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華上一年級了,老師姓嶽,四十出頭的年齡。
26個字母組成的拚音好難學,徐華上課走神了,老師讓他讀徐華不認識,現在正老老實實站在講台一旁。
學校有個鈴鐺,是老式的掛鍾,放學的鈴聲是敲三下。
“哥,你回家吧!老師不讓走。”徐華被鎖在教室了,還有幾個跟自己一樣的倒霉蛋,不是作業沒做,就是上課皮的不行。
“哦,那我回家了。”徐增早已習慣弟弟出的各種狀況。
農村上學都早,七歲上一年級的還是有幾個。一年級甚至有幾個十歲的,已經留級了好幾次,那年代的教育很嚴厲,升級必須考,考不過就留級,徐華這一屆到五年級才取消沒有小學畢業證。
“二華子,你餓不?”留級二年的嶽文傑坐在一張桌子上。
“餓!”徐華白了一眼這個笨蛋,不想說話,一年級都留級兩次了,這節奏什麽時候才能畢業。
被老師鎖在教室不讓回家吃飯家長是接受的,也早已習慣了這種方式,教室不大,四五排座椅有三十多個學生,這次被鎖裡面的有五六個,徐華是第一次被鎖,和徐華同時被鎖的還有一個小姑娘,早就哭的嗓子都變聲了。
“二華子,二華子。”徐增的聲音從窗戶傳來。
“你怎又來了哥!”
“我給你拿饅頭了,你接著,別撒了,裡面給你夾的白糖。”徐增回到家就告訴母親弟弟被老師鎖教室了,母親沒什麽反應,家裡條件隨著徐俊批發瓜子逐漸好了起來,以前的黑糖也早已換成了白糖,三天兩頭還給徐華哥倆弄隻燒雞啥的!
背著母親偷摸拿了一個饅頭,一分兩半撒上白糖,踹懷裡就向外跑,殊不知這都落在母親眼裡。
俗話說半大孩子吃窮老子,七八歲的孩子有時候一天三頓都吃不飽,老師還把孩子鎖在教室不讓回家吃飯,這種教育方式其實不可取,農村卻習以為常。
“還給我夾糖了?哥你回家吃飯吧!”徐華接過饅頭就大大的咬了一口,含糊不清的揮手讓哥哥回家。
“二華子?”
“二華!”
“幹嘛?呃!”被噎著的徐華看著圍過來的同學。
“給我吃一口唄!”
“我就吃一口!”
“我也就吃一口!”
“讓你姐讓你哥給你們去拿!這還不夠我吃的!”
也不知道為什麽,徐家村也就徐華跟徐增兄弟倆的感情好,其他的都是兄弟好幾個,都是那種哥哥打弟弟,弟弟罵哥哥那種,你搶我吃的,我搶你吃的!徐增文文靜靜從不跟弟弟爭搶,家裡買東西從來都是買兩份,徐華也從不跟自己哥哥搶。
徐華記事特別早,很小很小的時候家裡父母忙,都是大自己兩歲的哥哥看著自己,母親給買的劣質餅乾,自己咬不動,都是哥哥咬碎了喂自己,以至於兄弟倆的感情特別好。
“這一半給你們,你們自己去分,這些都是我的!”
徐華實在受不了耳朵旁邊嘰嘰喳喳的,把饅頭分了兩半,給幾人遞過去一半,自己留了一半。
農村的老師什麽都教,一個老師教一個年級,嶽老師很不開心,這群熊孩子太難管,幾個簡單的字母拚音怎麽教都不會。
考試對於學習差的孩子簡直就噩夢,今天考試很簡單,自己在小本子寫拚音老師打分,還得拿去讓家長簽字。
徐華人生的第一個零分誕生了,也是唯一的一個零分。
紅紅的零分比什麽都刺眼!
“走啊!回家吃飯了!”徐增見發呆的弟弟站在胡同口。
“哥,你先回家,我在這尿個尿。”徐華直接脫褲子把哥哥支開...
徐華失蹤了,找不到了!徐增的哭聲一聲接著一聲。
整個村子無論男女老少不是拿著手電筒就是拿著火把,整個村的翻找,有人去河邊,有人去小渠,有人挨個胡同的叫喊。
九十年代的農村很純樸,誰家有難大家都伸手。
徐俊已經不知道跑了多遠,轉了幾趟,就是找不到兒子的身影,趙愛銀早就淚流滿面。
農村很純樸,可是不代表沒有壞人,那時候的人販子要比現在猖獗的多。
徐華在哪呢?
徐華沒有丟!
徐華藏起來了!
徐華家前面就是二叔家,二叔家大門側有一個很窄很窄的縫隙,裡面是放一些木棍之類的,人根本就進不去,可是瘦小的徐華側身卻可以擠進去,誰也不會想到會藏裡面,潛意識就會感覺太窄進不去。
“吱...咯吱...”二嬸剛尋徐華回家,想著把自己家的爐子上的鍋端下來,再去尋找徐華。
“找到了,嫂子,大哥!找到二華子了!”
徐華睡著了,下意識的活動下碰到了木棍,二嬸以為是誰家的貓或者狗鑽了進去卻發現睡著的徐華。
“你個臭小子,想急死家人!”趙愛銀氣不大一處來,擦擦眼角的淚。
“找到就行,找到就好!”
“別罵孩子,也別打孩子,抓緊回家吧!”
...
徐俊一一謝過來幫忙的鄰居。
“你為什麽藏起來。”趙愛銀還是忍不住打了下徐華。
徐華很害怕,害怕的不是挨打。
“哇!”徐華哭了起來,顫顫巍巍的從兜裡掏出皺皺巴巴的小本子。
“考了0分...唔...”
“考零分就零分唄!藏起來幹嘛!”徐俊有點苦笑不得,自己兒子考零分就零分唄,這才上了幾天一年級,那誰誰家孩子,都一年級上了三年了,26個字母都不會寫。(這是事實,發小一共上了四個一年級,到不上學為止,26個字母還是不會寫全。)
“我...”徐華哭的都抽搐了,也不知道為什麽總感覺考零分比挨揍更可怕。
“沒事,下次咱好好考就行!”趙愛銀擦了擦兒子的眼淚寬慰說。
“餓了吧!爸今天給你們買好吃的了,你最愛吃的燒雞!”徐俊摸了摸兒子的頭。
“我要吃雞皮。”徐華對於燒雞的肉沒什麽興趣,而是雞皮最香最好吃。
“嗯,吃雞皮,吃雞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