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此時的柳依依並不知道常鉞的身份,只是淡淡地道:“他說要去找幫手,就讓我先去幫你了。”
常鉞之所以會投身到那間客棧,為的不就是避開知府嗎?如今為了他,回去意味著什麽,常鉞是再清楚不過的,他勢必要委屈自己向楊右霖低頭了。
“我去找他。”凌玨麻利地上好傷藥,就要起身作別:“柳姑娘,多謝你的仗義援手。”
“站住。”柳依依不顧什麽情面,直接提起長槍,橫在了凌玨的面前:“林公子,知道我為什麽會答應常鉞救你嗎?我功夫可沒有高到隨時隨地路見不平拔刀相助的境界。”
凌玨明白她的意思。柳依依定然是有什麽原因,否則也不會冒如此大的險來幫助他。
柳依依見他暫時沒有要再走的意思,這才收回了長槍:“你和常鉞都不是一般人,我可以在不去探明事情的情況下就願意牽涉進來,那是因為我覺得你足夠理智,足夠義氣。”
“包括常鉞。”柳依依面色不是很自然,“他也勉強算是講義氣。這樣的人,我柳依依什麽時候都願意結交。”
“謝過柳姑娘的好意。”看上去,他還是要走。
凌玨油鹽不進的樣子著實令柳依依氣不過:“你就沒有想過,外面那些人正在找你嗎?你出去了萬一與他們碰個正著,可就是死路一條。”
室內一片沉寂,反倒是柳依依的哥哥出聲打破了局面:“依依,他要走就讓他走。我們又不欠他的!”
“大哥和大嫂的舊疾,我認識一位神醫,來日定報了姑娘的大恩。”凌玨向三人拱了供手。
和不懂他的人,凌玨向來沒有什麽好脾氣。正所謂,道不同不相為謀。
凌玨的思量何止單單在常鉞因為自己的關系而被迫向楊右霖屈服折腰。那位常知府如今性質難明,要是知道自己此行意欲為何,定然巴不得除之而後快。
敵人的敵人,便是朋友。這個時候,若是讓知府的人和京都來的殺手會面聯手,那自己就一點兒勝算都沒有了。到時不要說追查到有利消息,便是性命都可憂。
想到此,凌玨哪裡有解釋的心情:“抱歉。”
“就是這兒嗎?”豈料,凌玨雙腿還沒有邁出去半步,便聽到外面有人在問話。
凌玨飛快合上自己身側的房門,躲在其後,心口抑製不住地跳動了起來。
是他大意了,剛剛一心在談話上,怎麽就忘了留心去觀察注意一下外面的情況?
但願不會是那夥人很快就摸上了門來。
柳依依瞥了凌玨一眼,多有不滿,拉開了房門,衝著外面的人招了招手:“他在這裡。”
一瞬之間,很多想法浮上心頭。凌玨甚至懷疑,該不會是柳依依故意給那夥人留下了線索吧?
外面似乎是兵器盔甲摩擦的聲音,好似是整齊的隊伍行軍一般。這種陣仗,即便是平陽侯世子的他,也是鮮少見過的。
正疑惑間,打頭進來一個個頭與自己相仿的少年。
少年一進門,就看到了一臉詫異的凌玨:“林木,你真在啊!”
柳依依在一旁聽了愈加地憤慨,將手中的長槍狠狠往地下一撞:“你什麽意思?難不成你是懷疑我出爾反爾了?”
常鉞下意識地便縮了縮脖子,繼而瘋狂擺起雙手:“不是啊,柳女俠,我,我就是看見林木,太激動了而已。這一時,一時便口不擇言了。”
什麽暴脾氣,要不是看在她不顧安危幫了林木的份上,自己哪裡會給她說這麽多好話?自然,這只不過是常鉞的敢怒不敢言而已。
凌玨也面露喜色,只是他終歸心裡有事:“外面的那些是?”
“出了這麽大事,有殺手混進了羅庭,他們不會坐視不理的。”這其中調兵的曲折,常鉞並沒有贅述。
反正常鉞這回也耍了個小聰明,他並沒有直言林木碰到了困難。而是直接將受困的對象換成了自己,如此一來,知府哪裡顧得上計較許多。
知府一聽說混入了這樣一群人,立馬不安起來。不僅調兵遣將,還發布文書,特意從甘予甚至更遠一些的城池調借了軍隊過來。
“總之,爹他很重視這次的事件。我帶了一小撮人馬先來接應你。”常鉞看了眼外面列隊整齊的士兵:“還有一部分士兵,興許現在還在路上吧。”
“多虧你了。”凌玨其實聽常鉞這麽一說,擔憂更甚。是否這個知府反應太過激烈了?
兩人在這邊說得高興,自然沒有發現柳依依一副活見鬼的樣子,以及她那哥嫂風雲變幻,堪稱奇妙極了的面部表情。
“柳姑娘,你沒有什麽想說的嗎?”還是凌玨心細如發,一眼看到了他們的異常。
雖然在京都他有幸識得華大夫一面,但是華大夫為人古怪,他不確定是否會出手幫忙醫治這素不相識的二人。
況且,醫治的話,不僅需要大夫的醫者仁心,也得要病人的配合才是。此去路途遙遠,柳依依哥嫂的身體狀況還不一定吃得消呢!
如果柳依依能獲得常知府的相助,那他的哥嫂興許就不會延誤醫治的最佳時機了。
柳依依大夢初醒一般地點了點頭:“常,常公子,小女之前多有得罪。你,你應該會大人不記小人過吧?”
常鉞眉開眼笑, 他一度是凌玨見過脾氣最好的人:“那當然了,柳姑娘幫了我們這麽大一個忙。我常鉞又怎麽會如此記仇,你……”
嗯?常鉞滔滔不絕地說話斷了下來,“你,你剛才喊我什麽?”
她居然喊自己“常公子”?天哪,這是什麽待遇,他常鉞何德何能能得到這位大小姐的以禮相待。
不是他妄自菲薄,而是這種感覺就好比一個死囚被押送到了斷頭台上的前一晚,平日裡受慣了府衙差役們的白眼和苛待。這怎麽臨了臨了會給他送來一碗豐盛極了的斷頭飯呢?
最重要的是,這忽然完全相反的待遇簡直和之前就是雲泥之別。
柳依依訕訕地陪笑,連聲音都變得尖細起來:“常公子,你是知府的公子,小女子真是得罪。”
常鉞眼角猛跳:“你這也太假了點吧?以前你不是很嫌惡我的嗎?”
其實,在剛進屋的時候,常鉞就看到了那陽光投射不到的陰暗角落裡的兩人:“是因為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