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老莊。

　一個哪怕沒看過西遊原著，也沒看過相關電影電視劇，卻一定會知道的地方。

　這個地方已經和豬八戒牢牢綁定。

　提到豬八戒，就一定會提到高老莊。

　這裡要說明兩件事。

　其一，高老太爺有三個閨女，大女兒香蘭，二女兒玉蘭，小女兒才是豬八戒仰慕的高翠蘭。

　其二，高家的產業大多是豬八戒賺出來的，豬八戒非常擅長做農活。

　用豬八戒的話說:我也曾替你家掃地通溝，搬磚運瓦，築土打牆，耕田耙地，種麥插秧，創家立業。

　高家人穿金戴銀，四時有花果享用，八節有蔬菜烹煎，全賴豬八戒辛勤勞動。

　因此也有人說豬八戒帶領的天河水軍是“生產建設兵團”，或者是疏通運河的漕兵。

　這裡還要為豬八戒平個反，他可不是“好吃懶做”的懶豬。

　“懶做”已經解釋過，再說說“好吃”。

　豬八戒確實吃得多，一頓要吃三五鬥米飯，早間點心，也得百十個燒餅，一頓飯頂常人三十頓飯。

　但豬八戒飽食一頓，能夠三天不餓。(注)

　一日三餐，三日九頓。

　平均下來，豬八戒一頓飯相當於常人3.33頓。

　古代那些有名的武將，現代那些大胃王吃播，都比豬八戒吃得多。

　豬八戒好吃麽?好吃。

　豬八戒喜歡偷懶麽?喜歡。

　但豬八戒靠譜的時候，那也是真的靠譜。

　……

　孫悟空變作高翠蘭模樣，睡在繡床上，等著豬八戒到來。

　到了半夜，一股黑風席卷而來，豬八戒推開窗子，徑直摸向繡床。

　經歷了多次情劫之後，豬八戒別的戒條還能守住，色戒卻是犯了不止一次。

　尤其是分離出影子豬的時候，影子豬在秦樓楚館中學了一門“熬戰之法”，回歸本體之後，豬八戒自然也會。

　別的方面不好說，這方面卻是熟絡得很。

　孫悟空近來過的無趣，存了玩鬧的心思，一把將豬八戒推倒在地，歎道:“造化低了。”

　豬八戒道:“娘子，為夫雖然貌醜，但為你高家創家立業，如今你穿金戴銀，比過去好了不知多少，怎的造化低了?”

　孫悟空道:“我父母覺得你是個妖精，既會不得姨丈，又見不得親戚，敗壞他清德，玷辱他門風，請了法師來拿你。”

　豬八戒冷哼道:“哼！凡夫俗子，見不得真神，我有天罡變化，九齒釘耙，怕什麽法師、和尚、道士?”

　頓了頓，豬八戒道:“便是他請了真武蕩魔天尊，我也曾與他做過相識，也奈何不得我。”

　孫悟空聞言心中一驚，心說這妖精好大的口氣，莫非真是師兄的故人?

　略一思索，孫悟空捏著嗓子說道:“我父親說了，他請了五百年前大鬧天宮的齊天大聖來拿你。”

　“啊！”

　豬八戒聞言拍案而起，轉身就要離開。

　孫悟空道:“你怕了?”

　豬八戒道:“那鬧天宮的弼馬溫有點本事，我弄不過他，不行，我得走。”

　孫悟空一直以“弼馬溫”為恥，聽到這話，立刻說道:“你走了，我怎麽辦?”

　“娘子，你說該怎麽辦?”

　“不如，你背我去你家。”

　“好好好，娘子你上來，我這就背你走。”

　半空中響起了著名的“豬八戒進行曲”，伴隨著獨有的BGM，豬八戒背著孫悟空回了福陵山雲棧洞。

　孫悟空誠心要試試豬八戒的本事，沿途不斷地加力。

　初始之時，只有八九十斤重，到了半途，豬八戒已經覺得自己背了一座山。

　再怎麽色魂授予，豬八戒也發現了不對。

　雙手用力一抓，把孫悟空擲向山壁。

　孫悟空飛身而起，變回本相，喝道:“我的兒，看看我是誰！”

　谘牙璟嘴，火眼金睛，毛臉雷公嘴……

　豬八戒越看越怒，罵道:“弼馬溫，你這遭瘟的猴子，何必壞我好事！”

　孫悟空冷笑道:“肥豬，你是從哪裡得知老孫名號，說出來，免得老孫棒子太重，一不小心把你打死了。”

　“我乃掌管天河十萬水兵的天蓬元帥，我這上寶沁金鈀是太上老君煉製，下海掀翻龍鼉窩，上山抓碎虎狼穴。

　哪怕你銅頭鐵腦一身鋼，我這一耙子築下去，也讓你魂消神氣泄！”

　“原來是你這頭肥豬，老孫還以為你真和真武蕩魔天尊有舊呢，既然不是故交，那便過來，吃俺老孫一棒！”

　豬八戒聞言也知道壞了。

　孫悟空被鎮壓的五百年間，狄光磊時常去探望，兩人關系極好。

　方才那句唬人的話，怕是惹惱了孫悟空。

　五百年前，孫悟空大鬧天宮，跳出如來佛祖的掌中佛國，一棒打碎靈霄寶殿的牌匾，衝天威勢，豬八戒記得清清楚楚。

　豬八戒投胎轉世時錯投豬胎，靠著情劫之時的一系列機緣才剛剛找回修為，如何敢與孫悟空對戰。

　要知道，豬八戒和沙僧聯手也不敵奎木狼。

　大鬧天宮之時，二十八星宿聯手也不是孫悟空敵手。

　豬八戒和孫悟空的差距，實在是太大。

　孫悟空存著玩鬧之心，豬八戒可以應付幾手。

　孫悟空認真出手，僅僅幾招，便挑飛了豬八戒手中九齒釘耙，把豬八戒打翻在地。

　眼看孫悟空就要給豬八戒來個狠的，狄光磊現身而出，道:“悟空，棒下留人！”

　終於找到機會說這句話了。

　爽！

　比“半人半鬼”還爽！

　狄光磊心中暗爽，面上卻毫無表情。

　孫悟空收了金箍棒，道:“老哥，你怎麽有空到這兒來了，莫非真的和這豬頭有舊?”

　豬八戒轉身跪倒，磕頭如搗蒜:“天尊，我奉觀音菩薩之命在此等候取經人，並非妖孽，懇請天尊大發慈悲，救老豬性命。”

　五百年過去，豬八戒再無當初“豬哥哥”的青澀，反倒滿是“老豬”的油滑。

　“你這豬頭，菩薩讓你等取經人，你安心等著就是了，怎的做出這些事情?”

　豬八戒不好意思的說道:“等了好幾年，沒有等到，一時沒忍住，就……”

　“我教你個法子，能讓你永遠忍住。”

　“什麽法子?”

　“閹了！”

　“啊！天尊慈悲，我再也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孫悟空道:“老哥，這豬頭等候的取經人，不會是……”

　“對，就是唐僧。”

　“豬頭，既然我兄長為你求情，這頓棒子暫且記下，不過死罪可免，活罪難饒。”

　說著，孫悟空拔了一根毫毛，變為一根長繩，把豬八戒綁了個倒攢蹄，用金箍棒挑著，帶回高老莊去了。

　狄光磊來此，自然不是為了看“豬八戒背媳婦”，也不是為了說一聲“棒下留人”，而是想要會一位奇人——烏巢禪師！

　西遊世界有兩位神秘大能。

　一位是學貫儒釋道的菩提祖師，另一位便是烏巢禪師。

　烏巢禪師有五件奇怪之處。

　一、他的修行地點名為浮屠山，但既不住廟觀，也不居洞府，卻只在一個柴草窩裡容身;

　二、沒見過唐僧卻認識唐僧，明著說不認識孫悟空，最後卻一口說出孫悟空的跟腳;

　三、烏巢禪師和豬八戒相識，曾經想要收八戒為徒，只是八戒懶怠沒有去;

　四、分別之時，烏巢禪師留的偈語預言了西行路上數個劫難，顯然是“知情人”;

　五、傳授給唐僧的《摩訶般若波羅蜜多心經》，也就是佛教經典《般若波羅蜜多心經》。

　這篇經文流傳程度很廣，主要版本有兩個。

　巧的是，流傳最廣的那個版本，便是玄奘翻譯的。

　烏巢禪師的偈語和心經貫穿了西遊始終，一直到八十多回都有提及。

　只不過前面提到心經，是唐僧遇到災劫之時誦念，想要消災解難。

　後面提到心經，是孫悟空提點唐僧。

　沒錯，孫悟空提點唐僧，而且不止一次。

　每次提點，唐僧皆若有所悟，豬八戒和沙僧半點不知，可見成佛需緣法，緣法不到，是成不了佛的。

　由於心經首句是“觀自在菩薩，行深般若波羅蜜多時”，因此很多人覺得烏巢禪師便是觀音菩薩眾多法相中的一個。

　流傳最廣的版本和西遊原著無甚關聯，而是屬於洪荒神系的陸壓。

　本世界雖然有后羿射日，但並無陸壓，釘頭七箭是天罡三十六法之一，不是靈寶，陸壓之說自是無稽之談。

　唐朝時期有位“鳥巢禪師”，行為怪異、超塵絕俗，不在香火繚繞的廟堂內修行，而在一棵古樹上築了一個形似鳥巢的住所結庵棲身。

　據說白居易曾多次向他請教佛法，兩人的交情也是一樁佳話。

　老吳寫西遊的時候，很可能參考了這位禪師。

　……

　你挑著擔，我牽著馬，迎來日出，送走晚霞。

　請問:挑擔的是誰?牽馬的是誰?

　看過電視劇的會說沙僧挑擔，悟空牽馬，但這是錯誤的。

　挑擔的是豬八戒，孫悟空日常做得最多的事情是開路引路，沙僧才是牽馬的那個。

　到了靈山之後，如來佛祖論功行賞，豬八戒是“挑擔有功”，沙僧是“登山牽馬有功”。

　但白龍馬不是凡俗馬匹，何用人牽?

　孫悟空引路，豬八戒挑擔，師徒三人行了約莫一個月，便到了浮屠山。

　山南有青松碧檜，山北有綠柳紅桃。澗下有滔滔綠水，崖前有朵朵祥雲。

　孫悟空見了，奇道:“此處有何等大能?祥雲竟然籠罩如此大的范圍。”

　豬八戒道:“這山喚做浮屠山，山中有一個烏巢禪師，他曾勸我跟他修行，我不曾去罷了。”

　唐僧道:“既有禪師，便過去請教一二。”

　行了一會兒，到了烏巢禪師居住的柴草窩。

　寒暄過後，烏巢禪師道:“路途雖遠，終須有到之日，卻只是魔瘴難消。

　我有《心經》一卷，凡五十四句，共計二百七十字，若遇魔瘴之處，但念此經，自無傷害。”

　說罷，烏巢禪師盤膝坐下，默默誦經。

　“觀自在菩薩，行深般若波羅蜜多，時照見五蘊皆空，度一切苦厄。舍利子，色不異空，空不異色;色即是空，空即是色……”

　柔和的佛光自烏巢禪師腦後浮現，籠罩了整座浮屠山。

　一盞佛燈緩緩升起，為佛光添了一縷火苗，恍若初升的紅日，蘊含著無限的生機，無限的可能。

　他是燃燈古佛，也不是燃燈古佛。

　烏巢禪師是燃燈古佛某一世的化身，但天長日久，有了自身意識，也悟出了獨屬於自己的佛法。

　兩人此時還有關聯，類似於“斬三屍”中的“本命自我屍”。

　待到燃燈古佛逝去，烏巢禪師便再無任何束縛，自身佛法也會大成，為佛門再添一宗。

　大乘佛教有八宗:華嚴、法相、三論、天台、禪、淨、律、密。

　中原大地已經有密宗傳承，藏密卻並未出世，烏巢禪師領悟便是藏密佛法。

　狄光磊昔年學過藏密佛法，九字真言手印更是被狄光磊演化為神拳神掌，隨狄光磊戰遍無數高手，是成道路上巨大增益。

　烏巢禪師宣講法道，狄光磊自然不會客氣，找個地方靜聽，吸收他的法道補全自身。

　雙手時而結不動明王印，時而結大金剛輪印，緊跟著又是外獅子印、內獅子印、外縛印、內縛印、智拳印、日輪印、寶瓶印。

　烏巢禪師心知這是狄光磊不願佔便宜，主動和他論道，也不拒絕，主動燃起佛燈，一遍遍的宣講佛經。

　狄光磊的佛法修為自是遠遠不如烏巢禪師，但在把修為化用於武道方面，遠非烏巢禪師可比。

　孫悟空感覺到兩人的論道，也釋放出自身靈光，和兩人一同論道。

　唐僧十世修行，佛法根源深厚，對於各種法道均有吸收，為未來開創“法相宗”打下堅實的基礎。

　只不過法相宗的思想是結合多位大能的法道而來，最是艱澀難懂，隻傳了三四代，便失去了傳承。

　豬八戒無論修為還是緣法都遠遠不如，但畢竟吸收了迦葉尊者部分法道，也能聽懂一部分。

　不知不覺間，已經過了一日一夜。

　狄光磊等人自是無所謂，唐僧肉體凡胎， 卻是難以承受。

　拔苗助長對於唐僧沒有好處，狄光磊和烏巢禪師同時停下。

　狄光磊飛身回了武當山，烏巢禪師留下一篇偈語，剛想離去，孫悟空已經一棒轟出。

　不為別的，只因偈語中的“多年老石猴，那裡懷嗔怒，你問那相識，他知西去路”，明顯是在諷刺孫悟空。

　前面說不認識，後面直接點出跟腳，還出言譏諷，孫悟空如何能夠忍受。

　烏巢禪師大笑一聲，身下鳥巢生出千萬朵蓮花，萬千條瑞氣，把自身牢牢護住。

　孫悟空連出數棒，也沒能傷到一根藤蔓，更遑論擊傷烏巢禪師了。

　“齊天大聖不過如此，吾去也！”

　話音未落，烏巢禪師消失無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