟，要不然，我們向外邊守衛，要一些吃的吧......”

　　就在兄弟兩糾結的時候，只見一個披頭散發的人，從外邊出現了。

　　烏拉笑眯眯的走了進來，手裡端著兩碗肉。

　　“肉?”

　　朵兒哼兩人聞著肉香，忙不迭的接過來，呼啦呼啦大啖。

　　吃了好一會兒，才想起跟前的人，問道:“這肉太香了，你......你是誰?”

　　“我叫烏拉......我的主人姓陸。這裡，是陸莊，你們可要記好了。”

　　“嗯，陸莊！”

　　兩人只是繼續低下頭吃肉。

　　不過一會兒，這兩大碗肉就見了底，看兩人讒眼的模樣，是還想討要。

　　烏拉卻把碗收了起來，怎麽也沒有再舍得繼續給的意思了，只是又對外邊喊了一句。

　　兩個壯丁走了進來，手裡的鐵鏈呼啦一聲，掛到了兩人脖子上。

　　“走吧，吃飽了就上路吧......”

　　烏拉說著，就帶著所有人出去。

　　朵兒哼、朵兒哈兩人，頓然嚇得戰戰兢兢。

　　可脖子被牽著，隻得跟著烏拉的後面走了出去。

　　一路上又見到了許多不可思議的東西，以及不少，神采奕奕的仆人。

　　這與他們一路上見到的荒蕪，形成巨大的反差。

　　“烏拉......烏大人......這是哪裡......”

　　“陸莊！”

　　烏拉頭也不回的回答。

　　朵兒哼添了添嘴巴，這才想起烏拉剛才的話，原來這裡是一個叫做陸莊的地方......

　　“烏大人......要不別殺了......我們在這做奴仆?”

　　朵兒哈試探著問。

　　“不殺！”

　　烏拉回過頭“嘿嘿嘿”的笑了一笑，笑得兩人毛骨悚然，只不過看這行走的方向，還真是往離開的方向了。

　　烏拉只是一直帶著兩人往城牆走去，又讓人開了城門，早有人牽著兩騎馬等在此處。

　　“把這封信帶給你們劉使臣。

　　回去告訴車臣汗，想要跟建奴打的話，就帶人口來這裡！”

　　朵兒哼把信接了過來，這說是信，其實不過是一張紙，上邊幾個歪歪扭扭的字，以及一個紅色的印章。

　　就在兩人有些反應不過來的時候。

　　烏拉又拿出了兩支火銃，說道:

　　“你們剩余的騎兵，在南面一裡外的地方。

　　主子說你們的一百騎兵太不經打了，從抓住的俘虜裡審問，是你們的人有些問題。

　　必要的時候，可以用這個保命......”

　　朵兒哼兩人一陣迷糊，又是接紙，又是接火銃的。

　　這時烏拉才兩人往屁股踹上一腳，解開了鎖鏈:“你們可以走了！”

　　“這......這就走了?真的?”

　　“主子說你們可以走了。”

　　朵兒哼兄弟倆將信將疑。

　　看著身後手裡拿著火槍的一排壯丁，頭上擦了一把冷汗。

　　戰戰兢兢。

　　牽著韁繩走出十幾米遠之後，才騎上了馬。

　　又跑出幾十米遠，回頭看了一眼。

　　隨後瘋狂抽著馬屁股，拚命往南面遁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