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宮。

　朱元璋放下最後一份奏折，伸伸胳膊，扭兩下脖子，沒有半點疲憊感，反而像是泡了個澡，做了個全身大按摩，有種說不出來的舒服。

　短短三個時辰，二百多份奏折，四百多件國事都已經處理完畢，效率高的驚人。

　朱元璋覺得自己回到了洪武十八年，不，回到了洪武元年，渾身上下有用不完的力氣，再多的國事也壓不垮他。

　三十年彈指過，朱元璋恍然發現，不管是言靜庵還是目前最得寵的陳貴妃，都是虛的。

　他的最愛，永遠都是那個溫婉賢惠、仁厚善良、勤儉節約、堅韌果敢的馬姑娘。

　沒有人能取代馬皇后在他心中的位置。

　沒有人！(注)

　想到馬皇后，朱元璋面上滿是悲戚。

　他失去了世上最好的女人！

　貼身太監陳公公輕聲道:“陛下忙了三個多時辰了，可要用膳?”

　朱元璋道:“傳膳吧，不用準備太多，她好節儉，不喜鋪張浪費。”

　陳公公應了一聲，立刻離去。

　不多時，禦膳房的太監送來了簡簡單單的飯菜:燒餅、醬肉、炒青菜、鹹菜、雞蛋豆腐湯。

　陳公公伺候朱元璋多年，對於朱元璋非常了解。

　朱元璋說一句“她好節儉，不喜鋪張浪費”，陳公公便知道朱元璋在懷念馬皇后，安排的主食是燒餅，沒有問用不用寵妃服侍。

　切開燒餅，夾了幾片醬肉，朱元璋覺得自己回到了那個金戈鐵馬、豪情萬丈的年代。

　“陳公公，外面的戰鬥結束了麽?”

　陳公公趕忙說道:“奴才去傳膳時見到了直大人和帥大人，聽他們說，戰鬥已經結束了，大獲全勝。”

　“死了幾個?”

　“奴才隻知勝利，具體情況卻是不知。”

　“你這老家夥，天下沒有比你更滑頭的狐狸，去，傳帥念祖和直破天。”

　“是。”

　……

　鬼王府的情報網天下第一，戰鬥剛剛結束不久，便已經拿到了完整的戰報。

　除了鬼王府、秦淮河、郊外亂石堆三個大戰場，還有數個小戰場。

　鬼王府戰場有狄光磊鎮守，朱元璋沒有參與。

　蒙元一方有龐斑作為底牌，死傷的都是嘍囉，東瀛一方不管是水月大宗還是風火山林四侍，全部死亡，無一生還。

　郊外亂石堆戰場是慈航靜齋和密宗二百多年爭端，朱元璋同樣沒有直接插手。

　最終結果是秦夢瑤重傷，密宗徹底退走。

　秦淮河戰場有陳友諒余孽，朱元璋也不怎麽放心浪翻雲，派出了直破天和帥念祖。

　收獲單玉如、公良術、甘玉意三具屍體。

　小巷戰場，收獲羊棱、都穆兩具屍體。

　域外聯軍和天命教搞出的其他混亂，都被葉素冬、忘情師太、薄昭如帶人平定。

　魔師宮十大煞神盡數死亡，色目高手“吸血鏟”平東、“山獅”哈刺溫被生擒。

　最大的收獲是天命教的“奪魄”解符。

　解符昔年擄殺童子練功，朱元璋派出高手千裡追殺，仍被他逃脫。

　這一次，他沒有那份好運了。

　對付他的是入雲庵的忘情師太，和他有生死血仇。

　四十三年前，解符被中原白道伏擊，重傷逃離，忘情師太的父親不知情，好心救了回家，悉心醫治，還把女兒嫁給了他。

　解符心狠手毒，養好傷之後，為了不留痕跡，殺了忘情師太全家，若非忘情師太心臟比常人歪一點，也難逃一死。

　忘情師太沒有殺他，而是把他生擒，送入廠衛的地牢。

　畢竟，忘情師太不懂如何折磨人，廠衛卻是個中好手。

　僅僅一輪“試探”，天命教“玉梟奪魂”盡數死亡，近乎被打殘。

　白芳華便是蠢笨如豬，也知道單玉如被算計了。

　更何況她不僅不蠢，反而是天下有數的聰明人。

　無論武功、智計、媚術、果決，白芳華都已經青出於藍。

　這樣的一個人，被算計之後，絕對會想盡辦法反擊。

　……

　方夜羽看著手中的情報，輕聲道:“師尊，狄光磊已經強到了這種地步麽?”

　龐斑道:“還記得吳鎮的竹譜麽?”

　當初圍攻厲若海的時候，龐斑以吳鎮的竹譜為方夜羽講解武道。

　淡淡一筆，一片迎風飄舞的竹葉躍然紙上，形神俱備，令人分不出究竟是竹動、風動，還是自己意動。

　方夜羽道:“有跡可尋，俱是下作，無跡可尋，方為極致。”

　龐斑道:“狄光磊卻違逆了這個道理，他每一招出手，都是有跡可循，甚至明明白白把目的告訴你，但你就是把握不住。”

　“為何?”

　“因為他的精氣神已經凝聚為一體，就好似一顆頑石，自己是自己的天地，自己是自己的世界。

　是黃天大法，又超脫黃天大法，不是天人合一，偏偏每時每刻都處於天人合一。

　這是一條從未有人走過的路，我也不知道最終會如何，不說這些了，裡赤媚怎麽樣了?”

　方夜羽聞言面色一苦:“裡老師受了一些打擊，精神有些萎靡。”

　“月滿攔江之前，我、浪翻雲、狄光磊，都不會出手，這是我能給你的最後的幫助了。”

　在高手方面，域外聯軍並不佔優，若是浪翻雲攔住龐斑，狄光磊瘋狂砍殺，再加上朝廷的高手，域外聯軍絕無勝算。

　龐斑讓狄光磊和浪翻雲不再出手，確實是極大的幫助。

　他不會、也不可能再付出更多。

　方夜羽歎了口氣，直到此刻，他才明白，敵人有多麽強大，前路有多麽艱難。

　再次長長的呼了一口氣，方夜羽快步離去。

　天命教“玉梟奪魂”都已經被除去，他要去接收天命教的“遺產”。

　……

　“怎麽傷成了這個樣子?那五個禿驢聯手有這麽厲害?”

　“他們畢竟是密宗最頂尖的高手，夢瑤能勝已經不容易了。”

　說著，秦夢瑤向狄光磊的肩膀上靠了靠，笑道:“夢瑤自幼要強，從不對任何人表露軟弱，唯獨在兄長身旁時，卻偏偏想軟弱一些。”

　“這說明你是人，不是高高在上的仙子。”

　“兄長喜歡凡人還是仙子?”

　“我喜歡讓仙子墮入凡塵，就像你現在這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