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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權禮讚》二十二.弗
  天灰蒙蒙的,雨滴在上面慢慢的聚合,呈一個沙漏狀。擠壓擠壓,很快就有第一滴落下來。落在了街上一對準備接吻的戀人雙嘴之間。擋了一下,濕濕的。他們加快了速度,很快地面也濕了。雨止不住的傾瀉而下。女孩臉上左側的嬰兒肥流露出一絲不爽的神色。對著天空豎了個中指,自己走了。那男的也失了興致頹然走遠了。有一條小黃狗從閣樓上,咯噔咯噔的跑下樓梯,衝進雨中,對著街角的電線杆撒了尿,又快速的跑了回去。

  街上已經沒什麽人了。除了一個像風箏般飄來飄去的白色塑料袋,只剩泥土和殘菜渣滓。後來塑料袋也沒了。被風掛到旁邊的電線杆去。那節電線杆灰白灰白的,殘余的尿液上方有疊亂的小廣告。我頹然的從那裡路過,看到了一張有巨大器具的插圖。天灰灰的,掉下來一張招聘殺手的廣告。上面有人用藍色的鋼筆寫著:時間才是最好的殺手。

  50歲的時候我的頭髮花白,然後像小孩稚齒一個個脫落。過去我讓小孩把腳站齊把脫落的牙齒丟到背後的屋頂上去,告訴他丟不上就不長新牙了,他就一次又一次屁顛屁顛的捧著斷齒跑到屋頂最低的廁所邊去,一次又一次的傻乎乎的照做了。在陽光下,小小的身子拉出一道更細小的影子。在那團小陰影裡我總是想起我的父親。他是有愛不會表達的人,身上有無法執拗的小固執,我對他曾帶一點恨。但現在,恨還在,人卻永遠的散了。我在回來時經過的一條眼淚溢滿眼眶的小街道裡,收養了一條小狗。是一條走丟了的黃色牧羊犬。傻乎乎的把自己鑽進一個廢棄的塑料袋裡,然後又無助的驚慌失措。絨毛黃的很髒,和我頭髮的顏色一模一樣。我把頭髮染成黑色,就再也沒有上過顏色。很快伊燁就出生了。躺在床上,軟綿綿的,我在旁邊逗著,不敢抱。他笑起來有種似曾相識的感覺。我把他放在車的籃子裡,一圈一圈的繞過以前印象裡去過的一些相似的地方。在陽光明媚的午後大街上,我唱歌,他就沿著大馬路尿尿,衝過往的漂亮的姑娘大聲叫姐姐。厭惡和太多的人擠在一起。懶惰,衝動…。現在卻也都學會了自己在外面賺錢生活,和一個漂亮但不那麽成熟的女孩偷偷的存錢,打著自己的小算盤。而我終歸是落寞了。大段大段的時間和一隻發福的老狗呆坐在沙發,咬著假牙吃蛋糕。因為很小就喜歡吃各種味道顏色新奇的蛋糕。特別是黑心巧克力和酸檸檬的,那種氣味能讓人快樂一整天。而現在手上的是一小塊焦黃的三角形,怎麽吃也沒有味道。味覺退化得厲害,即使吃最怪的芥末也沒什麽味道。不過不能加奶油和輔料的蛋糕確實是沒有味道的。讓人厭倦的東西,有時候也諷刺的給人安慰。我看一些奇怪的書,有些奇怪的想法。有時跟保姆絮絮叨叨的說半天,甚至多給她兩百塊薪水以求讚同。但三十歲的女保姆毅然決然的說:你病了。她的嘴唇嘟起來很好看,不像是說謊。我去了醫院,醫生也說,是長年累月缺乏運動的下場。他是一個帶藍框眼鏡小個子男醫生,不嘟嘴唇,額頭有一顆標致的青春痘,我端模著給他遞了一支軟香綾,他收了放在桌角。然後用一支藍色鋼筆嘩啦啦的寫一串很難辨別的字體:細小,有跨度。像僵屍額前的符咒。我告訴他我曾與僵屍做過愛。然後才把紙條放在口袋裡,揉得扁扁的帶回家。回家的路上買了10塊錢即刮彩票,輸了5塊錢,有點不開心。銷售員是一個漂亮的姑娘,我色迷迷的盯著她看,

心情又好了一些。可是旁邊有一個上了年紀的大嬸,老盯著我的屁股看。我連忙跑回家了。帶上絆著一根小帶子的老花鏡,一字一字的把藥方猜測對譯在另一張紙上。用盡可能粗大正楷的字體仔細寫好。寫好後把它貼在床頂——睡覺時躺著看著。有時候還想著售彩票的小姑娘,想著想著忘了點蚊香就睡著了,早上起來眼角被盯了個包。很癢,撓起來又疼。根據藥方上的意思,從此我就不能吃味道好點的東西,哪怕是顏色漂亮的也很少能吃。我把眼角的包用力抓破了,貼個創可貼。然後又翻起身在車庫裡抽出一輛嶄新的很久未用的鳳凰單車來,用盡力氣繞著護城河緩慢的轉了一圈又一圈。喘得像一頭奄奄一息的老狗。河邊有幾個頭髮紅黃的專門劫車嗨藥的青年,注視了我很久,最後還是狠不下心動手。晨跑的小姑娘看到我這樣滑稽的老頭,有一個還調皮的把短裙子掀起來,露出了白色透明內褲和黑色毛發雙重遮擋著的模糊器官,然後嬉笑著跑掉了。在河邊撒尿的小孩看到我也立馬跑了。河邊的柳樹葉掉落在河水面上,輕輕浮著。有一隻小螞蟻在上面也用力的劃往與我相反的方向。陪伴我的只有一條可憐無辜的老狗,在旁邊喘得比我還厲害。它也要吃那種焦黃的蛋糕,我在上面偷偷撒一些碎肉,它就津津有味的咀嚼著。這樣我就也會有一點食欲,多少啃下一點東西。在遠處看來,會誤以為一個不倫不類的老頭,正和一隻黃色的蘇格蘭牧羊犬在爭搶兩種食物,最後狗贏了,得到了那份好的。但其實它很溫順。頭上有一小撮不倫不類的白毛。也從不參與爭奪的事情。  關於親切的狗。

  我養的第一隻狗叫弗。是它的母親,來歷你都知道。弗死了就剩下它。 我叫它加弗。弗是純種的黃色。所以加弗那撮難看的白毛來自它父親,但我也不知道是哪個。我們的生活一樣的亂,誰也無暇理會誰。在這裡,我寫下那隻公狗是不負責任的混蛋。但後來又擦掉了。我不敢罵任何人或者狗是混蛋,那樣我就等於影射般的罵了自己。想起過去犯的眾多低級的錯誤就讓我睡不著。為了能鄙視別人,我用了一輩子去盡力的做一個能罵別人混蛋或者其他任何不堪字眼的人,可是直到死,都只能在紙上寫下:我只是個未成長完全的小孩。諸如此類的低智商的讓人笑掉門牙的話語。這些話都應該擦掉,我在旁邊用紅色字體標記。然後繼續我猥瑣不堪的故事。

  加弗已經12歲了。我現在只是等著它死,或者讓它等著我死,這樣彼此都有個寄托。但除此之外,我還有個願望,就是臨死之前再做一次愛。這事情我的保姆也知道,她從13歲就開始看我的書,並迷戀上了我。當某個燥熱周末午後收到一封藍色的附帶一張少女照片的信函時,我的心態有了微妙的轉變。也許你也有過這種感覺的。我就是這樣。抱著絕不**她的想法回了信。書信來往3年後,我們約在裡克咖啡館見了面。那天我甚至穿了白色的T恤,短袖的皮夾克,黑色緊身褲子和一雙精裝鞋。這和我以往隻穿一條紅色內褲到處溜達的裝扮實在大相徑庭。我還在皮帶裡系了一條銀色的鏈扣,以使自己看起來年輕朝氣一些。提前一小時駕車到達約會地點,把車丟在停車場,把一支長筒的獵槍和弗丟在車上。然後去赴約。

  ?像一條亢奮的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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