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誰家的小姑娘,怎的這麽好管閑事?”掌櫃一眼便認出了凌玥。只是已經扯出去的謊言在眾目睽睽之下還是能圓就要圓的。
天下就沒有如此搞笑的道理。
凌玥聽聞笑道:“開店做生意不就是為了賺錢嘛。既然他欠了你們錢,又無力償還。現在有這樣的冤大頭願意還了這筆錢。怎麽?還不樂意了?”
凌玥這話說得在理。掌櫃被駁得啞口無言。
身上的錢盡數放在了荷包裡,還有那腕間的玉鐲。好像並沒有什麽值錢的物件了。
凌玥忽地有些懊惱自己的“多管閑事”。只是當時那種情況,她不出言相助,這個人會被活活打瘸的吧。
“這些簪釵,夠了吧?”凌玥烏黑的青絲垂在身後,沒有任何一絲點綴,卻反倒更添了幾分清水芙蓉的自然。
掌櫃眼中暗含著怨毒之色,可是眾人圍觀下,他竟是什麽也做不了。
本來扣押他人就不是什麽正當活計。更何況,被這丫頭片子一通胡鬧,他要是再糾纏下去,那就是師出無名。
“走,走。盡給我添晦氣。”掌櫃帶人往茶樓的方向走去。
凌玥使了個眼色,看向身邊的二人:“你們先幫忙搭把手,這裡不宜久留。”
茶樓的人去而複返是早晚的事。他們之所以會撤走不過是礙於路人實在過多。
此間四時茶樓不在官道,只是處於一條不被看重的土道上。土道兩邊向來缺少官府的管制與保護,也就大多時候不分四季地雜草叢生。
“我們先去林子裡。”凌玥並不確定她這樣子做究竟是將他們一行人逼入了四面楚歌的地步,還是鋌而走險地選擇了一個小隱隱於野的好法子。
一切都是未知,可又沒得選擇。他們寡不敵眾,那些人很快就會卷土重來。
而眼前的這個人,凌玥瞥了一眼。她打定了主意,既然把他帶了出來,那必定是要好好盤問清楚的。
“行了,就先這裡吧。”凌玥找了一棵比較粗壯的樹,“讓他靠在上面休息一會兒。”
“那個……”凌玥才發現自己竟然還不知道眼前這二人的名字:“麻煩你回去通傳一下,盡快搬救兵來吧。”
那人似是不放心,有些遲疑:“可是他怎麽辦?”
他不是多疑,只是這人身份不明,又並非中原人。其心實在難測。
凌玥笑了笑,嘴角彎起地很好看的弧度掛在如花似玉的面容上:“你不相信你的朋友嗎?盡快去吧,只要你早去早回,我們都可無恙。”
若三人都聚在這裡那無異於是坐以待斃,把一手本來就爛的牌打得是越來越爛。
那人不敢再做無謂的猶豫,衝著凌玥行了一禮之後,朝著林子的一端飛奔了出去。
“我有些話要問他,注意點兒。”凌玥小聲囑咐著留下來的一人。
她知道,那些“非我族類,其心必異”的言論是無稽之談。可是,這無稽之談也是的確存在的。
她不能冒這個險,尤其不能拿哥哥的下落來冒這個險。
“我應該怎麽稱呼你?”凌玥試探性地問了一句:“合達,可以嗎?”
這合達身懷不小的秘密,不然四時茶樓的人也不會費那麽多的心思來囚禁他一個外族人。
若不能說出一些可以足夠激起他興趣的話,那肯定什麽都問不出來。
合達的眼睫顫了顫,嘴囁嚅著發聲:“你,救我,為什麽?”
合達如此說話算是承認了他的身份。
“如果我說,我救你,是因為你是黎琯人。”凌玥並不想隱瞞她的私心:“你信嗎?”
她救人不假,不忍看合達遭罪不假,看不慣四時茶樓私自行使府衙才有的權利也不假。
可拋卻這些,她並不是一心坦蕩蕩的。
她始終是一個凡人,饒是讀了等身的經史子集,饒是喜歡極了那些“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的理論。
可是,除不掉這一身的墮肉凡胎,除不掉她私心泛濫的七情六欲。
哥哥的失蹤皆是與調查命案相關聯,可這京都的動蕩不安又有哪些是和黎琯毫無關系的?
她需要知道更多。既能找到下落不明的哥哥,也能幫哥哥解開這重重迷霧。
合達嘴巴乾裂,“能,喝水?”
現在,凌玥是相信了這合達絕非漢人了。並不等同於合達自己的承認,這是凌玥推斷的絕佳佐證。
合達說話的斷字斷句十分有問題。一看就是為了進入中原臨時訓練的。
“姑娘歇著就是,小的去打水。”下人拱了拱手,將凌玥拉到一旁,並且留下了一柄匕首給凌玥防身。
無論派誰去打水都是兵行險招。凌玥也無可奈何,握著匕首的指節因為太過用力而微微泛白。
“他給你留了兵器。”這句話倒是很利索地從合達嘴裡吐了出來。
凌玥頭皮發麻, 她最擔心的事情怕是要來了。只不過比預想還要糟糕的是,一點兒斡旋的余地都沒有。
“是,是又如何?”凌玥盡可能地壯著膽子反問。即便這是虛張聲勢,也至少要撐到援兵到來。
“附耳過來。”合達似乎對於凌玥的反應毫不在意。
凌玥有些詫異:“你是要說什麽嗎?”
合達並不言語,看來如果凌玥不按照他說的話來做,他是什麽都不會說出口的。
前面多少步都走過來了,並不差這一步。凌玥心一橫,蹲在了合達的身側。
“黎琯,天盛,水火難容。”合達的一字一句在凌玥耳邊乍響,幾欲振聾發聵。
還不待她做何反應,後脖處就受了一掌橫劈。那力度並不是很大,卻也足夠使人暈厥過去。
意識漸漸模糊,昏迷之際,凌玥似乎才懂得那《奇志怪談錄》中的故事給出的提示是為何意。
可是,現在頓悟已經太晚了……
合達背靠著樹乾一寸寸地上挪著身子才勉強站了起來。
自從被四時茶樓關押在裡面,他滴水未進,方才又狂奔出逃了那麽久,早就是有心無力了。
“呼。”他長出了一口氣,邁著並不平穩的步伐想要離開。
“你……混蛋!”去打水的人此時回來。
因為手中並沒有拿盛水的容器讓他半路折返,卻不想將合達背信出逃的事情盡收眼底。
他拔出腰間佩著的大刀,義憤填膺的不平怒氣讓他走路都卷起了風,兩腿奔跑間竟是帶動起了數片枯葉荒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