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九大江東去

　　肖兵說道:“南人之心在宋，北人之心在蒙，營主他——。”

　　完顏晟敏說道:“我是金人，蒙古人之強大，猶勝當年的我們，但營主雄才偉略，天縱英姿，一定會帶來太平世界，我與營主談了三天兩夜，營主之才能當得上開國之主，襟懷稱得上太祖之能。”

　　……。

　　不知何時，前面的船行已慢了下來，兩條船之間的距離已漸漸縮短，霧雖更濃，那大船的輪廓卻已清楚可見。

　　那大船上的人是不是也看到了這艘小船呢?

　　肖兵正想叫船行慢些，將兩船間的距離再拉遠，忽然發現前面那條船竟已停下，而且像是漸漸在往下沉落。

　　肖兵對完顏晟敏道:“前面船上的燈火怎麽愈來愈低了?船難道在往下沉?”

　　完顏晟敏道:“好像是的。”

　　肖兵變色道:“船若已將沉，能月紅他們怎會全沒有一點動靜?，這不可能啊！！！”

　　這時兩條船之間距離已不及五丈。

　　肖兵身形忽然掠起，凌空一轉，巳上了船。

　　船已傾沒，船艙中已進水。

　　地滅大師、熊月紅、害羞的少女、大漢和操船搖櫓的船夫竟已全都不見了。

　　夜色淒迷，江上杳無人影。

　　一陣風吹來，肖兵竟已忍不住打了個寒噤，嗄聲道:“這條船明明是條新船，怎麽會忽然沉的?船上的人到哪裡去了?難道全都被水鬼抓去吃了麽?”

　　他本來是想說句玩笑話的，但一句話未說完，忍不住又激靈靈地打了個寒噤，掌心似已沁出了冷汗。

　　他長長吸了口氣，忽然又發覺江風中竟帶著一種奇異的腥臭之氣，忍不住問道:“這是什麽味道?你……”

　　楚留香根本什麽也沒有嗅到，卻發現江水上遊流下了一片黑膩膩的油光，將他們這艘小船和已將沉沒的大船全都包圍住了。

　　肖兵的語聲已被一陣急箭破空之聲打斷，只見火光一閃，一根火箭自遠處射入了江心。

　　接著，“嘭”的一響，刹那之間，整條江水都似已被燃著，變成了一個巨大的洪爐。

　　水轉眼問熱了

　　肖兵他們泡在水裡，頭上都在流著汗。

　　他們卻覺得很舒服。

　　生與死他們早看淡了。

　　肖兵將外衣浸濕了，再擰成半乾，搭在頭上，閉著眼睛長長歎了口氣，喃喃自語道:“同樣是水，但泡泡在澡堂裡就不同，這正如同樣是人，有的很聰明，有的卻是呆子。”

　　完顏晟敏眼睛也是閉著的，隨口問:“誰是呆子?”

　　肖兵道:“你是聰明人，我是呆子。”

　　完顏晟敏失笑道:“你怎麽忽然變得謙虛起來了?”

　　肖兵笑道:“我本來也不想承認的，卻也沒有法子不承認，若不是你，我只怕早已被燒成了一把灰，哪裡還有洗澡的福氣。”

　　他又長長歎了口氣，接著道:“老實說，那時我簡直已嚇呆了，再也想不通江水是怎麽會被燃著的，更想不到火下面原來還是水，若不是你拉我，我還真不敢往下跳。”

　　完顏晟敏笑了笑，道:“起火之前，你是不是嗅到了一種奇怪?”

　　肖兵道:“是呀……那時我忘了你鼻子不靈，還在問你，等我想起你鼻塞時，火已起來了。”

　　完顏晟敏道:“你知不知道那是什麽味道?”

　　肖兵道:“我們竟沒有看出那姓明成的大漢有這麽大的本事。

”　　完顏晟敏道:“放火的人也許是明成，但他卻絕不會是這些人的首腦……至於首腦是誰，你也不必問我，因為我也不知道。”

　　肖兵皺著眉，沉吟著道:“他們發現了我們在跟蹤，就不惜將自己那條新船弄沉，不惜在江上放火來燒死我們…。”

　　完顏晟敏道:“我早已說過，這必定是件很驚人的事。”

　　肖兵道:“可是地滅大師和熊月紅，會不會已遭了他們的毒手?”

　　完顏晟敏道:“絕不會。”

　　肖兵道:“如此說來，他們費了這麽多力氣，難道為的就是要將他們接走?”

　　完顏晟敏道:“嗯，也許——?水太燙了，再潛伏一段吧”

　　。

　　兩人又潛伏了三四百米，兩人探出水面，深吸了一口氣，肖兵道:“他們若是對熊姥姥有惡意，熊姥姥怎麽會跟著他們走呢?他們若是對熊姥姥沒有惡意，又為何要做得如此神秘?

　　他問完了這句話，就閉上眼睛，等他轉過頭，才發現完顏晟敏已在水中的木板上睡著了。

　　除非真的醉了，肖兵總是最遲一個睡著的。有時候他甚至會終宵難以成眠，所以常常半夜起來找酒喝。

　　別人說他是酒鬼，他笑笑;別人說他是浪子，他也笑笑。

　　別人看他整天嘻嘻哈哈，胡說八道，都認為他是世上最快樂、最放得開、最沒有心事的人。

　　他自己的心事，只有他自己知道。

　　他用盡千方百計甩脫了熊月紅，到處去拈花惹草，別人認為他“很有辦法”，他自己似乎也覺得很得意。

　　可是他的心，卻始終是空的，說不出的寂寞，說不出的空虛，尤其是到了夜深人靜的時候，他寂寞得簡直要發瘋。

　　他也想能找到個可以互相傾訴、互相安慰、互相了解的伴侶，卻又始終不敢將自己的情感付出去。

　　他已在自己心的外面築了道牆，別人的情感本就進不去。

　　他只有到處流浪，到處尋找。

　　但尋找的究竟是什麽，他自己也不知道。

　　他常常會後悔，後悔自己為什麽要對熊月紅那麽殘忍。

　　也許他始終都是在愛著熊月紅的。

　　可是他自己卻又拒絕承認。

　　“人們為什麽總是對已得到的情感不知加以珍惜，卻在失去後再追悔呢?”

　　這種痛苦，也許只有完顏晟敏才能了解。

　　因為完顏晟敏也有著同樣的痛苦，只不過他比自已更能克制自己——?但克制得愈厲害，痛苦是否也就愈深呢?

　　肖兵暗中歎了口氣，告訴自己，“我的確累了，而且有點醉了，我應該趕快睡著才是。”

　　肖兵拉著馱著完顏晟敏的木板到了江邊，兩天兩夜他與完顏晟敏都沒睡過。

　　痛苦的是，愈想趕快睡著的人，往往愈睡不著。

　　肖兵摸著酒瓶，本想將完顏晟敏弄醒，陪他喝幾杯。

　　也就在這時，他忽然聽到外面有腳步聲。

　　腳步聲很輕，輕得就仿佛是鬼魂。

　　如此深夜，還有誰在走動?難道也是個和自己同樣寂寞，同樣睡不著的人?卻不知是不是也和自己同樣想喝酒。

　　喝酒正和賭錢一樣，人愈多愈好，有時甚至連陌生人都無妨;酒一喝下去，陌生人也變成了朋友。

　　“不管他是誰，先找他來陪我喝兩杯再說。”

　　肖兵心裡正在打著主意，忽又想到在船上發生的那些事情，想起完顏晟敏方才所說的那些話。

　　“難道這岸上真藏著對我們不懷好意的人?”

　　想到這裡，肖兵立刻開了門，一閃身，魚一般滑了出去。

　　走道裡沒有人影，連腳步聲都聽不到了。

　　對面一排四間木房，果然有人住，門縫下還有燈光漏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