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說來話長。”凌玥欲言又止,如今這個情形,已經不容她再專注著發生在自己身上的那些事情。
想要得到別人完全的信任,她也得拿出完全的真實才是。只是,這實在說來話長,讓她從何說起啊?
“你是不是有什麽難處?”凌玥的欲言又止,蘇雲起全部看在眼裡:“我一直覺得你一個姑娘家,好端端離京那麽久,是出了什麽事情還不能和人說嗎?”
凌玥默然,她知道蘇雲起說的離京是發生在什麽時候的事情。
那個借故想要離京去尋道士師父的她,其實在那之前,凌玥並不知道她這個決定是否正確。找一個素未謀面的人來說,本來就無異於大海撈針。
更別提,當時的道士師父是一個多麽神奇的人物,便是如今,她都不知道人家的姓名來歷呢。
“有吧,只是我怕說出來沒人會信。”凌玥苦笑了一聲,除了道士師父那樣的高人,若非是讓他們親眼所見,普天之下恐怕再也找不到第二個這樣的人了。
“若是換做是以前的我,可能會大言不慚地說一句,你不說,怎麽會知道我不信?”現在想想,其實這樣的話,是真的站的說話不腰疼。
很多事情並不是非黑即白的,也更不是單憑著一句我信你,就可以一條路走到底的。若沒有親身的經歷,兩顆裝在胸膛裡的心,又怎麽能聽見彼此最溫熱的心跳聲?
“以前的你,現在的你,有區別嗎?”別看這段時間,發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情是之前十幾年加在一起都沒有經歷過的。可那也僅僅是之於她。
蘇雲起依舊是蘇家最有前程的少將軍,說的話,怎麽倒像是從鬼門關裡遊蕩了一回?
蘇雲起本來不想提的,凌玥雖然不說,但他看得出來,她應該是深受什麽困擾的:“你之前離京是不是認識了一個道士?”
凌玥的面色果然有異,和蘇雲起對此的猜測基本差不離了。
道士是玄門出身,在如今的天盛是忌諱,凌玥怎麽可能承認,她忙擺了擺雙手。只是因為被人說中,心內發虛得緊,她根本不敢再看蘇雲起的眼睛:“什,什麽道士,我們天盛怎麽會有道士呢?”
“天盛京都之內自然是不會有道士的,但我如若說,那道士是專程來找你的呢?”凌玥這個樣子明顯就是不相信他了,不僅不相信他,實則心內還怕他把這個事情捅出去。
蘇雲起也不知自己是在賭什麽氣,其實那道士會出現在蘇府中,根本不是因為凌玥。又或者說,就算有些許的緣故在,在其人所說的那些大事當中也可以基本忽略不計。
世事不會這麽巧的,其他的巧合那是無巧不成書。可道士在天盛是個甚大的忌諱,人人如同躲瘟疫一樣地也要躲開。
即便道士在當今世道之下還能有幾個余存的,也不會有誰不開眼專門往京都鑽。
排除掉這些,一定是道士師父來了:“他和你說什麽了?”
雖然不用問,凌玥都能猜到,道士師父不辭千裡地冒著風險來到京都,一定是不放心天象所指。但在山上共住的那段日子,道士師父又著實不像是會插手這些俗事的人。
“你們果然認識。”蘇雲起的語句中霎時便帶上了些酸味,說出的話也就有些不過大腦:“難怪他會告訴我你的下落。”
蘇雲起在這裡會將自己從胡人手中救下,原來並不是巧合:“你是說,你是因為道士師父的言語,才來找我的?”
蘇雲起的關注點完全偏離了凌玥的原意。事實上,他只聽到了“道士師父”這格外醒神的一個稱呼:“雖說吧,他確實是有著不容小覷的實力,這我也知道。可終究他還是一個道士,你與他走的這樣近……”
蘇雲起的話還沒有說完,便隻感覺一個嬌小輕盈的身軀猛然拉近了與他之間的距離。
他並不知道凌玥要幹什麽,亦不知道是不是因為自己方才的一番話哪裡惹惱了凌玥。蘇雲起只是覺得,凌玥的忽然接近,讓他的心臟快不受控制般地要躍出胸膛了:“玥,玥兒!”
凌玥只是想給他一個擁抱而已,單純的,不夾雜著任何感情的擁抱而已:“我,我從來不敢想有一天世上最糟糕的事情會降臨到我的頭上。”
是啊!誰能料到呢,縱使是滄海桑田的變化,都尚且需要歲月的衝刷。
更遑論,這生來的貴胄一夜之間就變成了階下囚一般的人物:“更沒有想到的是,人人都視我為蛇蠍,恨不得繞道而行的時候,你會為了一句,一句可能根本沒有印證的話而特意趕來找我。”
說著這話,竟是一滴熱淚就從眼角下淌了出來。可惜的是,這裡是冰天雪地的北疆,什麽感情在這樣的氛圍烘托之下,都化成了冰冰冷冷的。
他們也算認識了許久,可這還是蘇雲起第一次見凌玥的“投懷送抱”,這一幕是他之前想都不敢想的。
來不及思慮什麽,身體已經先他一步做出了反應。蘇雲起的臉直接紅到了耳朵根子上, 像是天邊的火燒雲一樣,連成一片,很是顯眼。
“你……”蘇雲起忍不住緩緩抬起雙臂,想要對凌玥這樣忽然而至的熱情做個相同的回禮的時候,懷中卻忽然松了力道。
凌玥往後退了半步,眉宇之間似乎還有些淚流的痕跡存在:“剛才,是我失禮了。”
蘇雲起可不想借著凌玥對自己的感動而趁熱打鐵,鬼使神差地說起了他為數不多的謊話:“也沒有,北疆這邊剛好也缺人。祖父,祖父的身體條件不太允許,所以我就來了。”
他盡可能地將自己的那種特意淡化了下來,卻沒有看到凌玥眼底忽然轉為黯淡的落寞。
“幕嶺,幕嶺在哪兒啊?”凌玥覺得,自己問出這句話的時候,整個人都恨不得埋進暗無天日的風沙之中去:“還請蘇少將軍幫忙指個路。”
她一度以為自己是一個很理智的人,卻不想也是個感情充沛的,感情上來了甚至就忘記了思量前因後果。做出剛剛那種碰壁的丟臉事,要不是現在還要有求於蘇雲起,凌玥真是恨不得掉頭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