裘致用這兩天很鬱悶。
他本是大涼城一介散修,日子本過得舒適愜意至極。
早年間他在鷹愁澗砍柴時,得了一本修真的功法,叫做《八臂混元功》的,是一本可以直通元神境界的高等仙法。
偏巧這部功法十分適合裘致用的體質,修行不多時就踏上仙途。
如今一百二十年過去,他已經是一個金丹巔峰的高手了,元神在望。
裘致用平時就混跡大涼城中,在仙凡夾雜的城市裡,利用自己高深的修為,呼風喚雨。
凡俗的那些金銀物事、美女嬌婢,不是他不謙虛,他真的想要多少,就有多少。
附近的幾個小仙宗也沒有什麽高手存在,裘致用哪天少了修真的寶貝、煉丹的藥材,也會去那些仙宗裡討要借用,從沒聽到他們說過半個不字的。
裘致用本覺得自己會一直這麽舒適下去,“八臂散人”的名號,在大涼城那就是不可招惹的存在。
像這樣再舒舒服服幾百年,等他元神修滿,未必不能補充改良功法,渡過仙劫。
但是平靜的日子在兩天前被打破了。
那天下著出奇大的暴雨,天地間充斥著活躍的水系靈氣,讓修行土系功法的裘致用不太舒服。
正當他抱著自己第四十八房妾室,想要枯燥一天的時候,那個來自龍虎山正一派,自稱三陽真人的尚興思出現了。
尚興思來到裘致用的府邸,就開始勸說他不可壓榨普通宗門,不可巧取豪奪,不可仗勢欺人。
裘致用不明白,他一個大涼城的散修,關龍虎山的驢鼻子道士什麽事?
那幾家小宗門從來沒有人在自己面前抱怨過這種事啊,正主都不在乎,你一個千裡之外龍虎山的道士狗拿耗子多管閑事做什麽?
況且那些小宗門的東西,我裘致用是看得起他們才拿,我也沒殺他們人,也沒斷他們傳承,他們應該感到榮幸才是。
眼看話不投機,裘致用端茶送客。
但是那蹬鼻子上臉的尚興思居然要帶裘致用回龍虎山關押起來,養養心性。
嘿!裘致用的暴脾氣上來了,我是金丹巔峰修為,你也不過是個金丹圓滿,你怎麽就能帶我回你們龍虎山關起來了?
他拍案而起,厲聲怒斥,然後兩個人各祭法寶打了起來。
結果半刻鍾後。
裘致用:“你不要過來啊!”
尚興思:“無量天尊!我看你劣根難除,還是跟我回山修一修性子吧!”
裘致用:“你不要過來啊!”
……
兩人自大涼城起一追一逃,到現在已經有兩日了。尚興思法力高了裘致用一截,符籙之術也是攻伐霸道,但是裘致用卻精通遁法,竟讓尚興思兩日都沒有追上。
一路追追逃逃,來到了離恨海上,裘致用全身的靈力已經用的七七八八,金丹都開始黯淡了。
他突然發現前方有一道黑色的遁光,慢悠悠地在海面上空轉悠。那件黑色法寶的靈力波動很小,看起來像是一個剛入練氣期的修士在駕馭。
裘致用之前偶然得到過一門妖族神通《天妖化血術》,可以將低修為的修士化為精血,補充自身靈力。
看到這個黑色法寶後,他猛地加速,衝了過去,再不補充一些靈力,他覺得自己就要被尚興思抓住了。
……
車小黑正在全神貫注的“開車”,不防遠處一道土黃色的遁光“咻”的過來,眨眼間已經來到他們面前。
老司機車小黑差點翻車,手忙腳亂間,好不容易才停穩黑鍋。
穆仁早就看到了那到遁光,一看就是朝自己幾個人過來的,於是從鐵盒裡攝出紫色電光閃閃的擊雷錘,拿在手上。
說時遲那時快,那土黃色的遁光停在黑鍋之前,裘致用抬眼一看,居然有三個煉氣期的小修士,心道真是天無絕人之路,抬手就要使出天妖化血術。
穆仁見他黑氣森森,不像好人,也抬起紫色大錘,雙足一點,輕躍到裘致用面前,一錘砸到他腦袋上。
嘭!
那裘致用雖是金丹修為,但強在法寶攻伐和遁法上,肉體也就那樣,靈力枯竭後,又在強使神通。
不想這個煉氣期的小修士居然敢越出法寶直接攻擊他的肉體,被那大錘砸了一下,“啊呀”一聲墜下海面。
這時尚興思才趕到,遠遠喊:“小友小心!此人是個魔頭!”
穆仁已經借力躍回黑鍋,雙手持錘,往下看去,雲霧靄靄,見不到海面,也不知道那偷襲他們的人掉到哪裡去了。
尚興思也快速來到黑鍋旁,定住法寶,往下看去,一時也看不到裘致用,於是對穆仁他們道:“各位小友,可有受傷?貧道龍虎山正一派尚興思,有禮了。”
穆仁還禮道:“原來是正一派的道長,有禮有禮,我乃山野散修穆仁,這是我的師妹洛櫻櫻,師弟羅小黑。
我們倒是沒有受傷,不過剛才那人,被我一錘子砸下去了,現在也不知怎麽樣了。”
尚興思道:“此人乃是大涼城的一個魔頭,名叫裘致用,號稱八臂散人的。前番我想抓他回龍虎山怡情養性,卻被他一路逃至這裡,衝撞了各位小友,幸而各位無事,不然倒是平添罪過了。”
穆仁道:“沒事沒事!道長快去看看他吧,別讓他跑了。”
尚興思點點頭,駕著法寶往雲層下面去了。
穆仁對車小黑道:“咱們也下去看看,感覺那道士挺厲害的樣子。”
車小黑聽到,駕著黑鍋緩緩下降。
不一會,他們穿過雲層,發現下方居然是一個島嶼,尚興思正落向那個島上。
車小黑駕黑鍋跟在後面,在島嶼一邊的海灘上著陸。
沙灘上被砸出一個大坑,那裘致用正在坑裡抽搐。擊雷錘作為法寶攻伐的時候,也能釋放雷霆萬鈞,何況作為兵器被人直接打到身上。
裘致用一副觸了電的模樣,衣服焦黑,頭髮豎著,口中流涎,身上還不時有電弧閃過,看起來有點淒慘。
尚興思上前祭出一根繩子狀的法寶,把裘致用困了個結實,然後回頭道:“多謝小友,我倒是可以不費勁地抓住這個魔頭了。”
穆仁客氣道:“哪裡哪裡。”心中卻在想要不要拿出宗門物資來賤賣一些。
不過看這老道士的模樣,和藹方正,一副正派樣子,不像是會讓我吃虧的,萬一拿出東西來,交換一番我還賺了就不好了。
正胡思亂想間,聽到洛櫻櫻在後面說:“哇!那片雲彩居然是粉紅色的哎!好漂亮,剛才我們在天上的時候怎麽沒發現。”
那老道士尚興思卻是一驚,抬頭看去,只見他們正上方的頭頂上,離地很近的地方,有一片粉紅色的雲彩,正在緩緩散開,看上去煞是好看。
洛櫻櫻看尚興思臉色不對,於是歪頭問道:“前輩,怎麽了啊?”
尚興思道:“此處乃是離恨海,不遠處就是合歡魔教的老巢合歡島了。這頭頂的雲彩,不太對勁。”
合歡教?穆仁聽到這個名字,心裡有點小激動。
你說的這個合歡教,是我想的那個合歡教麽?
尚興思又看了一陣,突然道:“不好!我們快走!”說著抓住裘致用,架起遁光就往天上飛去。
車小黑連忙也架起黑鍋招呼穆仁和洛櫻櫻上車。
卻見“啪”一聲脆響,尚興思像是撞上了某個看不見的東西,竟然在離地三四十丈的地方,左衝右突,無法再上升一絲。
尚興思掏出一把桃木劍,又拿出一張符籙,嘴裡念念有詞,不多時,符籙自行燃燒起來,尚興思甩出符籙,桃木劍一指,喝道:“開!”
那邊天空閃出一圈粉紅色的波紋,波紋過後,又恢復了平靜,仿佛什麽也沒有發生過一樣。
車小黑駕黑鍋來到尚興思身後,穆仁問道:“怎麽樣?出不去了麽?”
尚興思搖搖頭:“此處被大陣籠罩, 是個厲害的困陣,一時半會竟破不開。”
幾人隻好轉身回到沙灘上,尚興思皺著眉頭在苦思冥想些什麽,穆仁也回憶了一下自己《九衝多寶寅解》的傳承知識庫,發現陣法的記載極少,至少眼前這個大陣他看得一點頭緒都沒有。
島內林中突然傳出一陣輕笑,那聲音好似輕絲一般,飄蕩入在場各人的耳朵,纏繞在耳中,無法甩開。
聲音渺渺茫茫,有點像藍星上的3D環繞立體聲效果,一會左,一會右,一會近,一會遠。
近的時候就如在耳邊一般,甚至能感覺到耳垂上被人輕輕吹熱氣的觸感,但歪頭去看,又空無一物。
那笑聲如銀鈴一般,清純無比,又帶有氣音,婀娜風情,穆仁聽了一會,竟然有點面紅耳赤起來。
尚興思大喝道:“誰在那裡裝神弄鬼?”
一個聲音渺渺而來道:“呵,闖進人家家裡,卻道主人裝神弄鬼,你們這些名門正派的人兒呀,唉,都這麽霸道的嘛?”
這聲音嬌脆,每個字都吐字極為清晰,卻有一股奇異的氣音把每個字相連起來,形成一種致命的誘惑。
“六欲真人?”尚興思面色一變,“糟了,這裡居然是六欲島。”
旁邊洛櫻櫻已經聽得迷住了,低聲呢喃道:“好清澈的小哥哥的聲音啊……”
穆仁一抬眉毛:“你確定是小哥哥?我怎麽聽到的是一個小姐姐的聲音。嘿!小黑,你聽到的是男是女?”
車小黑卻不答話,在旁邊傻笑著,看樣子已經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