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著局面越來越被動，凌玥深知她若再沒有什麽作為，怕是自己走不成不說，就是無影都會被深陷其中。

　這絕不是她想看到的。

　凌玥伸出手橫檔在了無影的身前:“無影少俠受娘親所托，是我此行之路的護衛。相信，相信有他在，哥哥你可以安心了吧?”

　凌玨吃了一驚，他沒有想到，玥兒為了護著這個殺手，居然可以如此地先發製人，奪了他的先機。

　他能說什麽，他還能說什麽:“拜托這位少俠了。”

　竟然就這樣稀裡糊塗地敗下陣來，但凌玨心裡稍有安慰，畢竟讓他敗的人不是旁人，正是凌玥自己。

　這不恰恰證明，事實也不盡然是母親和父親自己做的決定，玥兒也是參與其中的。

　只是，他怎樣都想不明白，究竟是什麽緣故，會讓凌玥做出這樣反常的舉動來，還如此地甘之如飴?

　“玨兒，抓緊時間和你妹妹好好道個別。”大長公主繼續催促著，面色無異，但她說話的語氣似乎總透著一股消不下去的怒氣。

　這不是他該擔心的，凌玨複又走近了凌玥幾步:“我不知道你為何會這麽做。”

　哥哥在人前何時如此落魄過，看得凌玥心頭一緊，但讓她說出退出這樣的話來嗎?

　凌玨忽而抬手，摸了摸凌玥的臉頰:“但是，我想，你應當有自己的原因。既然如此，強求也沒有什麽意思。”

　玥兒，總該長大的，她也應有她的堅持，正如他有他的固執。既如此，他又何必做那強人所難的行徑。

　總算是有驚無險，被這樣一通折騰，戀戀不舍的情緒倒是淡下去不少。

　“上路吧。”這場離別，平陽侯自始至終隻站在了一邊沉默不語，眉頭緊鎖著。

　凌玥在左右的攙扶下鑽進了馬車裡，此刻挑起簾子，眼前竟是一片朦朦朧朧的水霧，她只能依稀辨得幾個身形:“爹，娘，哥哥，保重。”

　再多的話，卻是說不出口了。前路未卜，她不想在那之前做什麽空口說辭。

　除了趕路的車夫，與凌玥同行的便只有為了方便侍奉的知秋和負責保護她生命安全的無影。

　幾人同去，並沒有什麽過多的繁瑣之事需要處理。

　冬日的京都寒意直降，未曾見過回暖，但空氣卻是乾燥得怕人。馬車車輪轉動，碾壓而起的便是四散飛揚的塵土。

　塵土和著那馬車的身影遠去，從一開始的盈於眼眶到漸行漸遠，最後竟是連塵土都看不到了。

　凌玨感覺自己心裡空落落的，這種感覺並不同於以往他離家的時候。

　“玨兒，回去吧。”平陽侯走過來，拍了拍他的肩頭。他們兄妹從小在一處長大，這種離別之苦，凌玨的感受不比他弱分毫。

　凌玨聞言久久才收回目光，對著平陽侯擠出了一個還算平靜的笑容。

　凌玨不用照鏡子都知道，現在的他，面容樣貌是該有多麽的無趣。

　踏上回府的台階，凌玨在大長公主身側頓了一頓，直勾勾地盯著大長公主，卻是一言不發。

　大長公主心裡愧對凌玨，在他的面前早就心懷歉意，如今被這麽一盯，不可謂不是一種折磨。

　“玨兒，你有何事?”還是平陽侯開口說話，想打破這母子二人之間怪異的氣氛。

　只是，他失敗了就是。

　凌玨終於從齒間迸出幾個字來，卻字字宛如利刃直扎人心口:“母親，兒子真是看不懂你。”

　丟下了這樣一句話，凌玨便頭也不回地踏步離去。任憑平陽侯夫婦二人怎樣呼喊都是無濟於事。

　“可本宮並沒有覺得本宮做錯了。”自嘲一笑，大長公主歎了口氣:“我們回去吧。”

　遠去的馬車上坐著的幾人卻也不安生，無影不習慣於有過多的旁人同行。知秋是不得不留下，如此一來，無影的算盤自然就打到了正在辛苦趕車的車夫身上了。

　“籲！”無影二話不說搶過車夫手中的韁繩，自己駕起了馬車來。

　“少俠，你這是什麽意思?”車夫雖是下人，但也是有著脾氣的。一看到如此無禮的無影，怒氣更是蹭蹭地上湧:“快把韁繩還我。”

　無影自是不與其糾纏，手中穩穩地抓著韁繩，身子卻躲得靈巧，一點兒也不受影響。

　車夫幾個來回，卻根本連韁繩都摸不到，馬車甚至因為他不安定地爭奪而難免顛簸了起來。

　這口惡氣自然得出，車夫隔著簾子向凌玥回稟:“玥姑娘，這位少俠不聽勸誡，偏要自己駕車。”

　他的言下之意正是，隔行如隔山，打架他肯定是比不過無影這個習武之人。可是駕車卻沒有幾個人是比得上自己的。若不替他奪回操縱馬車的權利，一會兒馬車失了控可是怪不到他頭上來。

　“主人，馬車逼仄，容下三人便已是極限。”無影將馬車駕得愈加穩穩當當，不知道的還以為他是故意在與車夫作對。

　無影這睜眼便說瞎話的功夫究竟是在哪兒習得的?還真有點兒青出於藍而勝於藍的意思。凌玥應聲四下裡環顧了一圈，莫說是三人了，其實這馬車裡就是再來幾人也是綽綽有余。

　不過，相處了這麽久的時日，凌玥還是摸清了一些的，無影一向不會說大話。此去還是少些變動為好，車夫這樣的外人留下只會是給自己找麻煩。

　這麽一思忖，盡管覺得此舉不大厚道，但凌玥還是厚著臉皮掀開了帳簾。

　撲面而來的便是凌冽寒風呼嘯而過，因為馬車的疾馳，獵獵寒風吹得凌玥喘不上氣來。

　無影緊了一緊手中的韁繩，馬的四蹄立即放緩了速度，開始在路上慢步起來。

　“車夫大哥，這一路麻煩你了。”凌玥摸出些銀錢送於他:“有這位無影少俠，您也可以放心不是嗎?”

　她是想下逐客令來著，只是話到嘴邊，便委婉得不能再委婉。

　端坐在前的無影板正了身子，忽然大喝了一句:“主人，坐好。”

　“啊?”凌玥不知無影的葫蘆裡賣的是什麽藥，但還是乖乖照做了。

　豈料她人剛和知秋坐回馬車裡提前備好的軟墊上，身子便是一個猛地後仰。

　毫無防備，無影突然加速了。

　有簾帳擋著的凌玥和知秋二人對外面的情況一無所知，只是苦了原本負責駕車的車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