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於憂患，死於安樂。

　吳明無敵了實在是太久，他以為自己看淡一切，實際上高傲已經刻在了骨子裡。

　坦白說，如果狄光磊沒有先知優勢，吳明確實有高傲的資格，他的武功智慧都是最頂尖的。

　但這個世界上沒有如果。

　狄光磊問的問題，要的好處，當然不是獅子大開口，也不是胡扯，每一個問題都是試探，每一個問題都排除一種假設。

　現今至少能夠確認，吳明修行的不是無相神功、四照神功、明玉神功，手中沒有孔雀翎、暴雨梨花針、天絕地滅透骨穿心針。

　雖說古龍武俠世界神功秘法無數，很多神功秘法都不知來歷，甚至沒有名字，但吳明主修的武功必然有跡可循，狄光磊甚至已經確認了七八成。

　這個世上最強的不是強無敵的武功，而是未知。

　因為未知，所以畏懼，因為已知，所以求解。

　“路漫漫其修遠兮，吾將上下而求鑰匙。”

　“問君能有幾多愁，恰似一群太監上青樓。”

　狄光磊剛剛發泄完了火氣，心情大好，念了幾句歪詩，一頭栽倒在床上。

　醒來的時候已經是巳時二刻。

　天氣晴朗，陽光燦爛，海風雖然被四面山峰所阻，氣候還是涼爽怡人。

　這樣美好的天氣，如果能喝一大碗又香又濃的牛肉湯，那該是一件多麽舒服的事情。

　狄光磊正在喝湯。

　牛肉湯。

　牛頭湯親手煲的牛肉湯。

　又香又濃，裡面沒有洗腳水，也沒有什麽稀奇古怪的材料。

　牛肉湯仿佛忘了昨晚的不快，笑眯眯的看著狄光磊喝完了湯，問道:“你喝了我的湯，能不能回答我一個問題。”

　“問吧。”

　“你爹是誰?”

　“你真的想知道?這個問題，一碗湯還不夠。”

　“那你想要什麽?”

　“幫我找一間寬大的屋子，我要研究昨天打碎的人偶。”

　“可以，午飯之前，一切都會準備好。”

　“我爹姓狄名仁傑，表字懷英。”

　牛肉湯隻覺得有一道驚雷劈了下來，劈完了之後還有五隻烏鴉圍著她，一邊飛一邊叫“白癡”。

　但她並沒有生氣，吳明昨天和她說過，這個問題的答案一定是出人意料的，但不論多麽出人意料，一定是真的，狄光磊絕不會在這個問題上撒謊。

　“我以為賀尚書已經足夠瘋了，沒想到你更瘋，狄光磊，你不止是個混蛋，還是個瘋子。”

　“如果沒事你可以走了，我現在要去海裡玩玩。”

　“你就算變成魚，也遊不出去。”

　“誰告訴你我想離開了?這裡有失傳的神功秘法，有精巧的機關器械，有一流的美味佳肴，我為什麽要離開?”

　“中午想吃什麽?”

　“五香牛肉，三斤就夠，不用做太多。”

　“撐死你。”

　此後一連半月，狄光磊的言行舉止沒有任何異常。

　修行武功，研究機關器械，吃喝拉撒，興致來了還會去海裡游泳，或者念幾句歪詩。

　所有人都知道狄光磊有蹊蹺，但沒有人知道狄光磊心中在想什麽。

　別說牛肉湯，便是吳明也看不透狄光磊的心思。

　越是看不透，就越想看透。

　高手有高手的傲氣，吳明說了不會打攪狄光磊，那便不會出手試探，牛肉湯去試探，每一次都被三言兩語堵回去，都快氣出皺紋來了。

　……

　“呼！”

　“砰！”

　狄光磊隔空一掌拍在三尺外的一塊鐵板上，掌力消散，留下一個類似於蘭花的痕跡。

　牛肉湯驚道:“短短半月，你竟然把蘭花拂穴手練到這等地步?”

　蘭花拂穴手是江湖上最難練的武功之一，牛肉湯練了五年才有所成，吳明也練了三月。

　狄光磊在吃喝玩樂、研究機關器械之余練武，半月不到便把如意蘭花手練到這等地步，如何不讓牛肉湯感到驚訝。

　“一法通，百法通，以我此時的功力，大多數武技看兩遍就能學會，這已經算慢了。”

　“虛偽。”

　“這不是虛偽，而是事實，如果你現在練化骨綿掌，你覺得多長時間可以有成?”

　牛肉湯道:“化骨綿掌和蘭花拂穴手有幾分相似之處，以我現在的功力，大概兩月能夠練到小成。”

　“吳島主和我說過，他當初練化骨綿掌練了一年，而你卻只需要兩月，你的天賦和武功比他強麽?”

　“我差得遠了。”

　“你來找我做什麽，別告訴我是來找氣受的。”

　“當然不是，我是來告訴你一個壞消息的。”

　“什麽壞消息?”

　“你快死了，你馬上就要死了。”

　“誰要殺我?”

　“我九哥要殺你，並且，你的後手也都失敗了。”

　“什麽意思?”

　“你早就知道這座島，卻不知具體位置，於是乎故意上了那艘船，順著海流到此，利用我爹對你的欣賞拖延時間，與此同時，陸小鳳去幫你聯絡各路幫手，比如西門吹雪、公孫蘭。”

　“所以呢?”

　“你這點算計自然瞞不過我爹，從你登島那天起，九哥便去追殺陸小鳳，現在，這隻小鳳凰已經成了籠中鳥。”

　“可你還是沒說他為何要殺我。”

　“狼群中只能有一個狼王，九哥要踩著你的屍骨繼承狼王的位子。”

　“我能去見見陸小鳳麽?”

　“雖然你經常氣我，但我大人有大量，如果見陸小鳳是你的死前願望，我可以滿足，現在就可以去。”

　……

　陸小鳳在水池底下的地牢中。

　曾經的陸小鳳玉樹臨風，瀟灑倜儻，現在卻破衣爛衫，散發著難聞的臭鹹魚味，標志性的四條眉毛也沒有了。

　他的左邊眉毛被剃掉，四條眉毛成了三條。

　一個好朋友落得這步田地，按理說該憤怒，但狄光磊一點都不生氣，反而笑了起來。

　“我看過四條眉毛的陸小鳳，也看過兩條眉毛的陸小鳳，從未見過三條眉毛的，這次可算是長見識了。”

　陸小鳳想用袖子擋住臉，但他的衣袖被撕破了，根本擋不住。

　“你這混蛋，要不是你坑我，哪有這麽多的事，快放我出去！”

　“這個似乎辦不到。”

　“為什麽?”

　“因為我的處境比你還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