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瑤嬪給哀家帶出來。”太后怒氣衝衝地跑來。人前一向威嚴端莊的太后有如此作態,不禁嚇壞了一院子的宮人。
寢殿內服侍凌瑤在側的寒霜心下大歎一聲不好,隻白了一眼同樣懵然無措的夏桑,輕聲咒罵了一句:“一定是你乾的好事。”
夏桑剛想回嘴罵回去,卻見太后已帶著人趕至殿中。這個時候,豈容她再不知死活地多嘴多舌?
夏桑不敢遲疑,便連忙和寒霜雙雙提著裙角跪迎了出去:“奴見過太后娘娘。”
“你們幾個,去把瑤嬪從床榻上拖下來。”太后單手一指,頓在半空的手指指尖似乎都在隱隱發著顫。
不過一聲厲喝,恨不能將脖子都縮沒了的寒霜和夏桑卻感受到了幾道走路帶風的身影迅疾繞過她們身側,直奔著屏風後的瑤嬪而去。
太后的身後除了亦步亦趨跟著的弦子和杏兒,還跟了數名身材高大的侍衛。
內宮中人都不難發現,這是來自外宮的侍衛大人們。而這一發現,並不是因為內外宮之間無所束縛,只是終歸瞧著便眼生。
他們一個個面生得很,但內宮裡人人都知道,這些侍衛可是皆有品級的。
這陣仗可著實不小,寒霜心內如鼓點般狂跳不已,抬眼偷偷瞥了一眼那屏風之後的光景。幾個奉命行事的嬤嬤已然將病重的瑤嬪硬生生地從床上生拉硬拽了下來,竟是全然不顧瑤嬪嘴裡在哭喊著什麽。
不知太后是怎樣的打算,帶了侍衛來,卻並不叫他們動手。是不是證明,太后娘娘還是留了那麽一點兒的余地?
寒霜就僅憑著自己這大膽的猜測,在地面上跪著向前又爬了幾步,顫顫巍巍地伸手攥住了太后垂下的衣擺:“奴大膽懇求太后娘娘手下留情。”
太后的聲音從寒霜的頭頂上方傳來,僅僅只是一聲冷哼,卻把寒霜嚇退了。
可是凌瑤那越顯淒厲的哭喊之聲猶在耳側,寒霜只能將自己的雙手合在一處,趴伏在冰冷的地面上不斷磕著響頭:“奴,奴懇求太后娘娘手下留情。”
“讓哀家手下留情,那你為何不抬起頭來?”太后終是對於寒霜的苦苦哀求有了反應。
只是,她哪裡敢抬頭正視。一來太后的到來或許並不是無緣無故,的確是她們做了錯事在先。
二來太后是后宮之主,便是陛下,很多時候也是要看著太后的眼色行事的。既如此,又哪裡有她一個小小宮婢抬起頭來敢與正視的份兒在?
寒霜吞咽了口口水,勉強抬了抬下巴:“不知太后娘娘駕到,是為,是為何事?”
嬤嬤們揪扯著瑤嬪散亂的發絲,將瑤嬪半拖在了太后的面前。
自從那日被陛下趕出了太宸殿,瑤嬪的身子就大有一蹶不振的態勢。盡管夏桑去向蕭娘娘求來了一些法子,但是病去如抽絲,哪能經得起如今這樣的折騰?
寒霜連忙伸手去扶面色慘白的凌瑤,還不忘招呼起了早早跪在一邊卻並不說話的夏桑:“你還愣著幹什麽?”
“是啊!”太后忽然湊近在了凌瑤的面前,上下打量起她來:“你還愣著幹什麽?回句話,求個請,都要下人來做。怎麽,你是徹底準備當皇后了嗎?”
凌瑤身子無力,但只要是涉及到了自身的安危,她的頭腦一直精明得很。又或者換句話說,那就是,她根本不允許自己將自己陷入黑暗的沼澤淤泥之中。
聽聞此話,連忙做出了伏低做小以及真心悔改的一番模樣:“臣妾惶恐,但求太后責罰。”
只是,她不明白,太后此行究竟是為何?是因為她下藥迷暈了陛下?
可這種大逆不道的事情,如若背後沒有靠山支持,她即便是吃了熊心豹子膽,也是絕對不敢觸此雷池半步的!
從她被幽禁在宮中多時,太后卻遲遲沒有下一步的動作就可以看出來,那個背後默許她此種行為的,不是別人,正是太后。
否則,傷害了她的兒子,將皇家顏面不屑一顧地拿出為自己謀私利,太后怎麽著眼裡都不會容得下這粒沙子的。
又怎會事隔多日,今日忽然興師問罪找上了門來?這是實在說不通的事情啊!
凌瑤心底的怵意並不比寒霜少。因為她無法摸透太后的怒氣是因何而起,所以便收斂了全身的傲氣與困惑,將額頭緊緊貼在了地面上。
生怕再因自己身上哪怕是一個微不足道的舉措,而徹底惹惱了眼前的太后娘娘。那樣子,她便連最後翻盤的機會都無法有機會使出來了。
翻盤?凌瑤縮在袖口當中的指頭往緊攏了一攏,對啊,她方才怎麽沒有想到?
她不是一直都在為這個時機而發愁的嗎?現下,時機其實是主動送上了門來,就看她能不能接住了。
正尋思著如何開口方便自己的做戲,凌瑤的視線一角裡就倏然飄落下了一方帕子:“這是你們誰的?”
凌瑤眉頭一緊,看來太后的目的已然是再清楚不過的了。這帕子她此前從未見過,想必是她宮中的那個宮婢與人私通的贓物。
只是, 太后也是老眼昏花,找個賤人,為何找到了她的身上:“這種私相授受的東西,想來也是哪個不知檢點的宮婢……”
凌瑤的第一反應便是將自己從這中間摘乾淨,以至於她從未能仔細思慮思慮,帕子究竟與她會有什麽其他的隱秘聯系,從而讓太后發此勃然大怒。
太后胸中惱怒難平,看著眼前的這個滿腹心計卻還只會狡辯的凌瑤,更是氣不打一出來,當即便喝令了凌瑤身邊站著的嬤嬤:“掌嘴!”
凌瑤反應不及,隻覺耳邊一陣轟響,繼而臉上火辣辣地燒紅了一片。她用手撫上了被人掌摑的臉頰,除了微微顫抖不止的手,聲音也如是,似滿是不可置信:“太,太后娘娘,臣妾真的不知這帕子的來歷啊!”
“你不知?”太后一個眼神示下,凌瑤身側的嬤嬤便撿拾起來交予了回去:“好啊!總之這個東西是從你們宮裡收上來的,那就一個一個打,打到你們說為止。”
能讓太后如此勃然大怒的原因,自然不是一個單純的繡有牡丹花樣的帕子如此簡單。實在是它那背後的製作者,是讓太后心有余悸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