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賢是一個特別有天分的人，當年我在片場一眼看到他，就知道他是當導演的料。

　他也很勤奮很認真，我們那個年代在香江啊，什麽都是在片場學的，場記、燈光助理、攝影助理...所有基層的工作全都要學。

　我記得是在拍《小男人周記》的時候，阿賢是製片助理，每天第一個到片場，有一天拍完戲，他跟我說:導演，我想跟你學點東西。

　從那時候開始，我就開始教他做導演，他很有天分的，拍《神探馬如龍》的時候，不光在槍戰戲提出很多好的見解，還陪演員一起去射擊場練習。

　拍《飛虎雄心》的時候，阿賢第一次單獨包辦了一場戲，我發現他已經可以獨當一面了。

　於是我開始支持他，拍第一部電影《G4特工》，我給他做監製，《野獸刑警》是我們一起導演的，拿了金像獎最佳電影，也拿了最佳導演......”

　京城的一家酒店裡，林朝賢安安靜靜地看著電視上，陳佳上在講訴他們師徒的往事。

　陳佳上那溫和的語氣，充滿了期盼和讚許的目光，讓林朝賢有些恍惚。

　他仿佛回到了十年前，那時候陳佳上還是一個很好的師傅，教會了自己很多東西。

　以至於，林朝賢想起過去十幾年的經歷，心裡都有些動搖了。

　畢竟，自己到今天為止，所有的本事，都是師傅陳佳上教的。

　那過往的種種，溫馨、美好，突然一下子記得如此清晰。

　心裡有了波動的林朝賢，繼續看著電視上采訪的畫面。

　陳佳上說了很多，從是工作到生活，對林朝賢無比熟悉。

　還說到了家庭。

　“其實阿賢能有今天真的不容易，他一直都很苦的，老爸很早就去世了......”

　說到去世的父親，林朝賢臉色微變。

　“所以，陳導的意思是，林導一直把您當父親看待嗎”主持人試探性地問了一句。

　陳佳上沒有回答，轉而說道:“其實，阿賢不是一個善於表達自己感情的人，他父親也是一樣，在片場我們因為工作的關系，交流的多，我也很照顧他.....”

　“啪！”

　忍無可忍的林朝賢，重重地按下遙控器的開關鍵，猛地把遙控器拍在茶幾上。

　父親一直是他心裡的痛，陳佳上說的沒錯，他和父親都不善於交流。

　以前每天在家，就是那麽一兩句話，吃飽了嗎，回來了，學校怎麽樣。

　寥寥幾個字，連長句都少得可憐。

　在家的時候，林朝賢覺得自己和父親沒有什麽感情，他不關心自己。

　可是，當他第一次去打暑假工，離開家的時候，長時間沒回家，突然發現很想父親。

　後來經常去父親工作的地方，等他收工一起下班。

　就在旁邊等著，不說話，沉默寡言的父親也一句話都沒說。

　直到父親癌症去世的那天，躺在病床上的父親，第一次對林朝賢伸出厚實的手掌，笑著握緊了他的手。

　那是林朝賢懂事以來，第一次牽父親的手。

　也是那天，第一次在父親面前痛哭。

　回憶起父親的笑臉，想著剛才陳佳上說自己缺少父愛，對自己的種種照顧。

　林朝賢眼神也越發地冰冷了，內心對陳佳上充滿了厭惡，之前那一點點感動，更是丟到九霄雲外去。

　......

　同一個時間，不同的電視機前，有不少人都在看電影頻道的新聞。

　唐言也在看，這次真實惡心壞了。

　沒有人能接受有人自詡為自己的父親，哪怕是類似的特殊的情感。

　未來大洋彼岸的NBA，有一位NBA巨星詹姆斯，對隊裡的另一個年輕的球星歐文很是照顧，一副老大哥的樣子。

　可是媒體動不動就在歐文面前，把詹姆斯對他的照顧，說成父愛，還問他什麽感想。

　時間一場，他就受不了了。

　正常，媒體天天找事，換成誰天天給你找個爹，都得不爽。

　陳佳上這就差說一日為師，終身為父了。

　唐言真的惡心到了，趕緊換了台，寧願看苦情戲哭哭啼啼的。

　......

　元旦節到了，大家都放假，唐言可沒功夫閑著。

　生產隊的驢，是沒資格休息的！

　先要把《颶風營救》的導演和演員搞定，導演唐言已經了想法，正好《源代碼》也要在香江上映了。

　負責發行的銀督機構，也會在香江舉辦一個首映儀式。

　林朝賢先過去，提前宣傳一下，萬一能撈點票房呢。

　唐言正好在首映儀式當天下午到的，儀式他就不參加了，在坐在台下休息。

　“唐言啊，快一年沒見，沒想到你這部《源代碼》竟然拿到6000萬票房，還把馮曉剛給斬落馬下了。”

　旁邊是銀督機構的老總竇守方，想起當初唐言來香江找導演的時候，也是感慨不已。

　“竇總您過譽了，主要是咱們國內幾乎沒有科幻商業片，觀眾太好奇了。”唐言謙虛地說道。

　“韓三坪還說從來沒見過你這麽自信的年輕人，我看他說的也不對嘛。”

　竇守方笑笑:“這對國內電影市場也是好事啊，馮曉剛能是能賣點票房，但是只顧著京城周邊的一畝三分地，一直吃老本。

　沒有點開拓進取心怎麽成呢，但願被你這麽一刺激，馮曉剛能走出舒適圈吧。”

　“我覺得馮導應該會的，之前不就是拍了一部《一聲歎息》嘛。”唐言附和道。

　之後的《手機》確實創新了，完全不同的風格。

　不過，還是男人找小三那點事，馮曉剛這時候怎麽老喜歡拍中年男人找小三呢?

　都說導演是通過電影傳達自己的觀點，估計他這時候沒少找小三。

　後來的電影裡都不拍小三了，可能不用暗著找，反正老婆不在乎，直接明著來了。

　明著來，沒有心裡壓力，所以不用拍電影來說自己的心裡話了。

　嘖嘖...

　台上簡單的首映儀式很快結束了，然後開始和放電影。

　現場人不多，都開演了還有人在玩笑嬉鬧。

　畢竟是內地的電影，一向在香江不受歡迎，本能地抗拒。

　不過隨著電影慢慢地放映，放映廳就安靜了下來。

　這是認真觀影的表現，直到電影結束，掌聲如約而至。

　看來科幻片，在香江還是可以賣一賣的。

　......

　首映完畢，竇守方也辦了個宴會。

　來的人不少，一大把有名有姓的導演、演員。

　徐客、王京、劉瑋強、劉鎮偉、爾東升......一個個都是名導了，都是拍出過經典作品的。

　陳木盛、葉偉新、葉偉明、莊聞強、麥朝暉等一票算是新人、半新人的導演。

　古添樂、吳晏祖、謝聽風、張柏芝、程冠希、余文樂一票演員。

　還有容祖爾、鍾欣彤、蔡卓顏等歌手。

　群英匯聚，陣容豪華，英黃老總楊守成、環亞老總林間嶽、華國星的向樺強、美亞的李國星、東方影業的徐偉勵也都到場了。

　而這些人，都是今天這場宴會的配角。

　唯一的主角，是那個人群中閃亮的光頭！

　從出生到長大，再到工作，當導演，這還是林朝賢第一次這麽受歡迎。

　第一次當主角！

　都說富貴不還鄉，如錦衣夜行，林朝賢算是明白這句話的含義了。

　沒有經歷過，永遠體會不到，是什麽感覺。

　以前都不會多看你幾眼的電影公司老總，一個個都把你奉為上賓。

　那些老一輩的名導們，眼神深處是各種各樣的神態。

　演員們一個比一個熱情，女孩子也不再不能喝酒了。

　即便是對名利不是很在乎的林朝賢，都有些飄飄然了。

　不過，余光看到唐言和銀督機構的老總，遠遠地站在那聊天。

　心裡稍稍冷靜下來，今天自己成為了宴會的主角，無非是《源代碼》在內地大賣6000萬票房。

　要不是唐言找上了自己，自己不會有執導《源代碼》的機會，也不會有今天所有人都圍著自己的情況了。

　更何況，自己為了出一口氣，電影還沒下畫，就接下了英黃的《千機變》，多少有些過意不去。

　想著，林朝賢對眾人道了聲歉，快步走到唐言這邊。

　“林導，你不去慶祝?”唐言有些差異道。

　林朝賢看著那邊有些不解的人群，說道:“唐先生不在，慶功也不完整了，要是不嫌麻煩的話，我給你介紹大家認識一下?”

　“也好，那竇總咱們待會聊。”

　唐言點點頭，向人群走了過去。

　林朝賢習慣性地跟在身後，走過來了之後，才往前踏一步並列，滿臉笑容地給眾人介紹起唐言來。

　“這位是京城來的唐先生，也是《源代碼》的監製，這部電影能夠大賣，還要多虧了唐先生的幫助。”

　唐先生...

　就這?

　看著這20出頭的唐言，所有人都有些愣住了。

　這年頭內地和香江電影圈隔的太遠，信息不通。

　而且唐言在其中起到的作用，只有內地電影行業高層知道。

　了不起像王家兄弟那樣，暗示范彬彬、李彬彬去接近唐言，她們也知道。

　可香江影壇，即便是和《源代碼》硬碰硬的《天下無雙》導演劉振偉，也不知道其中內情。

　不過，林朝賢這個炙手可熱的大導演主動介紹的，也沒人吭聲。

　“這位是英黃的楊總，環亞的林總......”

　林朝賢挨個個地介紹，大家互相之間也很客氣地打招呼。

　“唐先生在內地是做什麽的?”

　楊守成好奇地問道，商海沉浮多年，尤其是香江這種地方，在搞不清楚一個人之前，即便不以為然，也會很好地掩飾下去。

　當然，如果知根知底，就不同了，直接重拳出擊！

　前幾個月曾志韋和梁思豪口無遮攔嘲諷容祖爾，就被打成重傷。

　唐言笑笑:“楊總你好，我是電影劇本規劃中心的一名文學策劃。”

　一個普通的文學策劃?

　不光楊受成還有林間嶽、向樺強這些人精不信，其他人也沒一個信的。

　騙誰呢！

　一個文學策劃，林朝賢能這麽低姿態?

　而且，還一直和竇守方有說有笑的，

　那可是十多年前就當過內地的電影局副局長的，是個大官。

　不過，人家不說，他們也不好多問，客套地聊了起來。

　唐言有些失望，竟然沒人看不起自己，就算有也沒表露出來，讓他沒有裝逼的機會。

　不過想想也對，香江電影人雖然不太看得起內地電影人，可無緣無故地，只要不是腦子有問題，都不會找事。

　而且，他們這時候畢竟沒有北上，煤老板的資金沒有進場，他們沒有成為香餑餑。

　人就是這樣，越受歡迎，就會越囂張。

　一件商品越多人搶著買，就越可以耍猴了。

　沒人買，自然不會那麽吊，就該求著客戶買了。

　陳佳上那，估計是以為唐言主動找他們拍戲，有求於他們，才拿捏了起來。

　“我在內地看過林導的幾部電影，他的導演風格很適合《源代碼》的節奏，所以我就跑了一趟。”

　那次原來就是這個唐言來香江?

　眾人突然想起來，幾個月前，陳佳上經常掛在嘴邊的話。

　內地來了個投資人，林朝賢為了抱內地老板的大腿，欺師滅祖，連師傅都不認了。

　結果最近幾天，又頻頻接受采訪，大談師徒之情。

　搞的所有人莫名其妙的。

　不過，唐言是投資人的話，那就說的通了，難怪林朝賢會放低姿態。

　“唐先生，那你這次來香江，是不是也是來找導演拍戲的?”

　突然有人問了出來，是胖子王京開的口。

　這麽直接，一點也不含蓄，不過眾人還是看向唐言這位神秘的“大老板”。

　迎著眾人的目光，唐言笑著點點頭:“確實，我知道香江有很多優秀的導演，正好我手上有兩個電影項目，投資不小。

　正好《源代碼》來香江上映，我就順路來了一趟，找兩位合適的導演拍電影。”

　謔！

　還真是?

　兩部電影， 而且投資不小，即便是楊守成他們幾個公司老總，都微微一驚。

　他們的公司，一年有一部大製作就頂了天了。

　而其他導演、演員們，更是眼前一亮。

　對於高度商業化的香江影壇來說，誰有錢，誰就是爸爸！

　不管是哪的人。

　唐言突然心中一動，不等他們追問，倒是先開口了:

　“電影比較有創意，而且還要出國滿世界跑，所以打算找林導這樣的年輕導演，體力也足，經得住奔波。”

　拉一波打一波，不團結的香江電影人，才是好的。

　要不然，這麽多商業導演，以後煤老板的熱錢進場，一個個都有了話語權，真不好對付。

　偷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