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父,來。”華珺攙扶著精神有些萎靡不振的許七走了進去。
對於等在外間的趙涵可就沒有這樣的好脾氣了,乾脆頭也不回地大喊一聲:“趙涵,走了!”
“哦。”趙涵的肚子早就餓得開始造反,現在聽到華珺已經和裡邊的仲名軍打成一片,自然是高興不已。兩三步的小跑便追了上前,“裡面怎麽樣?”
至於那給他們帶路的裡正,早就因為體內的蟲子作怪而昏倒了過去。趙涵可沒有濫好人的毛病,乾脆將其一扔不管了。
“人人都負傷在身。”華珺忍不住提醒。找一個徒弟就是麻煩,除了要傳授其必要的醫術之外,更得時刻留心著他會否給自己闖禍:“你待會兒留心些,不該說的就別說。安靜吃你的飯。”
“哦,好。”仲名軍既是朝廷的人,那也算是自己人。趙涵並不明白,華珺為何如此小心謹慎,就好像他們這三隻羊已經入了狼口一般。
華珺不曾言說,是怕出了什麽岔子。畢竟他也沒有真憑實據在手,一切僅僅有可能只是自己的疑心罷了,若是再橫生枝節怕是無益。
那仲名軍個個身負重傷,還有引歌這樣下半生都極有可能癱在床上荒廢度日的人。可想而知,與凌玨組織的那隊人之前是發生了怎樣慘烈的戰事。
就連仲名軍的主將都殉國身死了,盡管傷情不一,可人人身上幾乎都是重傷難愈。
偏偏只有那個劉勤旭,他除了精神狀況稍差一些,身上的傷口卻僅僅都是些皮外傷。難道是劉勤旭功夫卓絕,唯獨只有他一人獨善其身嗎?
華珺不是傻子,總覺得這裡的貓膩並不一般。他方才在裡間一一替人醫治的時候,只有這個劉勤旭是用不著的。
但其人刻意的躲閃卻反而吸引了華珺的注意。那劉勤旭拒絕他的話語還言猶在耳,他說:“這裡的士兵都是我的兄弟,我的傷勢沒有他們重,還是省點兒藥留給他們吧。”
瞧瞧,這說的是什麽混帳話。不說劉勤旭當時已然認出了華珺巫醫的身份。便是藥草不靈光,還有巫術呢,犯得著他在那裡操心?
便是他劉勤旭不識,也該知曉此地處於山野之地,采些止血的草藥還算不得為難。三言兩語,便阻了華珺的好心,也把自己抬到了一個舍己為人的高度。
他好像不順著人家的意,都有些說不過去了呢!偏偏華珺也是個古怪脾性,便再也沒有去看顧過劉勤旭。
但那劉勤旭分明有問題,這一遭卻是被華珺記下了。
“你坐。”華珺一手壓在了趙涵的肩頭,其人坐得不舒服,就是想在座位上挪動一下身子都不成,不由地撇了撇嘴。
“他中風,這不,嘴歪眼斜了嗎?”華珺強行安了個病症在趙涵的頭上,並且悄無聲息地還在他的胳膊上擰了一把,讓其配合。
趙涵大大地翻了個白眼,他這個白眼是翻給華珺看的,可是落在劉勤旭等人眼中,卻是應了華珺的解釋。
“哎,可真是個可憐人呐。”劉勤旭又是搖頭又是歎氣的,好像五官扭曲就再也治不好了。
趙涵心裡的火氣騰得就竄了上來,他一拍大腿,剛想找人理論一番。便又被華珺拉回了原處,附在他耳邊道:“待會兒有你表現的機會,看我眼色行事。”
趙涵猶豫了片刻,乾脆也豁出去了。當即舌頭一吐,掉在了外面。既是要做戲,那當然得做整套功夫才成。
本以為說服這小子少不得要花費些時間,可沒想到他今日居然如此好說話。只是趙涵突如其來的動作,卻是把華珺都給嚇了一跳。
許七神情懨懨,實在是身體難以為繼,坐在一邊雖不曾有任何的動作和言語,但是卻將這一幕盡收眼底。
華珺他自小看著長大,了解極了。如今能讓他和趙涵竊竊私語的,想來也是這仲名軍中並不簡單。至於這裡面的水有多深,他實在是沒有那個心力了。
“前輩。”劉勤旭動作倒是快,剛剛煮好的一碗熱粥便被他端上了近前。不知是否該誇一句他會做人呢,對恩人的親朋也十分地殷勤:“聽華神醫說,您身子虛弱,這碗清粥您將就著喝點兒吧。”
一口一個您的,倒是並不怠慢。許七雙手接過,一根修長的指頭卻碰上了劉勤旭的腕上:“劉副將哪裡的話,多謝!”
脈象平穩有力,全然不似有什麽傷筋動骨的樣子。可見他衣衫襤褸的頹敗模樣,完全就是在做戲給人看。
許七看出了這些,卻並沒有戳破,只是嘴角噙著笑意目送劉勤旭離去,眼中神色複雜。
華珺隻消一眼便也看出了師父對此心中已是有了定數,只是和他們之間本該沒有什麽糾纏才是。哪怕是有,也早該在他手裡得到了解決,而不是讓許七為此分心。
華珺只是往許七身邊移了半步,後背擋住了身後絕大多數道目光:“師父心思放寬些, 喝粥好好歇息就是。”
這是勸他少思呢,許七豈會不知華珺的用心良苦,生怕這一思量過多,牽動了情緒無益於身體的複原:“這粥清甜,我喝了豈會有不好之理。至於其他的,我再難有心思顧慮。”
得到了許七的保證,華珺心中懸著的一顆石頭也就終於可以放下了。他走了幾步,走到了傷員堆中,自顧自地從外形已經變形的鍋中舀出一杓白粥來,狀似漫不經心地閑談起來:“你們就打算接著待在這裡?”
“我們也想走。”華珺就是天降的神醫,盡管不過初識,但不少士兵已經完全拿他當自己人了,說起話來都願意掏心窩子:“只是副將說,我們現在元氣大傷,辦事不力,如果不能扳回一城的話,怕是就此臉上無光。”
“也不盡然。”方才這話容易使人引起誤會,自然便又有人跳出來維護起劉勤旭來:“主要是我們傷的傷,死的死,這麽一大批人就是想離開也不具備那個能力啊!”
不具備那個能力,主要是受兩方面的牽製。一來確實是重傷難愈無法遠行。二來便是即便是破落的茶棚,這裡也依舊逃不過敵方的掌控。