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的清晨如此滯誤,趙凱終於頭一次扛著鋤頭跟在了父親身後。
“爸,小強今天說他要去打工了,我也想去,反正現在也沒啥事。”趙凱鼓足了勇氣這麽跟父親說。
“凱子……”父親欲言又止,習慣性地低頭吸起自己的煙來。
父子倆就這樣你前我後慢悠悠地走著,他們不知道說些什麽,只是知了的叫聲不知何時又開始熱鬧了起來。
太陽越來越毒了,幾乎從未乾過農活的趙凱不一會兒就已是汗流浹背,只是他不願承認辛苦。此刻,機械地揮動著手裡鋤頭的趙凱有種說不出的辛酸,難道自己就這樣,繼續著父輩們面朝黃土背朝天的“事業”?
父親早想開口,可他不願打破這“僵局”。看著自己身體瘦弱的從未乾過農活的兒子,他心裡很不是滋味,而生性倔強的兒子是他無論如何也說服不了的,作為父親,他了解自己的兒子,就像了解自己的土地一樣。
父子倆就這樣一言不發機械地乾完了所有農活,看著太陽,卻不約而同地並排坐了下來。幸好地畔還有一棵樹可以乘涼,盡管樹葉在太陽的炙烤下也都無精打采地垂著,一派生機全無的樣子。
“凱子……”
“爸,沒事,我都想好了,等忙完農活,我就和小強他們一塊出去打工,反正幹什麽都一樣。”趙凱忍著眼裡打轉的淚水對父親說,雖然他根本不願接受這樣的現實。
父親聽了反倒更愁了,他知道兒子不願接受這麽平淡的生活,更不會如此輕易地選擇放棄。
“要不再讀一年吧!反正你還小,再說現在出去打工也沒人敢要你啊!”父親不知道怎麽安慰兒子,隻好這麽說。
趙凱抬頭看了父親,紅腫的眼睛,布滿皺紋的臉龐,一天天增多的白發,漸漸駝下去的背……
“孩子,你這算幹啥?有啥還不能跟爸說?”
趙凱終於沒能抑製住內心的屈辱,一頭扎進父親懷裡,大哭了起來。
那一年,趙凱十五歲。
母親早做好了飯,在家等了很久也不見父子倆回來,不禁焦急起來,可她不能去地裡,家裡還有很多活要乾。
約莫半小時後,父子倆出現了,老遠看見他們歸來,母親忙急著盛飯。
“凱子,今天是不是累壞了?也餓壞了吧!快,吃飯,你最喜歡的麻食。”母親也不問別的,只是一個勁地催兒子吃飯。
“讓我爸先吃吧!我不太餓……”
“你爸的飯我也盛好了,快,飯都涼了,叫你爸也來吃飯!”
“哦,媽,你吃了沒?”
“吃過了,看你和你爸沒回來,我就先吃了!”
母親又開始忙碌起來,喂雞,喂豬,打掃院子。
下午,太陽依舊很毒,父母死活再也不讓趙凱下地乾活了,因為僅僅一個上午,他的手上就起了很多血泡。的確,他明白自己根本就不是種地的料,不懂任何關於一個農民該懂的東西,可眼下,生活似乎在和他開一個天大的玩笑,讓這個從未想過種地,從未想過“子承父業”,從未放棄“白日做夢”的瘦弱的農家子弟嘗嘗做農民的滋味。而這僅僅的一上午,就足以讓他對此身心俱疲,可想而知,如果不是父母的溺愛,像他這樣初中畢業又沒能考上重點高中的同樣遭遇的農家子弟早該外出打工或者幫父親乾農活了。
“凱子哥……”很遠趙凱就聽出了從寒的聲音。
“在家呢!”
“老師說成績出來了,學校都貼出來了,你不去看看?”顯然從寒還不知道趙凱父母已經把成績告訴了趙凱。
“哦,我爸都看過了,差一分。”
“不對,不對!肯定弄錯了,剛還聽說咱村就你一人上線,怎麽可能差一分?”
一陣從未有過的感覺湧上趙凱心頭,是喜是憂,他自己也說不清楚。
“說話啊!凱子哥!”從寒見一臉木然地站在原地的趙凱不禁急著催促。
“你說的是真的?”趙凱反問。
“急死人了,我啥時候騙過你?”
不知何時,夕陽漸漸褪去顏色,只剩趙凱一人坐在院子發著呆。
夜幕降臨,父母返家,又是同樣的滿頭大汗。
“凱子,聽咱村人說你上線了!”父親剛進門就激動地大聲說。
趙凱沒想到父母居然也聽說了這個消息,不禁怔在了原地。
“這孩子,這麽好的消息怎沒個反應呢!”母親緊接著補充道。
“哦,從寒今天也說了,不過你不是查過了嗎?”趙凱怯怯地對父親說。
“都怪我!那天去查成績隻說了名字,你們學校是不是還有個和你同名的?”
“對啊!我怎麽就給忘了呢?我們不是還經常在一起學習嗎?”想到這裡,趙凱忽然感到未來充滿光明,一切的一切,仿佛又屬於了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