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冷了,結冰了。
農村的小河小渠結了厚厚的一層冰,徐家村有倆個大池塘,東邊略大,夏天洗澡,冬天滑冰。
徐家村四周都是小渠,村民都是以小渠的黃河水灌溉田地,以前水井都少的可憐,每逢乾旱只能盼著黃河放水。如果洪澇的時候小渠的水都可以跟路面平齊,小渠寬的有七八米,窄的有兩三米,深的有四五米,淺的只有兩三米。每年春天或者秋天總能聽說誰誰誰掉裡面淹死了。
“別去溝裡玩,早點回家吃飯。”
趙愛銀看著自己小兒子跟小夥伴走出胡同連忙叮囑,孩子放寒假了,老大天天不出門,老二天天不回家,農村的孩子都皮實,從學會走路起都是經歷各種磨難,哪像現在摔一下就心疼的了不得。
“知道了!”
徐華早已習慣媽媽的叮囑了,反正轉身就丟腦後。
房後的小渠結了厚厚的一層冰,水少的地方用腳使勁一踩就能踩破,沒有比這還好玩的遊戲。
“這有魚!”徐大文和徐小軍朝著徐華和幾個小夥伴招手。
魚對於徐華來說一點也不陌生,一年四季小渠裡都有魚,有的時候還能看到黃河鯉魚,不過從沒有抓到過,因為上學的路上只能走胡同不讓走大道,老師也好家長也罷,從有記憶起就不讓靠近小河小渠,也就冬天的時候小渠裡面水少才讓靠近。
“我也看見了,好幾個,去找磚咱砸開!”
“這也有,快看。”猶如發現新大陸似的小夥伴此起彼伏的大叫。
魚其實不大,在兒時眼裡可能就是大魚了,大的也就兩三寸,小的就猶如小蝦。
“使勁啊!”
徐華看著小軍不耐煩的催促,小軍撅著屁股,都七歲了還穿著開襠褲,倆屁股蛋都快因為使勁砸冰擠出來了,看的徐華都像給他屁股蛋一腳。
“我來!”
徐大文是徐小軍的哥哥,他們和徐華都是一起的玩伴,還有一個個頭比徐華還矮的徐濤。
“抓住,抓住,別叫它跑了!”徐濤因為個頭小,每次只能當小跟班。
“快找個袋子,那邊,那邊。”徐華看岸邊有一個塑料袋忙指揮徐濤去拿。
費了好大功夫抓了能有七八條,手上都是泥巴,直接在各自棉褲上蹭蹭就算完事,此時手雖然紅彤彤的,但卻很熱。
“這怎弄?要不喂狗吧?”徐大文看著半死不活的魚。
“喂你家狗?想得美。”大的都有七八厘米了,喂狗不是太便宜狗了,何況徐大文家的狗每次見了自己都想咬自己一口,喂它?扔了都不喂。
“分了吧?我拿回家養著。”徐濤弱弱的提議。
“養著?嗯行。”對於這麽冷的天能不能養活,幾個小夥伴從沒有為魚考慮過。
徐華分了一條最大的,倆手正好捧著,徐華才不要倆條小的,雖然兩條加起來比自己的大,一個大的就夠自己養的了。
小渠的冰被徐華他們砸的坑坑窪窪,砸碎的冰屑也凍成了薄薄的一片。
“噗呲”徐濤一腳踩了進去帶出一腳的稀泥。
“哇、哇哇哇!”徐濤直接哭了起來,一腳的稀泥回家肯定得挨打,自己的魚也被自己摔了出去肚皮朝天的在冰上時不時的動彈下。
“哈哈哈哈”幸災樂禍的徐華正回身大笑著看哭的徐濤,自己卻不小心被一根樹枝絆倒,一屁股坐在冰上,隻覺得屁股一涼,站起來卻帶起來了更多稀泥...
趙愛銀看著自己的小兒子,
手凍的紅彤彤的,鼻涕一收一縮的在鼻孔徘徊。 “媽,我要養著。”徐華舉著手裡的魚給母親看。
“快去爐子邊烤烤,爸給你找個盆子。”徐俊直接拉著徐華的手走進廚房。
農村冬天取暖的工具只有倆種,一個就煤球爐子,那時候的煤球爐子不是鐵的,是泥胚燒製而成,徐華家的爐子一直用到現在都沒有用壞,如果現在的物品質量跟以前一樣,真能餓死好多商家。
另一種工具則是暖水袋,那時候的暖水袋是硬的,一般家裡都是只有一個,都是給孩子暖暖被窩,還特別容易燙傷人,有的則是直接用輸液的玻璃瓶,動不動在被窩碎掉的也不知道有多少。
小渠的泥不髒,其實是小孩子不乾淨,用爐子烤了會,烤幹了拍拍就可以了,也不用換。
“哥,等養大了咱就吃了它。”徐華對旁邊的徐增說。
“吃它幹嘛!”徐增用一根小木棍挑逗了下病怏怏的魚。
“不吃?我要它幹嘛!”魚可以當寵物的認知在徐華這裡行不通。
徐俊找了一個盆子,隨意的倒了半盆子井水就把魚放了進去,也不知道是天太冷還是什麽,這魚被徐華折騰到家竟然沒死,進了水裡翻了個身還動了起來。
“別玩了,洗洗手吃飯。”棉襖保暖,但是對於小孩子來說太笨重,每次洗手都是母親把兒子把棉袖子翻過來,把兒子手放進溫水裡洗洗,用粗糙的手幫兒子擦擦臉,兒時的徐華總覺的扎的慌。
冬天的農村一天三頓基本都是白菜。
早晨的時候拌涼白菜喝粥
中午炒白菜或者白菜燉粉條
晚上也許是白菜湯,也許是疙瘩湯。
“爸,魚吃什麽?”徐華喝著疙瘩湯,疙瘩湯鹹鹹的不好喝,放了一杓子黑糖還是有點鹹,準備放第二杓子就被母親阻止了。
“還放?你看你湯都成什麽了?”好好的疙瘩湯都快黑成中藥湯了,大兒子是一點糖不吃,二兒子是什麽都放糖,白糖對於現在的家庭還是有點奢侈。
“一會放點麩子就行。”(麩子就是小麥外皮)徐俊又弄了一小杓糖放進兒子碗裡。
“沒事,喜歡吃就吃一點。”
“你就慣著他吧!”...
“爸,你就放這一點?”飯後徐俊捏了一點麩子放進盆子。
“這它都吃不了,晚上就把魚放廚房,廚房暖和,這樣魚就不會凍死了。”
“哦”徐華看著盆裡的魚。
......
“這是誰放的?”早晨起來做飯的母親看到眼前的一幕都愣了,如果不是知道這是養魚的盆子,以為還就是裝麩子用的盆子,麩子鼓鼓的都冒出盆子了。
徐華的魚死了,得於昨天,卒於今天,徐華自認為是魚撐死的,卻不知魚窒息於昨天晚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