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國都城內，一個四十多歲的男人持刀走進了天子的寢宮內。

　　“參見陛下。”

　　中年男人對著正倚靠著床榻，雙目微閉的天國皇帝姬隆跪拜行禮。

　　“起來吧。”

　　皇帝聞聲有些艱難的睜開眼睛，看到來人是他的護衛張明天之後，又閉上了眼睛，似是漫不經心的問起道:“可找到了?”

　　“回陛下，還沒有。”

　　皇帝聞言歎息了一聲，雙手下意識的在兩條大腿上來回摩擦著，似乎有些不安，但這種不安瞬間被皇帝壓入心底，他偷偷深吸了口氣平息了一下心中的悸動，說道:“當年之事朕對不起你，你現在可還怪朕?”

　　張明天對著皇帝露出了一個十分僵硬的笑容，說道:“做臣子的哪敢怪罪陛下?何況小人只是陛下的一個護衛，小人不怪陛下。”

　　皇帝沒有接著張明天的話繼續說下去，而是十分平和的對張明天問道:“老張，你我之間認識多少年了?”

　　“回陛下，小人自十四歲開始，就跟在陛下身邊左右了，如今也有三十年了。”張明天臉上表露出了忠誠之色，可身為皇帝，觀人之術自然極其了得，哪怕是再微小的表情情緒和眼神都會被皇帝看得仔仔細細。

　　“原來已經三十年啦！”皇帝略微感歎一聲，而後突然面色陰沉道:“正因為你我相識相處三十年，我才讀到了你眼中那細微不可察覺的怒意與殺念，你還是在恨朕。”

　　見皇帝面色不悅，張明天毫不遲疑的再次跪倒怎地，低著頭道:“臣不敢。”

　　“你有何不敢?朕雖久困於宮牆之內，但對於天下事卻是了如指掌，你開賭坊建錢莊，甚至在都城還做起了煙花酒樓這樣的風月場所，你做了這麽多大買賣是為了什麽?”皇帝的這一番話，似乎以前早就在心中排練無數次了，就等著在某一日說出。

　　“臣年事已高，膝下又無子女，自然想做些其他的營生，賺點兒銀子養老用。”張明天的解釋稍顯蒼白無力，身為一個五品護衛，又侍奉保護皇帝多年，每年所得的俸祿和皇帝的各種賞賜足夠一個人榮華富貴一生，所以沒人會相信張明天是個缺錢的人，皇帝自然也不會信。

　　“是朝廷和朕給你的俸祿和平時的打賞不夠嗎?你的俸祿甚至比朝中一品大員的還要高，而且朕念你三十年來數次救朕於危難之中，每到中秋佳節都會額外給你一份賞錢，這些還不夠你用的嗎?”皇帝的眼神中充滿猜疑，臉上也露出了極為冰冷的神色對張明天說道。

　　面對皇帝的疑惑甚至是質問，張明天的額頭上不自覺的生出了幾枚汗珠，慢慢從額頭滑落至臉頰。

　　皇帝繼續說道:“朕派人查過了，這些年來你開設風月場所，賭場錢莊掙了很多銀子啊。再加上你這麽多年來頗為豐厚的俸祿，粗略的算了一下，這些銀錢足夠組備兩個重兵營的軍隊了，而且你這幾年來私下裡也一直在招兵買馬，你是想要謀反背叛朕嗎?”

　　此時此刻，皇帝的這番話要是被外人聽到，定會大為吃驚。誰能想到，一個官階不過五品的護衛，在京都居然有著這麽大的買賣商業，更在暗地裡招兵買馬，已經能組成兩個重兵營了，這等實力即便是皇族至親也不曾具有。

　　見皇帝將自己這麽多年來私下做的事情全部點破，張明天臉上不再有卑躬屈膝的神色，取而代之的是一份冰冷平靜的面孔，他坦然道:“陛下不愧是天下之主，任何事情都沒辦法能逃脫您的雙眼，

的確，我是暗地裡組了兩個重兵營的軍隊，軍隊裡的人得吃飯得要軍餉，所以我需要賺很多銀子養活他們。”　　“別告訴朕，你招兵買馬私自組成了兩個重兵營是為了朕和朕的江山著想。”皇帝走到桌案旁，拿起了桌案上的官窯茶杯，喝了口南方進來的龍井清了清喉嚨，繼續對張明天道:“告訴朕，你究竟想做什麽?”

　　不知是那杯清茶已經涼了的緣故，還是天國的天氣開始轉涼，皇帝飲完茶所說得話字字如冰錐一般刺在張明天心中，不由得讓張明天遍體生寒。

　　“臣很害怕！”張明天面露艱難的從嘴中擠出了這幾個字，因為這樣的話顯得他很是屈辱。

　　“你在怕什麽?”皇帝對於張明天口中的害怕產生了疑惑。

　　“臣怕陛下對臣不利。”

　　皇帝對張明天的話感到十分詫異，有些戲謔道:“朕會對你不利?三十年來朕要有虧待過你嗎?這不是你害怕的真正原因，難不成你是怕朕哪天喝多了下令殺了你?”

　　“臣的確是怕陛下殺了臣。”張明天面無表情的將此話說出口，可在說這話的時候臉上卻沒有一絲恐懼緊張的神色，傻子都能從他的臉上看出他對皇帝分明沒有半點兒懼意。

　　砰！一聲清脆的茶杯碎裂聲響起。皇帝勃然大怒，將手中的茶杯狠狠的摔在地上，那精致上好的官窯茶杯就這樣碎成無數瓷片散落在地上。皇帝快步走到張明天面前，憤怒的指著張明天的鼻子，神情激烈道:“你還在騙朕，你還在騙朕，你張明天從來就不是一個怕死的人，如此敷衍的答覆虧你想得出來！好，你說你怕朕殺了你，那君要臣死你作為臣的敢不死嗎?”

　　聽到皇帝說得最後一句話，張明天猛的站起身來，突然朝著離他不過一尺距離的皇帝怒吼道:“臣的妻子已經死在陛下之手了！”

　　面對張明天突然暴起的怒吼， 這時，皇帝有些恍然大悟道:“原來還是因為這件事，你組建兩個重兵營在都城城郊就是因為這個，想殺朕為你妻子報仇?”

　　張明天伸出舌頭抿了一下有些乾裂的嘴唇，注視著皇帝道:“不用重兵營，臣現在也能殺了陛下。”

　　聞言，皇帝的雙眸中充滿疑惑，更多的是失落。三十年來，張明天無數次護他於危難之中，可沒想到在他身邊三十多年的護衛竟想殺了他，而且已經密謀了很多年了。

　　“哈哈哈哈。”皇帝略有失落的自嘲的笑了笑，而後道:“二十年前你妻子死了兒子丟的那一刻就已經有殺了朕的念頭了吧?”

　　張明天坦然道:“不錯。”

　　“那這二十年來你應該有很多機會殺死朕，可這二十年來卻為朕擋下了數次刺殺護朕周全，朕想知道你為什麽還要這樣做，而不是直接殺了朕呢。”身為皇帝，應有殺伐果斷的帝王霸道之氣，而且要避免對人生出過多的感情，即便是對自己的皇子也不能。而張明天跟隨他三十多年，皇帝不可能對這三十年的護衛沒有一絲感情，所以他想問問張明天有很多殺他的機會他卻沒有動手，是否是因為這三十年的君臣主仆之情沒有讓他動手。

　　聞言，張明天深吸了口氣，隨後歎息道:“我在糾結。”

　　“糾結什麽呢，朕就在你面前，以你的本事動動手指就能殺了朕啊。”皇帝不解張明天在糾結什麽。

　　“臣在糾結，如果殺了陛下，天國會不會大亂起來。臣不想看著自己守護的天國，會因為陛下的死，陷入內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