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今日我們輸了。”蘇雲起搖了搖頭,頗有點拿對方很是無奈的樣子“不是輸在戰術上,而是被你耗死的。”
“姑且就當做是讚揚了。”凌玨隻留下了這樣的一句話,就再也沒有興趣滯留在原地冷眼旁觀了。
他隻上前一把抓住了拴著蘇雲起的繩索往後一帶,身影則是很快融入了前方的一片混沌夜色中。這一切動作的速度都很快,最後只有一句漸行漸遠的聲音被留在了風裡“看好少將軍。”
凌玨許是等不急這樣的消磨,搶先出手了吧。蘇雲起主動倒退了幾步,正碰上了奉命前來看守他的人“得罪了,蘇少將軍。”
“你們可真是不了解我。”不了解我,若不是主動送上門來,區區一根麻繩又怎麽捆得住?一個少將軍的稱呼,其實也是戳中了自己心中的不悅。
“凌玨上來了。”久商射箭的技術可圈可點,在蘇家軍一眾裡都是佼佼者。
此刻由一張弓上發出的三支箭矢齊齊離弦,它們飛旋著誓要洞穿所有無謂的阻礙。哪怕被折斷了銳利的箭頭,也一如既往地帶著所有的鋒芒直衝向了目標。
噔噔三聲脆響,是金屬和金屬相互撞擊在一起的聲音。眾人循著箭矢在暗夜裡劃出的弧線去望,就見凌玨只是偏頭一讓,左手穩穩地扶著木梯,空余出來的右手則是抓著他回鞘的配劍。
三支箭矢從來沒有讓久商失望過,速度、力量、準頭都是近乎完美的。可它們卻被凌玨隔著劍鞘的那把劍給擋下了。
仿佛失了生命一樣再無力氣的箭矢只剩下了光禿禿的箭杆,它們就像是被拋棄的泥土一樣不帶任何期望地隕落。
“玨公子。”城樓之上早早布好的一排兵力竟是拿凌玨沒有半點法子。他明明是把整個人的重量依托在木梯之上的,可又可以在每一次危險來臨的時候,完全地騰挪開身下的助力。
蘇閑的手臂橫在了他的面前,隨之而來的是一道獨屬於利刃才擁有的寒芒,寒芒不退不進,剛好正對著凌玨的喉嚨“現在退兵還來得及。”
“你們棄城,也還來得及。”凌玨並不將這狀似是威脅地話語放在心上“澤州城的守將何在?”
蘇閑之前就找人暗中打聽過了,之所以局勢能順凌玨的心意一邊倒,症結就是在每一座城池的守將身上。
如今蘇家軍是凌玨意料之外的阻力,陸明自然才是他想見的人。
“人在城裡。”守城的人群對蘇閑而言是從未有過的魚龍混雜,除了自家的蘇家軍,還有相當一部分是陸明所帶領的守軍“守城不需要只會吆五喝六的繡花枕頭。”
蘇閑終歸還是給陸明留了面子,隻用了草草的一個形容就此蓋過。可言語之下暗含的對其人那種靠著父輩獲得的勳貴之名頗有幾分不屑。
而這就是在沙場上磨出來的性子,直來直往,向來有一說一,絕不拐彎抹角。這一點,即便是放在在場的有不少都是直接隸屬於陸明的人的場合也是一樣。
暗夜吞噬著每一個人,隨著戰線無限的延長,似乎等來的並不是破曉,而是永無止境的憂慮與後怕。
澤州城城牆下的幾個人湊在一起,抖著抱成了一團。蘇老將軍和他的下屬說的那些話他們都聽在了耳朵裡,此刻有聽到那蘇老將軍在背後直言說著幾句罵人的話,便再也忍不住竊竊私語起來“怎,怎麽辦?他們是不是要放叛軍進來?”
幾個人的眼色皆是晦暗不明,誰也不敢妄下定論。一句話說錯的後果誰也承擔不起,汙蔑蘇老將軍這樣的有功之臣,就是用他們每個人的性命去填,怕是都填補不及。
一個尖嘴猴腮的乾瘦男人應該是被這種壓抑詭譎的氣氛給逼到了盡頭,他狠狠一咬牙,啐了一口方才罵道“這樣,我先去通知明哥。你們在這兒先守著。”
“那,那你多加小心。”其余附和的人也不知道在大勢所趨的情況下自己又能做些什麽,可無奈就是雙腿發軟,想動也動不了了。
陸明被蘇雲起派來的二人盯著渾身不自在,正不知拿什麽消遣的時候,卻聽不遠處的草叢裡響起了陣陣的蟲鳴。
那蟲鳴可真是奇怪,都到了秋日了,也不知道哪裡來的這麽大的氣力如此堅持不懈。正是注意力全被吸引過去的時候,那聲蟲鳴又換了叫法“明哥!明哥!”
明哥?陸明眉心一跳,會這麽稱呼他的,也只有自己手下的那幾個人了。可惜那道聲音壓著嗓音,讓他實在聽不出來究竟是誰。
陸明扯了扯嘴角,看向離自己最近站著的一個士兵打扮的男人“那個,我……我肚子有點不舒服,想先去如個廁?”
陸明雖是沒有把話挑明,可言下之意卻是再也清楚不過的。正常的反應,應該也會是放行的吧。
陸明這麽思忖著,甚至覺得自己的這個借口找的真是天衣無縫。
直到, 那人冷冷地打破了他的設想“我陪你去。”
什麽?陸明險些被自己湧上來的一口口水給卡了個半死,他猛拍了回下胸口,才算稍稍平靜下來一些“其實,其實不用。大哥你應該沒來過我們澤州,這裡可不比京都,那個坑常常是又……”
陸明也是實屬無奈,自己人既然偷偷在喚他,那必然是不想讓外人知情的。這裡放眼望去,除了這個蘇雲起帶來的兩人,還有誰是外人?
想他一個堂堂的小公子,如今卻要把自己說得這麽不堪。陸明真是欲哭無淚。
“行了行了。你住嘴。”這位蘇家軍終於一改鎮靜的面色,結果卻是浮出了幾分嫌惡之色“你前面走著,我後面跟著就是。”
嘿?小夥子,真是有前途。陸明不禁噘著嘴伸出了個大拇指來,他還從未見過這麽有恆心的人,於是一計不成,再生一計“其實啊,澤州城現在處境艱難,想必您也是知道的。我們這幫守軍總不能和老百姓搶不是?”
這位蘇家軍的耐心終於被耗到了極限,他深吸一口氣,方才問道“你到底想說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