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洞的裡面,陰冷潮濕,吸引來了很多發著光亮的螢火蟲。除此之外,再無其他特別的地方。
趙涵松了口氣,心道果真是自己想多了。
“你相信,沒有靈智的東西會存在在這個世上嗎?”這個還可以算作是秘密的東西,一直被華珺掩埋在心底深處。
不是不可與人說,只是這個對象還要分人而已。很顯然,趙涵並不是符合這樣條件的一個對象。
不過,那都是以前了。現在四下裡能說話能活動,還會出氣的人也就只剩他們兩個了。
有些東西,他或許需要一個人來和他商量商量,又或者,哪怕只是側耳傾聽著也好。
當時華珺和許七他們在說起這些的時候,白霧就已經基本上圍籠了過來。
視線被遮擋了一部分,竟然連帶著耳朵也不大中用起來。再加上華珺他們有意壓著嗓音說話。最後傳到趙涵耳朵裡的,其實都是些零碎的東西。
這一回被華珺一提點,他倒是接話接得很快,因為當時的他好像是聽到了什麽靈智:“沒有靈智,那就不會思考,沒有感情,還算生命嗎?”
趙涵這話雖是問得半信半疑,但多多少少也因為這件事情本身太過荒謬而語氣沾染上了些感慨的色彩。僅僅只是感慨,他無法說服自己世上有這種東西的存在。
“你說得不錯。”華珺也是這樣認為的,恐怕不光是他,換做誰來都會這麽想吧:“沒有靈智,便不能稱之為活著。可若,它們如蛆附骨呢?”
“什麽?”趙涵想,他可能也知道華珺是什麽意思了。只是這樣的事情難道不應該存在於那些遊走於街頭巷尾的說書人口中嗎?
“意思是,沒有靈智,卻受這裡所控。”華珺伸手指了指自己的左胸,胸膛之下正是一顆源源不斷地散發著生命活力的心臟:“它們執念太深,哪怕只是居無定所地飄蕩,也在找一個可以寄生的契機。”
趙涵嘴角一僵,他怎麽有些不寒而栗,不由地往身後的石壁縮了一縮:“那,那不就是孤魂野鬼嗎?”原來,世上還當真有這種東西啊?
“是,卻也不是。”撫寧便可以證明這種東西的存在,換句話說,華珺也算是同它們打過交道了:“如若是鬼魅,奪舍之後的第一件事是什麽?”
“第一件事?”原諒趙涵不能換位思考,他又沒有做過鬼魂,怎麽知道人家的想法。只是按照普羅大眾的想法來看,那只有一種可能了:“當然是盡快解決掉原主,給自己找一個可以長久安身立命的地方。”
正如“閻王叫你三更死,誰敢留你到五更”是一個意思。鬼魂們自己就是閻王爺,怎麽可能留給它們看中的身軀一個反撲的機會?那不是傻,是蠢到了家。
“嗯。”華珺點頭,證實了趙涵的猜測:“單從這一點上來講,這種沒有靈智的東西便與它們有著本質的區別。”
本質區別?這怎麽乍一聽,好像這東西不是很怕人,甚至還有些友好呢?
不過,誰身體裡住了這樣的東西,都笑不出來的吧!
非我族類,其心必異。人家都說的事情,便是在大眾之間可以廣泛流傳的,那便說明十個裡面有八個都是這麽認為的。
現在這個異類,不僅僅是活躍在了眼皮子底下,還是直接附上身。一個正常人的正常反應都該是如臨大敵才對。
山洞裡是有光亮的,這光亮來源於螢火蟲的尾部。它們的光芒雖然都很微弱,但此時凝聚在一起的力量,就是照明也不成問題。
華珺借著這種光亮,將趙涵的表情盡收眼底,看來他還有點腦子,不算蠢笨:“天地既然能容得下,便證明了在一定程度上是不悖的。奪舍可以說是既定的事實,只是它們需要蓄勢。”
這也就是為什麽凌玥身上的隱患雖然未能徹底根除,可卻也一直隱忍不發,終沒有釀出慘劇來。撫寧還不夠格,它的蓄力還遠遠沒有達到那種可以反客為主,顛覆的地步。
“睡吧。”這應該是一個沉重的話題,可華珺找到石壁調整了幾下睡姿,便索性合起眼來:“爭取一覺睡到天亮,明天我們就應該沒事了。”
“哦。”趙涵木訥地應了一聲,他總覺得,華珺怪怪的。可是哪裡怪,他又說不太上來。
華珺因為巫醫的事情,在過去的數年當中必須活得謹小慎微,只有用各種表面的竭盡偽裝,才可能保留下那麽一絲絲日後沉冤昭雪的機會。
因而,華珺不苟言笑,常常以沉默示人也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今夜的他也是這樣,初來乍到到這樣一個陌生的環境,可其人卻可以在簡單的幾句閑聊之後便蒙頭大睡?
這讓趙涵不得不佩服一下,不,應該是佩服很多下。頓了半晌,趙涵感到了無生趣,索性抱著膝蓋也打算睡去。
昏沉的困意還沒有完全襲來,趙涵卻是眉心一凌,等會兒,這不對!
華珺睡前永遠不會有閑情逸致跟他閑聊的,無論放到什麽情形之下都不會的。
那麽,剛剛華珺睡前的好幾句囉嗦是什麽?太反常了吧?
他有沒有理由認為, 是華珺在向他傳遞什麽線索?又或者說,難道他們那麽倒霉,剛剛到了這裡,就被什麽沒有靈智的東西給佔據了身體去?
趙涵絞盡自己的腦汁,似乎也只有這兩點,可以解釋華珺的一反常態。
想不到這一層面還好,可一旦想到了,趙涵哪裡還來的睡意?不越嚇越清醒就已經很不錯了。
“嗯?”趙涵鼻頭有些發癢,他不耐煩地偏過頭去,心中又是煩躁,可還冰涼一片。
華大夫剛剛便勸過他,早早地睡了去才是保證今夜安穩無事的法子。可他偏偏不聽,該不會這就已經被那東西給盯上了吧?
鼻頭上的癢還沒有褪去,不僅如此,好像還有什麽發著光亮的東西在他眼前一閃而過。
他本就不是什麽意志堅定,更不是擅於偽裝的人。如今被這接二連三的東西一影響,自然再也無法安睡下去。
睫毛顫了一顫,就要睜開眼的時候,肩胛骨上卻傳來一陣大力,他感覺自己要被人捏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