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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如此芳鄰》第62章 藥石罔及落病根
  自打那日之後,秦秋水便被禁足家中。

  好在知情人少之又少,這次的事件發酵始終只在幾個知道內情的人嘴裡守口如瓶。

  凌瑤自然是唯一一個不安分的因素,只是可以實在把握在手裡的證據幾乎等同於零。

  一個庶出的大齡女子心有不忿,因此針對家中幼妹以及京都裡人人讚揚的秦秋水,這筆買賣怎麽看都不劃算。

  秦父禁足秦秋水自然也不是因為此事,阿若是秦秋水身邊的心腹,還沒有蠢到把這些事情宣揚出去。

  更何況,根本就是子虛烏有。

  “父親,孩兒晚歸是孩兒的錯,可是畢竟事出有因。”秦秋水連日跪拜在秦父房門之外。

  她心中有所掛念,所以禁足一事於她而言,在此刻是萬萬行不通的。

  “秋水,你這是讓為父難看啊!”骨瘦如柴的秦父面色憔悴,本來就身體羸弱的他看起來倒像是病得更重了幾分:“咳,咳。”

  秦秋水趕忙起身攙扶著秦父進屋坐下,“父親,您也知道,妙春堂是我們秦家的祖業。當時您從通州千裡迢迢入京,甚至半路改換志向,為得不也是妙春堂這個招牌嗎?”

  秦父有所動容,歎口氣,灰敗的臉色上稍稍有了點人氣兒:“你興許不知,太后看重你,愛屋及烏,我們秦家這才算是揚眉吐氣。”

  秦父原名秦永安,是通州一代杏林世家的傳人。

  秦家的祖上以走方郎中起家,遊歷了大江南北之後,逐漸摸出一套獨有的行醫診脈之法,遂定居通州。

  只因通州地居中原,陸路發達,水路也方便,堪稱是天盛境內連通東西南北的樞紐。

  走方郎中定居在此,是得以發揮經年累月經驗的最佳體現。

  可是許是根基太淺,又或是行醫這一行當總會莫名其妙得罪旁人。

  行醫本以藥到病除為本。秦永安為當地一大戶人家的老太爺看診,誰料一針下去,那風燭殘年的老太爺竟然當場一命嗚呼。

  任何案件都可能會滋生腐敗,拿錢辦事的地方官員也並不在少數。

  可是一旦案件上升到人命的高度,再想糊弄過去可就沒那麽簡單了。

  當地的縣令立即緝拿秦永安歸案,什麽話都還沒有問,就先是上了一頓板子。

  以嚴刑逼供的方法來逼迫堂下之人本來就有屈打成招的嫌疑。只是,當時的情形下,竟也沒有一個人站出來說幾句反對意見的。

  經由仵作驗屍,證實和秦永安所開藥方並無直接關系。

  是那位老太爺不遵醫囑,在服下按照秦永安藥方所抓的藥材後,還擅自服用了其他大夫所開的以用調養身體的稀奇藥材。

  分開服用,原是互不干擾。可奈何總有那些隔行如隔山的將它們混為一談。

  本應是自食其果,但到頭來卻要倒打一耙,牽累旁人。

  秦永安再從大獄出來的時候,整個人像是被扒掉了一層皮下來,身上縱橫遍布的鮮紅鞭痕已是觸目驚心,更遑論自此藥石罔及的病根如影隨形。

  妙春堂的生意自此一落千丈,即便這場意外和秦永安真的無關,眾人也依然心存芥蒂。

  妙春堂可是背負過人命的,有這種心思的人並不在少。

  無立足根基,秦永安半路轉行,好在天資聰穎,少時通讀千金方等基本醫書,倒是比常人學問更深一些。

  不到一年之久,秦永安便成了通州的生員。舉家入京之後,本以為苦盡甘來,

可一身的病痛纏身,以至於滿心的宏圖大志全變作了紙上談兵,成了可望不可即的鏡花水月。  “父親,您的心願不就是光耀秦家門楣嗎?”秦秋水輕輕撫著秦永安有些佝僂嶙峋的後背為他順氣。

  “可這些和你一個女孩子家有什麽關系?”秦永安說到此處便有些惱火,捶胸頓足地拍桌而道:“女子,就應該老老實實在家呆著,別出去拋頭露面的。”

  秦秋水緘默不言,最後只能施施然離去:“父親別動怒,多多休息才是。”

  房間裡重歸寂靜,啪嗒一聲,一顆淚滴從秦永安臉上滑落掉地。

  他混蛋無用,守不住先祖心血,又何關女兒之事?只是,他縱然再想光耀門庭,不至讓先祖蒙羞,也要顧及眼下秦家的存亡。

  “姑娘,您這是要去哪兒啊?”阿若看著從秦父房間出來的秦秋水陡然變換了來時的方向,不禁疑惑問道。

  “噓,不要讓別人聽到。”秦秋水一把將阿若拽至身側:“父親不允,那就不能明著去。”

  其實複興祖業是需殫精竭慮,長久以往的,她爭這一朝一夕,並不會因此有什麽特別的改變。

  但是,華珺可等不得。那位可坐妙春堂裡,眼巴巴地等著診費上門呢。

  說實話,在京都遍地林立的醫館之中,妙春堂算是一家中等偏上的醫館。 裡面坐堂的大夫並不缺那麽一位兩位的。

  可像華珺這樣擁有特殊才能的大夫,雖然可憎可惡,但是還真不能任由他流失到外人田裡去。

  冪籬重又調整戴好,秦秋水在阿若的陪同下,偷偷繞出了秦家後院。

  “老爺,既然你也默許了,又何必言辭那麽強硬?平白讓秋水難受。”

  秦父倚欄望著秦秋水遠去的身影,身子一陣陣地因為咳嗽而搖擺不定。

  秦母見狀,也不敢再多言些什麽,生怕再刺激得更為嚴重,轉而去輕拍著他的後背。

  “不讓她去,那也不是我一個人的意思。太后都說了,誰還敢違抗。你可別忘了,咱們秋月可還是嫁給她太后遠方子侄的。”秦永安情緒更為激烈。

  時至今日,他難道還有什麽資格去做出左右兒女人生的決定?當日秋月一腳邁進了太后娘家的大門,就相當於整個秦家和太后簽訂了賣身契約。

  天平兩端根本就不是對等的關系。

  可是,又不得不維持這種不對等的關系,因為即便是再不對等,再不公平,這也是許多人終其一生都望塵莫及的高度,使他們一輩子都難以望其項背。

  為了維持這種關系,不得不犧牲掉一些東西,看起來是多麽的理所當然,卻又是那麽的無可奈何。

  以前的秋月,現在的秋水,還有許許多多未知的東西,全部都在這些不可掌控的范疇之內。

  “就當是我做父親的欠她的吧。”秦永安受不得風,呆站了沒多久,就在秦母的攙扶下回了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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