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爸，凱子好幾星期都沒回家了，聽說現在學習忙，你明天給他送些東西去！”趙母絮絮叨叨。

　　“嗯，凱子在學校天天忙，估計啥都不剩了，那這樣，你趕緊收拾下，給娃做點吃的，我明天給他帶去，正好趕上星期六！”

　　趙母於是放下手裡的活，又忙活起來，和面，做饅頭……她知道兒子最喜歡自己做的饅頭。

　　“對了，他爸，那你明天去了就在凱子那兒待一天，現在也不忙，正好還可以給他做一天飯！”趙母一邊和面一邊對老伴說道。

　　“那還是你去，凱子更盼著你去……”

　　“說的啥話！你去了，凱子他還能嫌你去了?再說了，我去一次光車費就得十幾塊，有那些錢，他還能花好些天呢！”

　　兩人沒有爭辯下去，翌日，趙父踏著朝露趕往縣城。

　　“凱子……”父親在趙凱窗外“晃蕩”了很久才輕聲喊。他不敢再像在家時那樣扯開嗓門喊兒子了，雖然趙凱不會為此埋怨，但他聽村裡人說在城裡不能像在家那樣高嗓門地喊，別人會當成笑話看。兒子現在雖然還只是學生，但以後肯定要在城裡待，他必須盡量盡早地學著這些他覺得別扭的習慣。

　　“爸！”趙凱聽到父親聲音連忙應聲，衣服都沒顧上穿好就跑到門前先給父親開了門。

　　“爸，你是不是天沒亮就起身的?現在才八點！這幾天早上那麽冷！”

　　“亮了，亮了！你媽見你好幾星期都沒回家催我給你送點吃的！”趙父說著便把老伴準備的東西拿到了兒子床邊。

　　“看！你媽昨晚趕了半夜給你烙的餅！還有你最喜歡的饅頭，都是你媽昨晚趕著做的！”

　　“爸……”

　　“你媽就說你沒吃的了，這些天都怎麽將就的?也沒錢了吧?”

　　父親沒說別的，只是一個勁地問著趙凱這麽些天怎麽過的。

　　“有！你上次給我帶的東西還多著呢！爸，你看，我身上還有三十塊錢呢！”

　　“上次才給了你那麽點錢！怎還有三十?你缺啥就去買啊！給你說的話都忘了?”

　　“爸，我一天又不乾活，都是坐著的！再說這不是啥都有嗎?”

　　“還說！你看你都瘦成啥樣了！現在學校離家遠，我跟你媽又管不著你，你要學會自己照看自己啊！”

　　“沒事，爸……”

　　“快洗臉去，眼睛怎都還是紅的……”

　　趙凱洗完臉，父親正忙著收拾屋子，他的背微微凸起，身子已經不再像以前那樣看著硬朗了。

　　“爸，我來弄吧！”

　　“好了，好了，完了！”

　　“凱子，餓了先吃個饃！我去把垃圾扔了。”

　　父親於是提著兩包垃圾出了院子，趙凱看著父親的影子消失在巷子裡，不禁想起《背影》裡作者父親的背影。在他看來，如果非要把自己父親的背影同文章裡作者父親的背影做個比較，唯一的不同就在於:作者的父親是個“胖子”，而自己的父親是個“瘦子”。

　　他不敢再這麽想下去，怕控制不住自己脆弱的感情，急忙回到房間。父親沒有很快回來，要扔垃圾，他須穿過幾條巷子，趙凱估摸父親快回來時，又出來站在外面，他希望再仔細遠遠地看看父親，而不只是他的背影……

　　趙凱在陽台站了很久，父親終於出現了，那熟悉的面孔，即使相隔甚遠依然如此清晰，父親走路的樣子不再像年輕時那麽有力了，甚至已經開始變得蹣跚了。

父親進了院子，看見趙凱正呆呆地站在陽台上，還以為兒子擔心他找不到扔垃圾的地方，於是急忙對趙凱說:“怎站那兒?我能找到扔垃圾的地方，就是回來的時候走錯了巷子，繞了半天才回來！”　　趙凱聽父親這麽說，並不急著跟他解釋，他希望好好看看父親，所以只是衝父親微笑著說道:“你上次來就給我扔過垃圾……”

　　父親上了樓，開始忙著做飯，趙凱倒也不再插手，他知道父親不會讓他幫忙，隨手拿起一本書看了起來，可這時的趙凱哪還有心思看書?他說要看書，只是想把所有事都留給父親做，他明白父親做得越多就越高興。

　　“凱子，剛讓你吃個饃，吃了沒?飯還得過一會兒才能做好。”

　　“嗯，吃了，沒事，爸，不急……”

　　父子倆於是各自忙起各自的事來，太陽終於升起來了，陽光透過窗戶，鑽進了房間的一個角落裡，像是做錯事的孩子那樣蜷縮著，父親忙了很久才算把飯做好。

　　“凱子，過會兒再看書，先吃飯！”父親說這話時已經把飯給趙凱盛好了。趙凱接過飯，說:“爸，你也趕緊吃！”

　　吃過飯，父親又忙著收拾碗筷，他依然不會讓趙凱插手，只是自顧自地忙活著。

　　父親的確不再是小時候那個健壯的父親了，他的記性也不怎麽好了，甚至會經常忘記剛剛手裡拿著的東西放在了哪裡，這不，他來回好幾次，居然都是忘了拿抹布……

　　父親拾掇好一切，靜靜地坐在床邊，眼神呆呆地看著兒子寫著作業，似是在膜拜某個神聖的尊者，縱然如此，趙凱卻毫無察覺。

　　許久，父親拿出自己的煙袋，開始準備吧嗒起煙的時候，趙凱才意識到父親一直注視著自己，而那個時候，時間已走了很久。

　　“凱子，你學吧！爸要回去了……”見兒子回過神來，趙父放下煙袋，對他說道。

　　“現在?爸，現在正熱呢！再說家裡這幾天應該不忙吧?要不你就在這待兩天，正好我不上課……”

　　“還是不了，家裡哪有不忙的時候，你媽身體不好，我還是回去的好。”

　　“爸，現在熱，你實在要回去，下午再走吧！”

　　父親沒再多說，只是開始吸起自己的煙來。

　　“要不你睡會兒吧！爸……”

　　“不了，我坐會兒就走了，現在能有多熱?又不是大夏天！”

　　趙凱以為說動了父親，沒想到他還是執拗著要走。

　　“那你喝點水吧！路上渴……”趙凱連忙給父親倒了碗水。

　　“凱子，還是那些話，把自己管好，爸媽離你遠了……”父親說完又在他那裝煙袋的口袋裡掏了起來， 似乎是在找什麽東西。

　　“嗯……”

　　等父親終於從他口袋裡掏出一個裹了好幾層袋子的袋子後，趙凱才意識到父親在給自己找錢，他連忙對父親說:“爸，我剛不是給你看了嗎?我還有錢，最近學校也不會收什麽資料費的！”

　　“拿著！爸知道你不亂花錢，但你不能不花啊！拿著！”父親似乎是用命令的口氣對趙凱說。

　　趙凱不再和父親爭下去，他知道那樣毫無意義，接過還帶著父親體溫的錢，趙凱默默地把它們放了起來，然後目送著父親的背影又一次消失在那幽長深邃的巷子裡……

　　父親走了，趙凱看著他的背影許久，目光呆滯。又不知許久，他回到房間，看著那些父親帶來的東西，思緒又一次停滯了。他又呆呆地坐著，對著那個被第一縷陽光邂逅的角落……

　　趙父回到家已是下午四點，趙母見到他忙問:“凱子還好吧?”

　　“嗯，娃就是忙得很，其他倒還好……”

　　“不是讓你明天再回來嗎，你怎就回來了?”

　　“嗨！你又不是不知道，凱子做飯的東西我都不太會用，再說他要學習，我待那兒又沒事乾，把人急的……”

　　“那你沒吃飯吧?我給你弄飯去。”

　　“等會兒吧，我走的時候剛在凱子那兒吃過，就是渴得很！”

　　趙凱走出房間，外面的空氣格外清新，太陽快要落山了，微風拂過的小院，斜斜的夕陽，天空被彰顯得分外湛藍。趙凱深吸了一口氣，然後努力地又把它們吹了出去，似乎是要把太陽都吹下山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