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先走了,你烘乾看看孩子,別忘了把門鎖上。”
天早已黑的伸手不見五指,徐俊穿上大衣就準備去作坊,這個作坊是本家幾個人一起做的,與其叫作坊,還不如叫工作室,只有一個不到三十平的房子,一口大鍋,若乾柴火。
這幾家的婦女白天忙活粉條的前部分流程,男人們則是四面八方去販賣,到了晚上則一起做後面的工序,具體的流程記憶有點模糊,只是記得有人站在鍋台上拿著漏杓一直在晃蕩,鍋裡煮沸的開水翻騰蒸煮下鍋的未成品。
“嗯,一會就去。”
入冬的天氣要把拆洗的棉褲曬乾,怎麽也得兩三天,哪怕只是簡單的粗布。
烘乾粗布,又重新縫合一起,看看時間都晚上十點多了,看了眼早已進入夢鄉的兒子,輕輕關上門,今夜作坊又得忙碌到下半夜。
“媽,你給俺爸爸說給買個包子吃了不?”隨手把想流的鼻涕吸進去,把手縮進早已磨的油光明亮的袖口,徐華昨天實在沒等到爸爸回來就早早睡覺了。
“吃什麽包子,集上賣的包子都不知道用什麽肉做的,就一點肉不說,還都是細粉條子,你看你哥怎麽不說吃!”
“他不饞,我饞!”對於這個年紀的徐華來說,集上賣的包子是真好吃,自己的媽媽怎麽也做不出那種味道。
“那你自己跟你爸爸說,路上慢著點,放學就回家,看著你弟弟點,別跟人家打架。”
“別再拉褲子了,再拉真沒褲子穿了。”看著風一樣跑的老二趙愛銀大聲喊。
剛跑倆步的徐華一怔,氣嘟嘟看了自己母親一眼,絲毫不管後面讓自己跑慢一點的哥哥...
徐增比徐華大兩歲,徐華生於88年,徐華上學前班,徐增上二年級。
徐家村小學只有倆個村子的學生,一個是徐家村,一個是嶽家村,嶽家村其實不是一個村,整個村只有一條街,被政府劃歸徐家村管理,是徐家村第五生產大隊,距離徐家村只有一百多米。
“二華子,大磊子在欺負你哥!”
幼兒園基本一上午就一節課,其他時間都是在玩,徐華正在撕小本子疊飛機,小夥伴徐大文急匆匆的跑進教室。
“欺負我哥,我x。”猛吸了一口鼻涕,跑出教室徐華隨手扣掉走廊鋪的半塊磚頭。
“大磊,我......”一段順口的國罵人沒到就傳進了二年級。
徐增太老實,老實的就跟小姑娘似的,九歲了從沒跟人打過架,每次受欺負總是年級小的徐華衝在前面,打不過也能罵的過。
徐華在村裡現在的外號叫怪物頭,就是壞的掉渣的那種,以前光屁股的時候就站在胡同口的街上,手裡拿一根長棍子攔截行人,大人不跟徐華一般見識,能繞行的就繞行,後來徐華變本加厲的用土坷垃碎磚頭不知道砸了多少人,父母太忙總是後來這家道歉,那家賠禮,回家再收拾徐華。
徐華小時候又黑又醜,醜到自己爺爺奶奶從沒抱過一次,以至於徐華走路都是自己爬起來摔倒,爬起來摔倒,慢慢學會走路,摔倒的次數多了,額頭上坑坑窪窪伴隨一生。
“二華子,你真敢扔,我告訴老師去。”
一塊不小的磚頭險險的從大磊頭上飛過。
“去啊!不去你是我兒子。”徐華對於老師真的沒什麽好怕的,天不怕地不怕,唯一怕的就是爸爸跟自己和和氣氣的說話。
被母親不知道打過多少次的徐華根本就不怕母親,
反而對從小從沒打過自己的父親言聽計從。 “哥,我走了哈,他在欺負你我砸他家玻璃去。”徐華看了眼滿眼淚光的徐增氣憤憤的走了。
學前班老師是一位女老師,三十出頭的樣子。
“別鬧了,上課。”扶著腰放下課本孫老師無奈看著下面還在打鬧的學生。
“二華子,老師來了。”徐大文很佩服這麽冷的天還能睡著的徐華。
“啊!哦!”把鼻涕泡在袖口蹭了蹭。
“二華子,你看老師的肚子好大啊!”
“有羔了唄,俺家羊就這樣。”徐華鄙夷的瞅了徐大文一眼,看你那沒見識的樣子,這是最基本的常識都不知道。
“後面的同學,好好聽課,嘀嘀咕咕說啥!”
“老師,二華子說你。”
“老師,二華子說你有羔了。”
“老師,有羔了!”
“老師有羔了!”
幾個小孩子附和。
只見一本書直接朝著徐華砸了過來。
“老師,為什麽打我?”
“你...你...”孫老師氣的眼淚在眼眶打轉。
“老師,你就是有羔了啊,俺家羊有羔就這樣啊,生了好幾個呢,我還幫俺媽燒火給羊取暖呢,你這麽大的肚子說不定也能生四五個呢?”徐華圍著書桌打轉,時不時躲開不知道誰的書,誰的本子。
“哇...”
“二華子,你把老師弄哭了,還不跑,我看見一個妮子跑出去喊校長了。”徐大文仗義的小聲告密。
徐家村小學的校長也是五年級的數學老師,是為數不多嚴厲的老師,動不動打學生也就一年級的那位嶽老師可以媲美。
“老二,今天怎麽放學那麽早,你凳子呢?”趙愛銀剛從作坊回來準備做飯,就看到兒子飛奔的回家,學前班只有課桌,沒有凳子,凳子都是每天上學拿學校放學在拿回來。(我不知道有多少朋友經歷過,每天上幼兒園拿凳子的經歷,以前窮的凳子都是好東西)
“媽,老師打我!”徐華滿眼無辜的看著自己的母親。
“你又惹老師生氣了,是不是又剪女孩子的頭髮了,打你就對了,你給我站住,我今天也得打你。”
“我沒有,你聽我說,今天上課我看見老師挺了個大肚子,然後大文問我,我就說有羔了。”
“媽,咱家羊的肚子大不就是有羔了嗎?還不讓我說,還揍我!”
“啥?有羔?大肚子,你說你老師有羔了?”現在才弄明白的趙愛銀實在是苦笑不得,小孩子誰給他講什麽懷孕不懷孕,不都是給孩子說你是在那撿的,在哪撿的!
“愛銀,你管不管你家二華子嗚嗚。”孫老師這時候滿眼淚的追到徐華的家。
“孫老師,實在對不起,別傷了身子,你看我怎麽收拾他。”
“媽,你怎麽也打我,我幹什麽了,有羔怎麽了,說下能死啊!”
“別跑,你給我站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